第36章
睡着时的姿势如何亲密, 在醒来时能窥见一二。
尤嘉穗迷迷糊糊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几乎是贴在了他身上。
她小心地往边上挪, 刚把翘到他大腿上的腿挪开,他也跟着动了一下。
四目相对,即使光线不明朗,也能分辨出两人此刻都是醒着的。
魏鸿礼卸下抱着她的力度,给她活动的空间,浅声问,“不舒服?”
能睡成这样, 不见得是不舒服。尤嘉穗摇头否认, 又反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里还带着点醒后的沙哑,“可能是这一觉的质量好, 一觉抵两觉?”
难怪世上会有阿贝贝的存在, 魏鸿礼在她发上轻轻落下一吻——抱着他的“阿贝贝”,哪怕不睡都算作休息。
尤嘉穗却不知道那一吻里还有感谢的含义, 只当他是习惯了平常拆拆早起的作息,加上这趟出差着实耗费心力, 所以才有这个说法。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说着就打了个哈欠,谁料眼角溢出了泪花, 被她悄摸抹在了他的睡衣上。
知道她还困, 魏鸿礼便顺势说时间还早, 再睡一会儿。尤嘉穗往他的怀里拱了拱,大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让他意外得到了一种充实感, 居然当真睡了一个回笼觉。
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呼吸不知为何很是沉重,尤其是腹部那一块,像是压着什么不可忽视的重量。
魏鸿礼抬头往下看,就见妻子正枕在自己的肚子上,专注地看着自己。
“你睡了好久。”尤嘉穗伸手碰他有些水肿的眼皮,“我给你做了早餐。唔……说是午餐也行。”
魏鸿礼握住她的手指搭在胸口上,反应了一会儿,睁开一只眼看着她笑,“自己做的?”
他从未让她亲自动手做过一道菜,即便是不在她身边,她的饮食也会提前安排妥当,倒不知原来妻子“厨艺高超”。
尚未彻底清醒,他的笑声里还掺着几分沙哑。尤嘉穗的耳朵贴在他的腹部,笑声就像是从他胃里传出来的一样。
耳尖开始发烫,她怕被他察觉,干脆坐起来,理不直气也壮道,“粥是我熬的!你不许吃别的,就只能喝粥,不喝完就死定了!”
不管怎么说,妻子的这碗粥是一定要喝的。魏鸿礼丝毫不拖沓地起床,拉开窗帘,外边天光大亮。
再看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此时将近十一点,确实可以算作午饭了。
“你快去洗漱,我先下楼了。”
趁着他洗漱的工夫,尤嘉穗抓紧时间跑去了厨房。
外卖早早就到了,奈何他这觉少见的长,她只得把早餐放到保温柜里,此刻再一一摆到餐盘端上桌。
魏鸿礼来到餐桌前,看见这一桌不免觉得好笑,“两个人吃,会不会太丰盛了?”
“丰盛什么丰盛,这些都是我的!”尤嘉穗端出一口砂锅,傲娇地哼了一声,“这个才是你的!”
满满一大锅,说粥未免太稠,说饭未免太稀,可见她的水平。
魏鸿礼挑眉,神色自若地往碗里舀粥,心中默默为此高兴。
她生来就不必为这些家庭琐事操心。
更因为妻子为数不多下厨的经历,这一次是专门为了他的。
“没有弄伤自己吧?”
尤嘉穗诚实地摇头,受伤倒不至于,就是过程曲折了些。她极少下厨房,光是找米就花了几分钟,又因为把握不好水和米的比例,导致煮着煮着扑锅,急急忙忙把水给舀了出来。
“好吃吗?”她眼巴巴看着他。
魏鸿礼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白粥的滋味原就清淡,何况是吃惯了调味的成年人。饶是如此,他还是仔细品味了一下,给予认可,“好吃,很厉害。”
“那还用你说。”她在餐桌下晃着腿,满眼得意,“好吧,你可以吃其他的。”
说着就剥好了一颗鸡蛋,一掰一挤,把蛋黄挑到了魏鸿礼碗里,只吃蛋白。
他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又想到下楼时看见的客厅摆着的东西,问,“怎么没有拆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不喜欢。”
顺着他的视线,尤嘉穗也看到了堆放在客厅的礼物盒。昨天情绪不对,她并未仔细观察过,今早的注意力又在厨房里,此刻才好好观察了一番。
粗略扫一眼,估计有十几个包装袋。
“昨天没时间,一会儿你陪我拆吧。”
亲眼看妻子拆开专门为她准备的礼物,在魏鸿礼眼中确实是一件美事。为了不破坏惊喜感,他坚决不透露一丝关于礼物的信息,也不插手拆开的过程,只是坐在沙发上,等着为她收拾最后的残局。
珠宝、首饰、衣服,高跟鞋……尤嘉穗拆开一盒巧克力,放了一颗在嘴里,下巴支在男人的膝盖上,“你给我买衣服鞋子,就不怕我穿不下?”
又不是去夜市逛街,要是穿不下,总不能专门飞一趟国外去换吧。
“不会。”魏鸿礼的指腹搭在妻子鼓鼓的脸颊上,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而过,“你的尺寸我很清楚,小乖。”
或许他应该去学习缝纫,这样即使妻子不在身边,他也能为她做出穿不完的裙子。
“去试试?嗯?”
尤嘉穗鼓了鼓脸颊,直勾勾盯着他道,“那么多,我拿不动。”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他的妻子。
魏鸿礼心甘情愿成为她的衣架,一手堆着她繁多的裙子,一手提着她的高跟鞋,缓缓跟在她身后。
直到站在她专属的衣帽间时,他这才吃了个闭门羹。
“你不许进来看!”
房门被关上,他眼前还残存着妻子方才娇俏红着脸的样子。门闭合时扫过一阵风,正是她身上的味道。
魏鸿礼闭上眼睛,幻想妻子脱衣穿衣的每一个步骤,在心里默数,等着妻子喊自己的名字。
“魏鸿礼~你帮帮我呀!”
手指早就搭上门把手,只等她的声音传过来而已。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推门而入时面色又淡然,“怎么了?”
“你帮我拉一下拉链呀。”
链条严丝合缝地拉上,魏鸿礼由后搂住妻子,在她发上落下一吻,“很适合你。”
看到这些衣服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它们应该穿在妻子身上。
尤嘉穗轻哼:“你怎么买的都是裙子?”
“你喜欢穿。”
“我又没说。”
“嗯,是我自作主张。”魏鸿礼轻笑,“试试鞋子合不合脚。”
他蹲下身,熟稔地握着她的一只脚为她穿鞋。尺寸固然是合适的,他记得有关她的一切尺码,就连她孕期时的变化他都牢记在心。
只是尤嘉穗鲜少穿高跟鞋,穿另外一只鞋的时候没有站稳,仓惶之下搭住了他的肩膀,踩在他的掌心力度重了些。
这样看来,他竟有种臣服的感觉。
肯定是错觉。
她给自己找好理由,又牵着他的手走了一圈。
魏鸿礼看着镜子里的妻子,忽然想到从前见过的小马驹,也是如此围着霍莉哒哒哒迈着步子,可爱至极。
“魏鸿礼,我想穿这一套去爸妈家接宝宝。”
他搂住扑进自己怀里的妻子,亲亲她的唇瓣,上边还有巧克力的香甜气息。
一份礼物,满足了两个人。
“那先换下来,清洗过烘干再穿。”
洗衣机在运转,两人坐在沙发上等。魏鸿礼给赵贻敏拨去了视频通话,尤嘉穗原本枕在他腿上玩手机,听到通话接通,她停下滑屏幕的动作,竖起耳朵听。
手机那头的婆婆正在对他嘘寒问暖,问他现在还难受吗,又问他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嘉穗准备的,摆满了一大桌。”
“你生病刚好,是要多吃一点。她有心了,跟她说特殊时候做一做就好,平时别让她操心这些。”
魏鸿礼把玩着妻子的头发,淡淡地嗯了一声。
“拆拆在家里玩得挺好的,不哭不闹,你们不用操心。”赵贻敏说完孩子的情况,又问,“你们什么时候来接他。嘉穗呢?”
他把镜头稍稍挪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妻子。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尤嘉穗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他腿上翻下来,特地走开几步,佯装自己刚到。
“妈妈。”她喊,又轻轻瞪了魏鸿礼一眼,意思是不要多嘴。
“偷听”了这么久母子谈心,她实在是心虚。
“你照顾鸿礼辛苦了,他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娇,别把自己累着了。”
尤嘉穗笑着应好,身旁的魏鸿礼不知道抽什么风一直在笑,她又羞又恼,往他腰上拧了一把。
魏鸿礼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稍敛笑意,“一个小时过后出发。拆拆呢?”
“在玩呢。”赵贻敏的镜头开始晃动,大概是去孩子所在的地方,不出半分钟,就听见她道,“宝宝,看看谁打电话来啦?是爸爸妈妈。”
镜头里随之出现一个圆咕隆咚的背影,正坐在一堆玩具前捣蛋。
“拆拆。”
魏鸿礼唤了一声,拆拆好似没听见,抓住手里的东西拍得劈里啪啦响。
赵贻敏走到他面前,又好笑又无奈,“你要把奶奶家给拆了是不是?拆总。”
言罢就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想让孩子跟夫妻俩视频。拆拆扭着身体不愿意,尤嘉穗不明所以,问婆婆是不是因为拆拆不舒服。
“我检查一下。”赵贻敏仔细探了孙子的体温,又看了看他的小手小脚,“没有呀。”
魏鸿礼看着儿子的样子,心下明了是为何,无奈轻笑,“生我的气了。”
这别扭的样子,跟妻子简直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说法,尤嘉穗并不相信。拆拆现在才十四个月大,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魏鸿礼并不辩解,只是等她换上烘干的新裙子,驱车前往老宅。
前院和家里都不见人,用人解释祖孙三人都在后院,他这才牵着妻子的手不紧不慢往后院走去。
尚未靠近,就听见魏盛德爽朗的笑声,还有赵贻敏的捧哏声。
魏鸿礼看见那辆崭新的玩具车和里面坐着的儿子,着实无法对父亲的爱孙之情发表任何不满,“爷爷又给你提新车了?”
言罢还是忍不住提醒:“家里已经有好几辆这些玩具车了。”
“你都有那么多车,拆拆开几辆有什么关系?放在这里又不会碍你的事。”
“爸……”魏鸿礼叹了口气,不多争辩。
赵贻敏把孙子从车里抱出来,岔开这个话题,“谁回来啦?”
魏鸿礼冲他伸出胳膊。
拆拆抵着奶奶的肩膀,对此不作反应。尤嘉穗见状,突然就想起不久前魏鸿礼说拆拆生气了,便朝着孩子拍拍手,试探拆拆的反应,“妈妈抱抱。”
这下倒是顺利,拆拆安静地待在她的怀里,只是眼睛一直看着魏鸿礼。
“怎么了?不认识爸爸了?还是爸爸太久没回来,你不高兴了?”
大概是说到了伤心处,拆拆的小嘴一瘪,下一秒眼里就蓄满了泪花,随着哭声一起落下,主动要去魏鸿礼的怀里。
在场的人无一不为这一幕动容,尤其是赵贻敏,眼角明显湿润。
魏鸿礼亲亲儿子的额头,心中无限宽慰。
“爸爸去赚钱给你买奶粉了。”尤嘉穗从包里拿出手帕纸给拆拆擦脸,又捏捏他的鼻子,“不是不回来,爸爸生病了,打了针的,手痛痛的。”
说着她就牵着魏鸿礼打针的那只手给他看,淡青色的血管突起,上边明显有一个尚未消下去的印子。
拆拆观察了两秒,小嘴往他手背上凑,在上边留下一个湿乎乎的亲亲。
而后又指着尤嘉穗的眼睛,带着哭腔哒了一声。
她忍俊不禁,替魏鸿礼答,“真棒!现在不痛啦。”
属于母子间的暗号,魏鸿礼好像也看出来一丝端倪,注视着她那双笑弯了的眼睛。
不痛了?那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儿子会指着她的眼睛?
妻子也曾为他流过泪吗?
甚至于到了痛苦的地步。
如果没有孩子作为媒介,他能否发现眼泪的存在?
妻子为他流泪,他应该感到心疼。
可为什么心跳会加快?
魏鸿礼捂着胸腔。
——还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三次打工繁忙,写文的精力有限,之后保证日更,努力加更。感谢所有读者老师们的阅读和喜欢~爱你们幺幺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