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别后团圆, 拆拆变成了十足的“爸宝”,一个劲黏着魏鸿礼。
他这会儿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无论魏鸿礼在哪儿, 拆拆都要扶着东西往他那里走,一口一口“爸爸”喊得黏糊。
这一幕,叫人看了欣慰是真的,某人拈酸也是真的。
尤嘉穗回忆了一下,拆拆虽然有因为她离开而大哭,回家时也会主动跟她亲近,但怎么都达不到魏鸿礼这种程度。
说嫉妒倒不至于, 但羡慕之意藏都藏不住。她眼巴巴望着亲近的父子俩, 不知道该称为是“望夫石”还是“望子石”。
如此炽热的目光,魏鸿礼想忽视都难。他把脚边的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鼻尖轻耸,“你拉臭臭了?”
音量不大, 又恰好能让在场的众人都听到。
拆拆咯咯笑着, 魏鸿礼把他抱回臂弯,他还朝高处伸着手, 意思是还要。
“这个时候就知道喊爸爸了。怎么不见你喊妈妈?”魏鸿礼想拍拍他的屁股,想了想还是作罢, 抱着孩子往沙发的位置走去,“喊姐姐帮你……”
尤嘉穗脸一红, 屏住呼吸的同时赶紧捂住他的嘴。
“姐姐”这个称呼, 在公婆面前喊出来, 怎么听怎么羞耻。
“你别说呀!”她全然忘了之前是怎么劝说魏鸿礼的,小声嗔他,“不许这样叫我, 快点带他去换尿布。”
泡奶喂饭她已经熟练,但给孩子清理卫生,至今是一项难以克服的挑战。
赵贻敏看了眼时间,问道,“又拉了?一个半小时前才拉过的。”
魏鸿礼淡淡嗯了一声,在“臭味”还没扩散开前,抱着孩子先一步回了房间。他把孩子放在尿布台上,不紧不慢地解开他的衣服。纸尿裤并没有因为吸满了液体或者其他而变得鼓胀,但他还是拆开,换上新的一片。
拆拆拉臭臭这件事,不过是他找的一个理由。
妻子对孩子的亲近与日俱增,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想所谓的“母子情”和“父子情”产生对比,进而打击到她的情绪。
“爸爸!”
“嗯。”魏鸿礼应声,又道,“妈妈很爱你,多亲亲妈妈,不要让妈妈伤心,好吗?”
大概是听懂了爸爸说的话,拆拆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叫了一声妈妈。
“好孩子。”
他亲亲儿子的额头,父子俩下楼时,却不见妻子和母亲的身影,只父亲坐在沙发上,手头上没有东西,看样子是在等他。
“嘉穗呢?”魏鸿礼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由着他扶着靠背跌跌撞撞地学步。
“你妈妈带她去书房看家庭相册去了。”魏盛德简单解释,慈爱地扶了把孙子,又正色道,“嘉穗下个月就到结婚的岁数了吧?”
孙子已经到了学步的年纪,再过不久就会叫爷爷了,爸妈的事却还没有个定数。眼下离尤嘉穗的生日不到一个月,老两口却还没听见儿子准备的动静,不免着急。
“我跟你妈妈的意思是,婚礼已经办了,领证的事也该早点落实。你妈妈准备好了要传给她的东西,现在就差你的意思。鸿礼,你是怎么想的?”
魏鸿礼没想到爸妈也来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趁他不在的时候让母亲把妻子带走。既然父亲已经开了口,这件事就不能避而不谈。
胳膊虚虚护在拆拆背后,他直言,“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魏盛德皱眉,对这个回答明显不满。
“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婚礼的时候虽然没有张扬,但只要有心,这件事就不是秘密。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你自己拿主意,爸妈没有多过问,可爸还是要提醒你,在私事上可千万不能糊涂!”
“拆拆只会有一个妈妈,我也只会有嘉穗一个妻子。”魏鸿礼看着年幼的儿子蹦跳,心中复杂。
他何尝不想真正意义上和她结婚。
“刚过生日就领证,未免太着急了点。那会儿又正好是她的期末,最忙的时候。一下子把所有事情都安排上,她要承担的压力太大。”
魏盛德还要再说,被他打断。
“再者我二十岁的时候,您跟妈也不见得对我的婚事着急。怎么换成别人家的女儿,您就坐不住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不是一码事。”
“一样的道理,爸。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嘉穗。”
她不愿意结婚,等待她点头的这段日子里,无论如何煎熬,本就是他应该承担的后果。
魏盛德看着懵懂无知的孙子,最终还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这边气氛焦灼,尤嘉穗却心平气和地和婆婆一起看相册。
“这是他出生时候的照片,这是他满月时候的,你看,拍这张正好在打哈欠,脸还没长开,丑丑的。”
赵贻敏指着相册里的小小孩,将当时发生的事情如数家珍地一一讲给儿媳听。
尤嘉穗看着她指着的那张照片,联想到自己刚生下拆拆时,护士抱着让她亲一下的场景。
当时她尚未对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肉团产生浓烈的感情,因此做了两遍心理建设都亲不下去,护士也没有强求,只是笑着抱着孩子贴了贴她的脸颊。
陪产的魏鸿礼就在旁边,她还跟他吐槽说孩子好丑,皮肤皱巴巴的,像只红屁股猴子。不过他那会儿沉浸在妻子生产的情绪中,听见她的话只是吻过她的额头,没有给出回应。
倒是孩子被抱出去后,两家父母都说孩子长得好看。
要不是不想破坏氛围,否则尤嘉穗肯定要建议他们去挂个眼科看看。
她撇了撇嘴,寻了场上一个还算冷静的人,问尤青禾,“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好丑?”
尤青禾仔细观察妹妹的神情,见她脸上没有护雏之意,这才斟酌道,“可能长开了就好了。”
虽然委婉,但尤嘉穗知道对方想的肯定跟自己是一个意思。那边的杨芳君却说宝宝的鼻子像爸爸,嘴巴像妈妈。
她在心里反驳自己才没有那么丑,肯定不随她,现下可算找到了证据。
“拆拆刚出生的时候跟他好像,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
赵贻敏瞧了一眼儿媳,配合道,“是吧,妈也觉得。好在拆拆长大了随你,漂亮。”
尤嘉穗被夸得心花怒放,继续翻看相册。不知道这本相册是谁准备的、照片又是谁拍的,总之魏鸿礼的每一个成长阶段都被记录下来,足以见得那人的用心。
“这张最好玩了,他当时年纪小不懂事,被我骗着穿了小裙子。我这辈子就想要个女儿,可惜没这个机会。还好你愿意嫁给鸿礼,圆了妈这个梦。你不知道,他那几年怎么说都不肯找对象,急得我哟,差点就要给他找个男朋友了!”
尤嘉穗轻笑,只是笑意没有方才那么深。
跟魏鸿礼道明心思后,她虽然没有那么敏感,但有些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往那个方向联想。婆婆这么一说,她更是变得谨慎,静待婆婆之后会说什么。
但赵贻敏好似只是不经意提到,又往后翻了一页相册,继续跟她聊天。
越往后,魏鸿礼的照片越少。
赵贻敏有些唏嘘:“越长大就越不爱拍照了。”
尤嘉穗的目光停留在那张他大学时期的入学照上。
十八岁的少年眉眼间还没有二十八岁时的锐利,大概是起了风,他笑眯着眼睛,脑袋上还有一缕头发翘起,增添了几分稚嫩。
“你爸爸这时候就让他开始接触公司里的事了,本来这个年纪就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结果弄得老气横秋的。他又在英国,想跟他聊聊天都没有时间,问他学校有什么事吧?他又报喜不报忧。”
说着赵贻敏就变得伤感起来。尤嘉穗生怕婆婆会真的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急得在兜里一阵摸,想要找纸巾递过去。
万幸此刻有人及时救场。
敲门声打断了悲伤的氛围,魏鸿礼推门而入,由后搭住了妻子的肩膀,对赵贻敏道,“可以把我老婆的时间还给我了吗?妈妈。”
尤嘉穗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还是在婆婆面前,臊得在他手背上拧了一把。
小夫妻感情好,做婆婆的喜闻乐见。赵贻敏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破不说破,但脸上笑意难掩,“才看了多久,行了,去吧去吧。”
“妈妈,那我先回房间看看宝宝。”
看宝宝是假,羞到无地自容是真。走出书房的这几步,尤嘉穗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干嘛那么叫我!”
她瞪他,魏鸿礼不痛不痒,反而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
“我说得不对吗?”
倒也不是不对。尤嘉穗还是呛他:“不许在爸妈面前这样叫我!”
太肉麻了!
“那我私底下叫你。”魏鸿礼自觉这就是私下,于是又逗她,“老婆。”
“你好烦啊魏鸿礼。”
尤嘉穗往前跑了两步,被他牵着的手却没有抽出来。他并不费力地跟上,又问,“妈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给我看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哼哼,我现在有你的把柄了,我警告你你小心点吧,可千万别惹我。”
男人挑眉,不知道妻子口中的把柄所谓何事。
“你的女、装、照。”
他回忆了一下,想到家庭相册里确实有这么一张照片。他小时候还争着要把这张照片毁掉,长大后也就无所谓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妻子产生联系。
“手下留情,小乖。”魏鸿礼笑着捏捏她的掌心,又问,“还有呢?妈妈跟你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就还说了感谢我愿意嫁给你,不然你就成孤家寡人了。”
尤嘉穗尽可能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出这件事,以便客观地观察魏鸿礼的反应,试探他的态度。
他只是松开了她的手,搂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头发。
“妈说得在理。”
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尤嘉穗还是选择相信他,便揭过这个话题,道,“这个家庭相册挺好的,我们也弄一个吧。”
她自己的小时候没有被这样记录,但拆拆不能没有。
睡前她就把手机里有关拆拆的照片全都标记了起来,只是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缺席了不少时刻。如此一来,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鸿礼身上,希望他能多拍一点。
“你手机里有拆拆的照片吗?”尤嘉穗用脚碰碰靠在床边看书的男人,“发给我。”
想了想,她又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魏鸿礼,你介意我看你的手机吗?”
魏鸿礼并不介意妻子看自己的手机,正相反,他对此求之不得。
只是妻子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却是为了看儿子的照片,他不想跟孩子拈酸吃醋,只能把情绪全推到遗憾上。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其他照片,他不确定该不该让妻子看见。
“我发给你好吗?小乖。”
他这样说,尤嘉穗反而起疑。她眯着眼睛打量他,一口回绝了这个请求,跨坐在他腰上占据高位,先一步够到了手机。
“密码!”
魏鸿礼扶着她的腰,启唇,“你的生日。”
她在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果然能解开,就更好奇他手机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要是敢出轨就死定了!”
尤嘉穗比了个剪刀手,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空气,至于剪哪里不言而喻。
魏鸿礼被她可爱到,又觉得此刻应该正色,便收敛笑意,握着她的手吻了吻。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她抽回手,重重地点进相册,眸子瞪得滚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真看清了手机里的内容,她那股气焰一下就灭了。
比儿子出现更多的,是各种时刻的她自己。
睡觉的,吃饭的,笑着的,愁眉苦脸的……画面有的模糊有的清晰,能看出不是刻意找角度拍的,更像是突然看见这个画面,紧急拿出手机记录。
唇瓣嗫嚅几下,尤嘉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别扭地哼了一声,“谁让你拍我的丑照的?”
“不丑。”
魏鸿礼坐起来,抱着她一块躺下。
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的妻子还要漂亮了。
“不要删。好吗?”
她不在的时间,他就是靠着这些微小的时刻,靠着回忆有关她的细节度过。
“魏鸿礼,你以后可以去当狗仔。”
他轻笑,埋入她的颈窝。
只要不删掉这些照片,再犀利的言语落到他身上都无关紧要。
尤嘉穗往下滑了一长串,觉得快要不认识自己的脸了,干脆把手机丢回给他,傲娇地让他把拆拆的照片找出来发给她。
不过目前比孩子照片更感兴趣的,是有关他的照片。
尤嘉穗把下巴支在他的胸口,食指在他肩膀上打圈,“我想看你大学时期的照片。”
有关那个十八岁少年的大学时光,那个头发翘起的少年的生活,她想了解更多。
对于魏鸿礼而言,那段时光并没有特别之处。
照片固然是有的,远离父母的管控,又是崭新的环境,那些琐碎的时刻也被记录下来。没有发给父母,不过是青春期的叛逆,不想让他们过多插手自己的生活罢了。
“当时拍的最多的就是课堂和作业。”
他搂着尤嘉穗,一张张给她介绍,“英国夏令时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冬令时有八个小时。经常是上完一天的课,爸转头就给我发来了公司的事,让我了解。”
他有心反抗,抗拒的方式就是用要上课这个方式来搪塞,实际去听的课跟本专业并没有什么关系,几乎都有关建筑。
尤嘉穗想到两人刚认识没多久那会儿,她找了各种理由找他,都被他四两拨千斤跳过,唯有她随意发的一栋楼,他详细解构了其中细节。
“你这算什么叛逆,那时候我爸妈让我准备出国,我打死都不愿意,不上学都算好的了,我宁愿饿死都不妥协。”
魏鸿礼摸摸她的头发:“这么能抗饿?”
“饿了也不能吃,我不想出国。”
尤嘉穗撇嘴。国内好歹还有爷爷奶奶陪着她,出了国,那她真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不会让你饿肚子。”魏鸿礼吻她的发顶,又继续给她介绍。
他在学校完全就是一个好学生好孩子,尤嘉穗更好奇他除了学习之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吃了一段时间的食堂,瘦了五斤之后还是决定自己做饭。嗯……一开始又瘦了几斤,偶尔去外面调和一下才好。”
她笑,没想到他厨艺的背后还有这段故事。
“遇上没课的时候,就跑去看音乐剧。”魏鸿礼向她展示相册里的票根,“那段时间特别着迷,有时候一部剧在当地演完了,还要飞去下一个地方看第二遍。”
为此他还特地去报名了学校的戏剧社,结果负责人听完之后,诚恳地建议他可以去报名朗诵班。
尤嘉穗反应过来这个委婉又高情商的拒绝,笑得猛猛捶床。
魏鸿礼失笑:“我唱歌真的很难听吗?”
这个反应好像有点伤人。她缓过来,转身和他面对面对视,“我觉得你唱歌很好听,真的。你看你上次给我唱歌,不就把我哄睡着了吗?”
魏鸿礼哭笑不得,原谅他实在听不出好赖话,只能握着她的腰往上提了一点,亲她的脖颈。
尤嘉穗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我还想听,就唱你喜欢的歌吧?你最喜欢哪部音乐剧?”
“我喜欢……”
魏鸿礼开始轻轻哼唱。
如果可以的话,他给出的答案是每一部。这样他就能一直唱一直唱,直到和她过完余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