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 你早就是我
祝金栀被宁兰呈握住手腕, 带进门内。
她才闻到哥哥身上的醇香。
混在鸢尾花香水里的一丝酒气,像艳丽花朵的芬芳之下正流淌茎液的伤口,潋滟的色.欲掩盖着糜烂。
身后传来大门合拢的声音。祝金栀身上的大衣从肩膀滑落, 坠到脚边。白皙修长的五指攀上她细瘦的肩胛骨,摸索着伸入发隙中。
昏暗不见五指, 祝金栀半靠在哥哥的胸膛上, 被握着后脑轻轻按揉, 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
宁兰呈低头, 鼻尖埋进她头顶的发丝里嗅闻, 半闭着眼, 睫羽垂落下来,一颤一颤。
片刻后,宁兰呈睁开眼,轻笑:“有别人的味道。”
这次她总算有进步,识破他的骗供。祝金栀小声反驳:“.......才没有, 只有串串味。”
温雪重又没有亲她抱她,只是给她系了个围巾, 她才不信她身上会沾到他的气味。
宁兰呈“嗯”了一声, 尾音上扬,是意外:“今天去吃学校那家串串了吗?”
“对呀。”
指节屈起,蹭着她饱满的脸颊, 动作和口吻都亲昵无间,“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去?”
祝金栀把他作恶多端的手指拨开:“谁知道你出差这么久, 我怎么等得了啊?”
一月中旬,因为呈昙科技的算力急需扩张,宁兰呈代表公司去了一趟美国,和几大巨头谈判一轮又一轮, 总是有新的问题出现,这一拖就是半个多月。
“所以你们谈的怎么样?”
“嗯......”宁兰呈少见地有些迷糊,用鼻音应了一声,复述道,“谈的怎么样呢......”
“是我在问你,你怎么能把问题抛回来——唔——”祝金栀被他叼住嘴唇,侵入进来的柔软舌头沾了酒气,刺激得她一哆嗦,被他慢慢抱紧了,捧着下巴亲得更深。
一个深入热烈的吻结束,祝金栀勉力挣开,气喘吁吁着。她的眼睛紧紧锁定他,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你怎么突然喝酒了?还喝了这么多?”
宁兰呈和她一样,酒量尚可,没那么容易喝醉。
不要说酩酊大醉,就连他现在这副因酒精而变得懒散迟钝的样子,都是她从前没见过的。
宁兰呈垂眸,看着妹妹的眼睛,轻声道:“......因为心烦。”
“心烦?”
“嗯。那个小洋鬼子居心不轨地接近你,还混进研究所里跟你共事,妄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家伙,我想把他大卸八块。另一个大洋鬼子给你投钱,靠着金钱关系,骗着你跟他频繁见面来往,打算温水煮熟你,我也想让他一起下地狱。”
祝金栀就猜到宁兰呈不可能不知道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原来在这等着她。
如果是平常,宁兰呈的语气会更温柔更阴森,像是恶毒地诅咒着。但他今天喝得半醉,说话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乖戾,语调也平直,反倒像是无情播报死期的黑白无常。
祝金栀被这语气逗笑了,那两个代号更是让她乐不可支:“噗,洋鬼子.......都什么跟什么啊!”
宁兰呈摸了摸她的脸颊,那里有两道笑痕陷进去:“你笑了。”
“却不是因为我。”他轻声说,“我好嫉妒。”
祝金栀早就习惯了他的占有欲,她伸手抱住哥哥的腰,埋进他怀中闷笑:“但我现在抱着的人是你啊,哥哥。”
宁兰呈慢慢环抱住她的腰身,手掌抚过她的脊背,那么爱怜。
他伏在她身上,像是一株攀着她生长的爬山虎,已经离不开她了,轻轻一挑,骨头就会断掉。
宁兰呈的声音低入谷底:“所以你也爱他们,对吗?”
“我也爱你,哥哥。”
“那不一样。你会爱我,是因为我处心积虑地勾引你。”
“可后来是我选择接受你的。”祝金栀说,“以前我是你的责任,是你主动背负的包袱。但现在你是我的责任,你是我自己选择承担的责任。哥哥,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宁兰呈却执拗:“可你会爱上除我之外的人。”
“但只有你是我第一次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她认真地看着他,“只有你。”
宁兰呈抱着她,抽气的胸膛起伏如暴雨里的海浪。祝金栀感觉到了他无法自控的颤抖,此时此刻,宁兰呈卸下了温柔的面具,无声地崩溃着。
她带着他到沙发边坐下,主动抱住他,像树袋熊一样钻进他的怀里。
“哥哥,不要怕,我不会走的。”
宁兰呈抱着她,低下头去。她那从十岁开始就从不在她面前掉眼泪的哥哥,趴在她的肩膀上哭。
“我给不了他能给你的东西。在大洋彼岸,我收到消息,别人说他要给你那一百亿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图谋不轨。那一瞬间,我想过把公司卖掉。那一百亿我来给你,不要接受他的钱,不要给他被你爱的机会。”宁兰呈面露痛苦之色,“可这样我就会成为你的拖累。”
“你知道我不可能安心收下这一笔钱的,所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可我想一直保护你,一直照顾你。”宁兰呈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了吗?”
可是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贪心呢。
“哥哥,你只是不够信任我。”
祝金栀轻轻掰过他的脸,拭去他眼睫下沾满的泪水,认真地看着他:“你总是觉得会失去我,觉得我会轻易抛弃你。”
宁兰呈曾经亲口对她说过一句类似的话,“栀栀,他们不像我。他们甚至不敢面对会被你抛弃这件事,但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随时会被你抛弃的准备。”
“因为你顽固任性,无理取闹,还喜欢做一些出格事,害我陷入窘迫尴尬的情况里.......你特别坏,特别不像一个好哥哥,也做不了温柔大方的情人。”
“可是哥哥,是我选择了你。我接受你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要接受你的全部,你的好和坏,成熟和幼稚,偏激和固执,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我说我爱你的那个瞬间,就下过决心了。”
“哥哥你特别没有安全感,而且你太依赖我了,才总是被一些关于我的小事牵动情绪。我不喜欢你这样,但我也不想强行去改变你,就像你勒令我要听话乖巧一样,根本不可能对不对?我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强迫你去做到。”
“......我忘不了,你说过你恨我。”宁兰呈说,“你从没有对他们说过这个字眼。”
“到现在,我也不敢问你,对我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你早就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恨你还是爱你,分清楚这件事重要吗?”祝金栀用那双清澈又决然的眼睛看着他,无比笃定的语气,“在我心里责任是比爱更重的词,哥哥,你早就已经是我不可能放下的责任了。”
她相信宁兰呈没有完全喝醉,因为她坐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的热情。男人无论说再多谎话,也会有一处永远说真话。
她漂亮的哥哥在流眼泪,晶莹剔透的水痕淌过他艳丽的脸,被打湿的睫毛掩去一双毒蝎子的眼,静静垂泪的模样像快要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鱼,美得惊心动魄,爱却无声无息。
他因她的话而泪如雨下。
那两片嘴唇颤抖着,轻轻一碰,还在说着违心的言语:“你只是想哄骗我不去对付其他男人。”
祝金栀看出他口是心非,抬起头,小口小口地啄吻他的唇。
她一边仰起头亲吻他,一边轻轻蹭着他,让那里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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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一会儿便再也忍不住,眼睫还湿着,声音却哑得不像话:“小昙,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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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金栀没让他来,自己扶着慢慢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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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哥哥……”祝金栀难耐地急促呼吸,声音滴出水来,“你快点亲我。”
“好。”
宁兰呈跪在她面前,仿佛顶礼膜拜的信徒,用唇舌供奉神明,一点点拜谒过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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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的意识渐渐也化作透明的细丝,包裹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第二天清晨,祝金栀先睁开眼,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身侧的被褥还留有余温。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偶然看向窗外,窗帘半掩的缝隙一片白。
祝金栀愣了一下,她立即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拉开两边的帘子。
世界覆满白雪。
京城的初雪在元月的最后一天,终于姗姗而至。
祝金栀睁圆了眼睛,心底涌上来一股欣喜。她甚至没有穿外套,披着毯子,就跑了出去,推开了走廊上的阳台门。
雪应该是从夜里开始下的,已经落满了街道,积了厚厚一层。鹅毛细雪铺天盖地,浩浩荡荡压满京城,明明是摧枯拉朽之势,却又静谧无声。
祝金栀也不顾忌阳台上的积雪,手臂压上去,就趴在那,兴奋地张望着初雪带来的景色。
她瞥见院门的一道白影,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却愕然。
祝金栀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个齐人高的雪人。他站在那,也安静得像雪。
她披着毛毯冲下楼,几步跑到玄关,拉开了大门。
木头做的院门不知何时被风雪吹开了,那个足足有一米八几高的大雪人却不进来,杵在几米远的门外。
李墨声像是站了一夜,落了满身的雪,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祝金栀满脸惊愕:“李墨声......你.......”他怎么会来?
李墨声静静凝望着她,清冷克制的眉眼。他鼻尖通红,睫毛结着冰晶。
“你什么时候来的?”
满天满地的雪,只有风在吹。
“你、你这......要不你先进来吧!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祝金栀急道,“快点,别站外面了!”
李墨声没说话,注视着她的眼底卧了一片清澈的白,雪光在里面轻轻悄悄地闪动着。
恢宏的白,带着一生仅此一次的勇气从天空一跃而下,粉身碎骨也不怕了。
“祝金栀。”李墨声看着她,“我喜欢你。”
如山崩海啸般倒向大地的雪花在这一瞬间定格。
纷纷扬扬落下的白色冰晶都凝滞在了半空中。时间好像暂停了,连霜雪簌簌融化的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大脑也一下子白了。
作者有话说:
这初雪我特地留到现在,给老李告白用就说浪不浪漫吧!(虽然这告白其实是很虐老李的捏……)老哥也流下了宝贵的泪水呀再怎么虚张声势也是个患得患失的爱栀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