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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金丝雀深陷修罗场 第119章 119(正文完) 飞鸟已越千

眷希 · 言情小说 · 637 KB · 2026-09-30 18:47:58

第119章 119(正文完) 飞鸟已越千

  寂静无声, 却震耳欲聋。

  祝金栀还缩在温雪重怀里,身体已经僵硬得像石头。

  陆渐川和顾子彻率先回过头,俩人齐齐围了过来, 观察着祝金栀的脸。

  祝金栀被温雪重抱着,旁边是大门的门板, 另一边又紧密地挨过来两个高大的男人, 根本无处可躲。

  □*□

  两张俊秀的脸想要看得更仔细, 朝她压过来, 像是要亲她, 又像是要用嘴巴揍她, 把祝金栀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温雪重这时才开口喊停:“别再挤过来,栀栀都喘不上气了。”

  顾子彻已经略微冷静了下来。

  理智回笼后再认真思考一下,就知道祝金栀不太可能会因为害怕和被骂两句就哭,确实更像是为了博同情息事宁人。他心里又气又好笑,但也放松了许多:“没事就行。”

  “不对, 这确实是眼泪啊?”陆渐川还半信半疑,“祝金栀你自己说说, 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

  “好了。”

  温雪重一开口便气势迫人, 把其他声音都压了下去。

  这一声,语气并不算柔和。祝金栀身板微僵,以为要迎来真正的疾风骤雨, 却听见温雪重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指出来是想说明什么。就算她是装哭又如何?”

  “只要她在我面前流眼泪,不管是真是假, 我都会心疼。”

  祝金栀呆住了。一抬头,温雪重也垂目看来,淡褐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被欺骗的不悦。

  粗粝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眼尾,将那点残余的湿润抹去, 他声音温柔,像在哄一个摔跤的小孩:“是他们让你不舒服了对不对?”

  一转头看其他男人,语气又瞬间含霜带雪:“她装哭,还不是因为你们?”

  “一个个不是在她面前吵架,就是质问她,如果你们不把她逼得这么紧,她也不会想方设法挤出眼泪来装可怜。”

  祝金栀自认脸皮已经很厚了,但比起温雪重这倒打一耙的功力,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差远了。

  不要说像这样指鹿为马地甩锅了,她光是在旁边听着,耳根都发烫。

  宁兰呈忽然一笑,倒像是驱散了阴霾,春风拂面。他本就相貌绝艳,一笑起来更是勾魂夺魄,顶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这么施施然走过来。

  宁兰呈柔情似水地看着被别人抱在怀中的妹妹:“小昙,别被他说的话给骗了。”

  “他之前把你当做金丝雀,又跟你提过分手,还比你大六岁,他想要追求你,当然只能放低姿态。他不像我,这辈子都会被允许留在你身边,除了装大度,他还能怎么做呢?”

  □*□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温总,”宁兰呈抬眸,眼里含着十分的不怀好意,慢慢道,“你如今对小昙这么好,是因为知道了她在华国有至高的身份和地位,你高攀不起吧?”

  “如果小昙真的只是个18岁的中专毕业生,你还会像现在一样低姿态,包容她的三心二意吗?”

  图穷匕见,毒牙亮出,宁兰呈笑了:“怕不是早就找了座私人小岛,把她软禁在岛上,让她每天都只能见到你了吧?”

  祝金栀听得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发现温雪重眼眸深黑,神色冰冷极了。

  连顾子彻都定住了,因为他之前找不到祝金栀时,也是这么想的。他抿了抿唇,忍不住看了眼温雪重的表情。

  陆渐川根本不知道他们之前是这种关系。

  他一直以为祝金栀是在大溪地搞了段露水情缘,即便他听说对方是温雪重,第一反应都是这样权势地位的男人也无法抗拒祝金栀的魅力。

  他以为一定是温雪重主动勾引了她,使了百般手段才与她有这半年的恋情,而不是祝金栀伏低做小地当了他的情人。

  “她给温雪重当金丝雀?”陆渐川的语气简直不可思议,“不是,你们在说笑吧?”

  温雪重打断了他们的话:“栀栀刚做完重要汇报,又累了一天,能让她先坐下来喝口水吗?”

  宁兰呈似笑非笑:“原来温总是这么个路数,一说到难回答的地方就转移话题,避重就轻?”

  温雪重岿然不动:“我从始至终都只把栀栀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说得真是动听,巧舌如簧罢了,表态谁不会?要你直面问题就不敢了?”

  “宁总这样虚无缥缈的假设也算是问题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假设一个问题出来?如果你不是栀栀的继兄,没有这一层身份来亲近她,你觉得栀栀还会看上你吗?”

  “可笑!你把我和你相提并论?”

  两个男人越逼越紧,祝金栀被夹在中间,一会儿被拉进这个人的怀抱,一会儿被搂去那个人的胸膛,最后实在是没招了,大喊一声:“都别吵了!”

  两个男人都停下来,看向她。宁兰呈笑道:“正好,你到底是什么货色,不如让小昙来说吧?”

  “宁总难道觉得你自己就能在栀栀那里得到什么好的评价?”

  激烈的金戈交击声在头顶碰撞,快要擦出火花来。

  祝金栀两边手腕各被一个人握住,她眼睛一闭,说了大实话:“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话毕,果然全场安静。

  她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没有说我算好人的意思。”

  “我就是想说,你们也别争了。”祝金栀无奈,“吵架动气,对身体不好。你们非要吵,也不要来找我评理,你们每个人我都喜欢,哪个人不开心了,我都心疼的呀。”

  “更不要跟我说谁的坏话,好像我不知道似的,和你们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阴险狡诈做事极端的,蛮横霸道脾气暴的,自以为是控制欲强的,性子别扭爱作的......”祝金栀一个个数落过去,这四个男人脸色都是一凝,她也见好就收,“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啊。”

  说罢,她语气软下来,好声好气地哄道:“大家都是人,是人就会有缺点,这很正常。”

  “我为什么不在意,为什么能包容,当然因为我喜欢你们了。”

  “我承认,是我招惹在先,我也愿意负起责任来,尽我所能地一碗水端平。”祝金栀扫过每一个人,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关系的,也没什么,那就分手好了,我不会勉强。”

  其他人还没说话,陆渐川已经像一枚炮弹一样发射过来了,他狠狠抱住了站在中间的祝金栀,嚎道:“我才不要分手!!!”

  他边抱边把脸往祝金栀的脖子里埋,跟大狗似的乱蹭,简直叫人猝不及防。偏偏祝金栀两只手各自被人握着,根本推不开他,被蹭得脸红:“陆渐川!你往哪亲呢!”

  □*□

  陆渐川:“我就不松,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子彻胸膛起伏,冷沉的脸庞一转,看向旁边呆愣看着他们二人的祝金栀,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就亲了下去。

  祝金栀被亲懵了,顾子彻含咬上她嘴唇的那一刻,她才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清冽的薄荷香气随着侵入的唇舌,涌进鼻腔,没有任何防备的舌头来不及躲避,就被恶意地绞住了,被缠弄,轻咬。

  不知顾子彻亲到何处,陆渐川感觉手里抱着的细腰一颤,眼睁睁看着祝金栀的脖颈泛起一阵潋滟的红。

  鲜艳的润泽从白皙如玉的肤下透出,惹人心焚,他却未被其勾引,反而被激怒了,只因那抹水红来自另外一个正在亲吻她的男人。

  比激烈的亲吻更可怕的是,祝金栀能清晰地感觉到直直投来的三道视线。

  身旁的另外三个男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看她被亲得一塌糊涂的样子。

  祝金栀羞耻难言,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重获张嘴的自由,再一看,把顾子彻大力拉开的陆渐川已经是面色铁青了。

  祝金栀看着这俩人打起来,心中麻木。

  真是说了也没用。

  宁兰呈已经松了手,脚步匆匆去厨房打了一方湿巾来,把祝金栀掰过去,仔仔细细擦干净她嘴唇,声音温柔:“有脏东西。”

  祝金栀:“......”

  温雪重看着她,等祝金栀被放开,才捏住她下巴,轻轻朝自己的方向转过来。

  祝金栀与他对上视线,被那双淡褐色眼睛里的深邃与宁静所慑。

  温雪重忽然道:“宁总说得对,我没必要逃避问题。”

  “我曾经把栀栀当作过金丝雀。”温雪重转过头看祝金栀,眼底有诚恳的歉意,也有坦然的剖白,“这是我犯过的错,我不会逃避面对。”

  “读书的事,是我口不对心。我嘴上说想保护你,对你好,其实是私心在作祟。”温雪重垂下眼睫,看着她的脸,“子彻当时确实没说错,但是不完全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那时就隐隐感觉,因为物理,你和子彻越走越近了。他和我说,你跟他有着同样的天赋,我本来应该为你感到开心,可我却心生惶恐。”

  “子彻和你同龄,又跟你有共同话题,未来也许还会有相同的事业,偏偏又是我没有涉足也没有把握的领域。如果你去外面读了书,会不会和他越来越亲密呢?”

  “我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

  祝金栀怔怔看着他。

  “虽然现在似乎也一样,而且更糟,在你身边的男人里,无论是谁,都比我更合适。”温雪重声音很轻,“但那也没关系。”

  “我早就已经下过决心了。”

  “我不会放弃,更不会退出。”温雪重凝望着她,音调沉稳庄严,“那时我说过,想要从头开始,是我说谎了。”

  “其实我更想要时间倒流。栀栀,我想要你像一开始那样,再爱我一次。”

  他多么想将心剖给她看,明明白白地,让她瞧见那些为她跳动的血肉,让她不要再错会他的爱意。

  这样开膛破肚的爱,一生当中只能有一次,一次俱足生死。

  他此生最大的错误,是在与她相遇时,被根植于心的傲慢遮蔽了双眼;而他最大的幸运,就是从她偶然的闪失中,瞥见她偷溜出来的小小灵魂。

  那是爱意的开端,后来便不再由他所掌控,他也终于在她的身上明白了,爱是世间唯一不能被安排、被掌握的东西。

  他平生第一次了解到,太爱一个人,也会成为一种痛苦。那种苦闷与渴望,像钉子和种子一样,嵌入他的身体里,令他时而茫然失措地流血,时而欣喜地焕发生机。

  不知道爱是什么,才能知道什么是爱。

  诚恳温柔的目光,仿佛会永远如此注视着她,祝金栀悬在胸膛中间的那颗心脏也在目光中轻颤起来。

  温雪重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想要在祝金栀的额头落下一个唇印,像西式婚礼仪式最后的誓约之吻。

  宁兰呈把祝金栀拉开了,笑容很虚假:“告白可以,动手动脚就免了吧?”

  “与其把话说这么满,不如付出实际行动给她看。”宁兰呈讥诮道,“温总最好真有你自己说得那么深情。”

  温雪重不说话,面对挑衅也维持着淡笑,态度却强硬,按在祝金栀腕上的手牢牢圈着不放。

  客厅里打架的那两个也打完了。

  “先等等!”陆渐川忽然喊道,脸色绷得很紧,“我还有问题没问!”

  他走到祝金栀面前,直勾勾盯着她,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刚刚宁兰呈说的那些,什么甲部,什么汇报,还有什么项目成果......那些都是什么?”

  祝金栀:“.......”

  她完全忘了,陆渐川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陆渐川渐渐察觉到不对:“而且为什么就我不知道,好像他们都知道?”

  面对陆渐川控诉的眼神,祝金栀深感冤枉。她并没有主动告知过任何人她的真实身份,宁兰呈本来就知道,另外两个知道的也都是自己掘地三尺掘出来的。

  陆渐川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渐渐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所以他们真的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吗?!”

  三个男人都没搭理他,温雪重微笑,顾子彻不屑,宁兰呈无视。

  陆渐川就要跳脚,祝金栀赶忙挣脱身旁两个男人的钳制,凑过去抱着他哄:“对不起嘛,我忘记和你说了,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宁兰呈和温雪重一顿,互相看了眼彼此空空荡荡的手。

  陆渐川生着闷气,把怀里的柔软身体抱得更紧,嘟囔着:“那为什么他们都知道啊?”

  祝金栀还没出声,宁兰呈已经冷冷开了口:“我知道不是很正常?我跟小昙是兄妹,之前也和她在一个研究所工作。”

  陆渐川困惑:“什么研究所,她不是华科院大学的教授吗?那个前沿研究院的职位,她也是今年才开始兼任的啊?”

  祝金栀只能一五一十地承认了:“其实我是国家保密机构的科研人员,原始档案注销过,对外只有一个掩护性的身份。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对外的身份就是华科院大学的数学系助教。”

  陆渐川像突然遭了一记重锤,已经懵了。

  宁兰呈语气平淡,没什么温度:“她真名叫祝昙,祝金栀是她后来给她自己取的名字。”

  顾子彻嗤笑:“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研究员,她是名副其实的科学家,在全国都排最前列的顶尖科研人才。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华国最年轻的数学正教授了。”

  顾子彻介绍祝金栀的时候,语气骄傲得像炫耀偶像。说完,话锋一转,目光里含着浓浓的轻蔑,看向陆渐川:“不过这些跟你说了也白说,你估计大学都没上过吧。”

  陆渐川火大:“你!!”

  祝金栀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本职工作不一样,不兴搞学历歧视那一套哈。”

  顾子彻轻哼一声,倒是没再开口惹是生非。

  陆渐川转回来,似乎有点搞懂了,握着祝金栀的手严肃道:“所以.....所以你之前每次说忙、说加班、说在实验室回不了消息的时候,都是在做那种特别厉害的国家级科研项目吗?像核弹原子弹那种?”

  祝金栀汗颜:“……嗯,是吧。”

  其实她之前做的项目涉及军事领域的很少,国家的战略重心也不在军用武器的开发上。后来她转去做常温超导,甲乙部分部,这些变化都慢慢降低了她工作的保密性质,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但解释起来太麻烦,她索性顺着话承认了。

  “你之前不告诉我,也是因为你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是不是?”

  祝金栀点了点头,陆渐川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就好。反正你不是因为不爱我才瞒着我的,对不对?”

  祝金栀伸手回抱住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狗脑袋:“怎么会呢。”

  陆渐川:“都怪这个工作!早知道我当初就不闹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分手是因为我太黏着你了,嫌我烦呢。”

  祝金栀被他勒得哭笑不得:“这个跟那个是两码事吧——”

  “怎么是两码事?”陆渐川松开她一点,理直气壮道,“我之前又不知道你是那么厉害的科学家!我那时还因为你更爱工作,跟你使小性子,要是早知道你是在做那么重要的科学研究,我才不会那么作呢!”

  祝金栀有点晕了:“……是这个逻辑吗?”

  “那不然是哪个逻辑?”

  祝金栀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一时没捋清楚,背后又伸来一双手臂,把她的腰圈住,往后带。

  宁兰呈趁陆渐川不注意,把祝金栀拉到怀里,温柔看着自己的妹妹:“既然都摊开说清楚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好好算算账?”

  祝金栀:“……”

  祝金栀被抱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刚沾着软垫,剩下四个男人就团团将她围住。

  他们都离她很近,她的腿被一双大手握着,手腕内侧的柔软皮肤被人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肩膀也被人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小动作都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逃离,却只能从一个人的手中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不同人身上的香气都混在了一起,暧昧糜艳的氛围令她头晕目眩。

  祝金栀的脸颊上渐渐晕开一片红。

  这样的审讯太奇怪了。

  宁兰呈最先开口,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细针:“小昙先说说,除了这里的几个,你还有没有招惹别人?”

  祝金栀连忙摇头:“没有了!”

  “你确定?”

  “真的。”祝金栀举手发誓,一脸诚恳,“就你们四个。”

  宁兰呈声音平静:“那李墨声又是怎么回事?”

  祝金栀心虚道:“我已经和他说开了,也算给了他一个交待。”

  不知宁兰呈是怎么理解的这句话,脸色竟是略有缓和。

  “好。”宁兰呈又温柔了,“那就好。”

  “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哥哥本来想给你准备了惊喜,虽然被人搅了局,但哥哥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宁兰呈捧着妹妹的脸,轻轻落下一吻,“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为这个项目付出过什么。可即便是我,也不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不要流眼泪,你今天得到的荣誉和认可,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只有这样的圆满,才配得上你一路走来的艰辛。”

  他凝望着她,那些醋意和嫉恨,欲望和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刻,她的哥哥褪去了一身的恶毒与偏执,仿如赤子,看向她的双眼一派纯然澄净,发自内心地笑着:“小昙,恭喜你得偿所愿。”

  他是她的兄长,她的情人,也曾是她的知己和战友。年幼时相依为命,长大后爱恨难分。

  无数个夜晚他们促膝长谈,也抵死缠绵。他陪伴她,托举她,也目睹她经历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多想永远将妹妹纳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她,可偏偏他又那么地了解她,了解自己的妹妹从不是需要被庇佑的雏鸟。

  于是渐渐明白,替她擦去泪水,安抚她一时的彷徨与脆弱,成为她疲惫时的港湾,已经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她终将走向更远大的未来。

  那个以她为名的时代,已近在眼前。

  宁兰呈慢慢退开,祝金栀却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哥哥的脖颈。

  “哥哥......”明明他说过不要流眼泪,可她却双眼滚烫,雾气已经凝结成圆润的水珠,挂在通红的眼角旁,“哥哥......”

  宁兰呈握住了妹妹的肩膀,闭上眼,埋进她朝他敞开的臂弯里。

  兄妹俩没抱多久,旁边又有人有意见了,咬着牙根把两个人分开。

  顾子彻那张执拗又郁闷的脸映入她眼帘,他有点委屈,眼睛微微红:“不要搞得好像只有他能理解你的抱负一样。”

  “我难道就不理解你了吗?我可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就......”顾子彻的声音低下去,他羞耻极了,还是说完后半句话,“就已经......仰慕你了......”

  祝金栀眼里还有未散尽的余温,她又伸出手去,把羞涩又赌气的少年搂在怀里,笑道:“子彻,我知道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总是说,觉得当时在我面前出糗了,可我从没有那么想过你。你说我是你心目中最天才的数学家,在你眼里,连我的那些莽撞和天真都很可贵,我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你可笑呢?你不知道我那时差点掉眼泪。”

  “其实我也不觉得过去的自己做错了,可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做对了。是你坚定地告诉我,过去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在我自己都不敢支持我自己的时候,你却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顾子彻愣愣看着她,被说得脸颊烫红:“真、真的吗?”

  祝金栀扑哧一笑:“那还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呀?”

  两个人抱在一起说话,不断有粉红泡泡冒出来。温雪重伸手把顾子彻拉开,温和笑着,语气却不容置喙:“抱一会儿就行了,你这么重,别压着她。”

  宁兰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转头,含笑看向温雪重:“说起来,温总好像是来华国之后,才知道小昙的真实身份的吧?”

  温雪重淡淡扫他一眼:“那又如何?”

  “小昙出国用的身份是一个十八岁的中专生。”宁兰呈悠悠然道,“温总作为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求婚,不觉得很变态吗?要是我,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她的好哥哥又开始搅弄风云了。

  祝金栀头疼不已,还没等她开口,陆渐川先炸了:“他说什么?求婚?!他跟祝金栀求婚了?!”

  温雪重接收到陆渐川仇恨的目光,终于明白宁兰呈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坦然地祸水东引,一句话便扩大了战局:“这又不算什么,子彻也跟栀栀求过婚。”

  陆渐川转头怒瞪顾子彻,火焰熊熊。

  顾子彻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冷冷道:“想算账?你以为你有好到哪里去吗?你还在她面前自称老公,你更不要脸!”

  宁兰呈和温雪重脸色都微微一变,陆渐川反倒很得意:“那怎么了?我还喊她老婆呢!祝金栀又没有不让我这么说,你管得着吗?”

  “她现在是我同事,我们每天在一个楼里上班。”顾子彻哪里会让陆渐川在他面前这么嚣张,干脆搬出核武器引爆全场,“她办公室里的茶都是我泡的。”

  “不管她晚上在你们谁那里留宿,她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祝金栀看着越来越一触即发的气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温雪重淡淡喊停,“天天在这里吵,只会让栀栀难做,还浪费她的时间,我看最好还是约法三章吧。”

  祝金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架了上去,定好了规章制度。一三五归谁,二四六归谁,上下班谁来接,特殊纪念日是轮流一个个过还是一起过……

  温雪重看着她拟定条例,状似不经意道:“怎么都是按照一个人来?万一栀栀想要同时和两个人一起呢?”

  祝金栀差点把笔给扔了!

  “她怎么可能会想要两个人一起?是你自己想吧!”

  温雪重的铺垫结束,笑着收网:“是吗?可上次是她主动说,想要我和子彻一起。那看来是她更喜欢和我们两个人做吧?”

  祝金栀被揭了短,羞耻得两耳赤红:“不是……”

  宁兰呈反唇相讥:“那是因为她第一次尝试两个人一起,是跟我和陆渐川。她在我们这觉得舒服,才会要求你们两个人一起,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温雪重:“我可不这么觉得,栀栀跟我们做的那晚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最后还缠着我们要,说舍不得我们出来呢。”

  □*□

  “啊——”祝金栀把笔和本子都摔了,一张脸嫣红得要命,分不清是气得还是羞得,“你们有完没完了!都给我闭嘴!”

  能不能给她留点颜面了!

  最后,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以祝金栀大感丢脸,大发雷霆,继而愤怒地把四个男人全部都扫地出门为结束。

  ......

  天一亮,阳光就把夜晚轻轻掀了过去,世界透亮,风也新鲜。

  祝金栀照常去乙部上班。

  走进乙部大楼时,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今天要处理的事。

  常温超导的成果已经通过了内部审核和上级批准,今天就要把论文发到预印本平台上的日子了。她昨晚睡前进行了最后一遍审阅,沈弥尔和其他团队成员也确认了终稿。

  电梯门打开,祝金栀低头看手机,往外走。

  她刚踏进乙部的大门,迎面就是一声清脆的爆响。

  祝金栀猛地抬头。

  满天彩带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亮片混在其中闪闪发光,一众繁星坠落,洒满肩头。

  她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人已经从走廊两侧涌了出来。

  “恭喜部长!”

  “恭喜祝姐!!”

  “七年战略项目圆满完成!!”

  小林冲在最前面,笑得满脸开花,手里还攥着个彩带筒。沈弥尔紧跟其后,眼眶红红的,却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祝金栀被抱了个满怀,四周都是围上来祝贺的人,她一一感谢,笑着抬头,肖潇推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车,从分开的人潮中走来。

  陈怡站在肖潇旁边,一向严肃的脸也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祝贺部长,带领团队克艰克难,破解常温超导难题。”

  “我相信这只是您人生中的一座里程碑,您会带领我们,带领乙部走向更远大的未来。”

  祝金栀站在彩带堆里,鼻尖发酸。

  更多人涌上来。

  “部长部长,你不要哭呀。”

  “部长,我喜欢你!我是你的粉丝,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看过你发的论文,写得特别厉害啊!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教授呢……”

  “祝教授,其实我们都有听到风声,你去汇报的时候,大家都在默默为你加油,希望你的汇报一切顺利,现在真是太好啦。”

  祝金栀被围在人群中央,怀里抱着花,肩上落着彩带,面前是热热闹闹的笑脸。她看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破涕为笑。

  沈弥尔走过来,戳了她肩膀:“哭什么,我还没哭呢,你不准哭了啊。”

  “行了行了,蛋糕还等着你切呢,快来!”

  祝金栀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肖潇递过来一把刀,她接过来,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银光没入奶油里,周围顿时响起掌声和欢呼。

  这一刻,有许多人的面容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大溪地的海浪和阔叶棕榈树,京城脚下的春夏秋冬,想起重回HUP的那一天,推开门闻到的淡淡旧金属气味,熟悉又令她心安。

  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最终如愿以偿地抵达今天。

  上午十一点,祝金栀坐在电脑前,身旁围着沈弥尔,小林,肖潇和其他的几名团队成员。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屏幕里是即将上传到ChinaXiv和arXiv的论文终稿。

  “你点吧。”沈弥尔说。

  祝金栀看了她一眼,沈弥尔含笑看着她:“这个项目你花了最多心血,付出也最多,到了这一步,当然是你拍板。”

  祝金栀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他们都朝她点头,眼里闪烁着笑意。

  她也不再有犹豫,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上传成功。

  背后传来所有人长长吐气的声音,像是卸了什么重担。祝金栀也慢慢松开了鼠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论文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预印本平台会生成公开链接,全球的学者和机构都会看到。

  常温超导这种重量级的成果一旦发布,将在学界掀起一场海啸。从今往后,全世界都将认识华国这一支平均年龄不超过30岁的年轻团队,知道是名不见经传的他们完成了这项壮举。

  一个伟大的时代就此到来。

  每一个人都会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

  祝金栀站起身,走到窗边。乙部大楼外的草坪初绿,枯枝已冒出新芽,春色遍布人间。

  她站在窗前,沈弥尔凑过来搭着她的肩膀,语气挑逗:“在看什么呢,未来的大名人?想好之后接受采访怎么装天装地了?”

  祝金栀笑得不行:“快滚啦。”

  沈弥尔已经开始演起来了:“噢!祝教授!能完成如此艰巨的科研难题,您认为您做到了哪些关键?是什么让您坚持了七年,是什么让您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

  祝金栀也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嗯,大概是因为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沈弥尔神情暧昧:“哦,哪种睡觉?”

  祝金栀真受不了了:“来人啊!把这个记者给我轰出去!”

  其他团队成员都哄笑起来。

  祝金栀也在笑。

  采访吗?她没有想过。常温超导从破解到产业化,再到真正地影响千家万户,参与普通人的生活,切实地改变世界面貌,恐怕还需要等上很多年。

  很多年后,也许她已经比现在更成熟、更沉稳了,来采访的记者会和她一起坐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共同聊着窗外日新月异的世界。她也想不到记者会问什么问题,她猜大众也并不好奇那些复杂的数据和论证过程是如何诞生的,而只是好奇枯燥科研工作中也许会有的趣闻,从中瞥见传奇科学家人生的一角。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哪会有趣呢?不过那也没关系,她会精心编造几件趣事,让记者如愿得到写稿的材料,满载而归,也让所有怀抱期待点开这段采访的观众会心一笑,不留遗憾。

  最后,那个记者会问她:“您觉得属于常温超导的时代,究竟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的?”

  祝金栀想,自己大概会神秘地笑一下,慢悠悠地说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但那也一定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祝金栀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队员们。沈弥尔在收拾桌上的蛋糕残渣,肖潇在清点实验材料,小林抱着平板噼里啪啦地记着什么。

  阳光照进来,落在每一张尚且年轻的脸上。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写一份要给战略部署局的工作总结。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这只是她传奇的人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一天。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祝金栀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像这样故弄玄虚地回答:“这个伟大的时代始于一只飞鸟成为假金丝雀的瞬间。”

  【end.】

  作者有话说:

  [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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