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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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进门, 讲台上的两人停止了讨论，同时投过视线。
她露出个礼貌的笑：“袁学姐，任学长, 不好意思打扰了。”
任越：“哎，这说的哪的话。”
袁清悦皱眉, 俨然还处在争辩的氛围中，表情冷肃，抬腕看时间：“你是哪个班的, 下晚自习为什么不回家？来实验楼做什么？”
向雪晴颔首：“学姐，我是……”
“她是来找我的。”
裴霁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肩膀被扶住，向雪晴一时愕然,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理会袁清悦，轻推着她，径直将人带到窗边自己座位旁。
向雪晴拽着书包带子, 朝讲台望了一眼, 犹豫要不要坐。
裴霁阳拉开椅子, 弯腰去找她的眼睛：“又不想跟我一起了？”
于是，在三道含义各异的目光中, 向雪晴卸了书包缓缓坐下。
裴霁阳取了瓶水, 搁在桌面：“手机充电器有吗？”
她摇头，他从书包掏出充电器：“插座在你右手边的墙上。”
向雪晴看去，他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充电，裴霁阳说：“拔了吧, 我充满了。”
任越吊起眉毛，在心里啧了声。
袁清悦手里的粉笔一折：“裴同学，我们今天在这里，是要准备明天给领导演示的PPT, 他们上午就来，时间很紧。”
“今天已经做了一天。”裴霁阳没看她，绕着笔记本充电器的线，“马上弄完了。”
袁清悦：“还差几张图。”
他说：“几张图，来得及。”
袁清悦深呼吸了下，似乎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郑老师今早说了，让大家齐心协力加把劲，可是裴同学，你不但下午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现在，你又……”
向雪晴低着头，按插销的动作停了一瞬，用力往里推了下，充上电，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桌面的那瓶水上。
裴霁阳拧开盖递她，没有看袁清悦。
“现在我怎么了？”
袁清悦瞟了眼向雪晴，欲言却止。
任越眉毛放平，视线在三人间打转。
没人回应，裴霁阳似乎也不在意，垂眼，注视着向雪晴仰起头小口小口喝水的样子，唇角不自觉轻勾。
她吞咽着喝下去小半瓶，拧上盖。
裴霁阳才移开目光，望向黑板，扫了一遍两人的凌乱手稿：“太复杂了，网络层数不用画这么细，输入，输出，加上中间的基本结构，把过程画明白就行。”
任越：“训练和推理要分两张图吗？”
裴霁阳：“不用，一张就够了，只需要展示整体端到端的流程，训练和推理的差异用颜色和注释区分。”
任越恍然：“明白了，我这就画。”
裴霁阳：“除过网络模型的原理图，还缺最后的方案效果说明，数据都存在服务器上，我来做吧，估计最多半个小时。”
“那挺快啊，咱俩把PPT弄好，袁同学再对着排练两遍，不到十点就能搞完。”
任越挤了挤眼，“早点结束，别耽误周五晚上时间。”
讨论差不多，任越捋袖子准备开干，半晌没出声的袁清悦突然说：“不好吧。”
向雪晴如有所感，抬起一点视线。
袁清悦拍了拍手掌的粉笔末，走下讲台，直盯着裴霁阳：“裴同学，这些东西，都是我们一起做的，让外人听见不好吧。”
审视的目光随即掠过，向雪晴没敢对视，如坐针毡地握着手机，是她冲动了，没问清楚就跑了过来，给他添了麻烦。
要不，先去隔壁教室等吧？
但门好像锁了，那就把手机放在这充电，她人出去。
向雪晴边想，边朝身侧看去。
裴霁阳眉眼松散，动了一下唇：“外人？袁同学指的是谁？”
袁清悦：“显而易见。”
他说：“项目从无到有，做到今天，袁同学觉得自己贡献量有多少？”
“说到贡献量，我承认，技术上我不太懂，代码部分都是你实现的，但郑老师拉我进来，肯定有他的考虑，整个项目的进度，时间节点是我在把控。”
袁清悦攥住手，抵在桌面，“明天要验收，裴同学晚上带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外人来，出了事情怎么办？”
裴霁阳眉心轻蹙：“能出什么事？”
“那就多了。”袁清悦顿了一顿，“比如，我们的创意要被她泄露出去呢？”
他神情不耐：“不会。”
“怎么确定不会，全西城的学校竞争，她偷听完告诉其他人呢？”
“说了不会。”
“裴同学负责吗？”
“我的人，当然是我负责。”
袁清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卡了下壳：“……你的人？”
“袁同学还有什么问题。”
裴霁阳语气漠然，坐下掀开笔记本，“没有的话我忙了。”
向雪晴抿住唇，盯着手机充电界面缓慢而规律的动画，才发觉心脏提了起来。
袁清悦仿佛对他失望：“所以，裴同学，你们两个……”
裴霁阳眉压着眼，不为所动。
任越咳了声：“那个，袁同学，没证据的事情别乱说，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都是同学，不至于把人想得那么坏吧。”
“一个学校？”袁清悦睨他，“谁知道她以前是哪儿的。”
任越挠头：“哎，这很重要吗？”
向雪晴望着她，某个雨天的公交车从记忆中驶来，潮湿的不适感，气势汹汹漫开。
袁清悦靠在前排桌沿，居高临下，抱臂抬下巴：“没记错的话，去年九月我们见过，你当时没穿实验校服。”
“去年九月，我还在十三中，国庆过完才转到实验。”向雪晴承认，“但我以前在哪上学，和今天的事情没关系吧。”
袁清悦：“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我今天……”
她不知哪冒出的勇气，“就是想来找他。”
嗓音轻而缓，还带着些许不平稳，仿佛竭力才讲了出来。
裴霁阳视线轻晃，落在她颤动的睫毛。
袁清悦扬眉，仿佛惊讶于她的直白：“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在忙吗？”
向雪晴说：“具体的情况，来之前我也不是很了解，现在知道了，我可以在外面等他。”
刚站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裴霁阳目光坦然，手臂微微使了点力，拽着她坐下，才缓慢地松开指节。
向雪晴恍惚，这是什么意思？
袁清悦难以置信，才注意到两人戴了一黑一红的同款手绳。
竟然已经如此光明正大，她昂起下巴：“你们不知道吗？西城实验不允许早恋。”
听到这句，向雪晴一怔，倏然领悟原来症结在此。
“袁学姐，你误会了，我跟裴学长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吗？”
“没有的。”向雪晴飞快想理由，“我们两个是走得近了些，但都有原因的，比如，公交并排坐是因为，我跟他住在……”
“谈了又怎么样？”
裴霁阳蓦地开口，往椅背一靠。
向雪晴愣了愣，话被截断在喉咙，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见他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几乎在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他还是像上次那样拿她挡桃花？
任越眨眼，不是吧，哥们今天疯啦。
教室安静了几秒。
袁清悦缓缓说：“裴霁阳，你就不怕我告诉郑老师吗？”
他无甚所谓地说：“你随意。”
袁清悦少见地沉默了，放下手臂，眼圈微微泛红。
向雪晴低下头，没有再看。
关于早恋，她否认，是不想被借题发挥地挑刺，而他承认，是想一劳永逸绝此后患，倒也算殊途同归。
只是他这办法未免太直接了，她忽然有种物伤其类的不忍。
任越闭了下眼，指节敲了敲脑壳，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
他清了清嗓：“那个，各位理性睿智，聪明能干的小伙伴，距离刚才的讨论，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多么宝贵的十分钟啊，我们比原定的计划又晚了十分钟……”
袁清悦咬着唇，举起手腕看了眼。
“十五分钟。”
“好的，纠正一下，是十五分钟。”任越摇头晃脑，“多么宝贵的十五分钟啊，十五分钟，可以画半张图，可以做半次PPT汇报，我们却没有珍惜，放任它流逝。”
“车轱辘话，浪费时间。”
袁清悦手背抹过脸，出门前扔下句，“我出去一趟，你们做完再叫我。”
任越：“好好好，你先忙。”
裴霁阳置若罔闻，对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越试探：“阳，我到时候画完了发你，都汇总到你那？”
裴霁阳“嗯”了声。
任越点了点头，握着鼠标开始画图。
他蓦地想起不久前，在奶茶店望见冉欣怡和何志勇你侬我侬的样子，暗自感叹了声，白羊座最近又水逆了吧，为什么谈情说爱的永远是别人，顾全大局的永远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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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充满了点鼠标，敲键盘的声音，细细碎碎，却也不吵。
袁清悦暂时没回来，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传来隐约水声。
要强的人，通常习惯了独自消化。
向雪晴捧着手机趴在桌上，五味杂陈的心绪逐渐平复，无论如何，因她到来导致的矛盾有所缓和，事情也步入正轨。
她给温若宁发了晚点回的消息，顺便说了跑步的分数。
温若宁不知道从哪找的表情，兔子额头绑了红布条，加速前进。
向雪晴轻轻笑了下，正是春深时候，距离中考不到两个月，八百米这桩大事已解决，成绩稳步提升，每天都在向未来靠近。
而他，恰好也在身边。
窗户开着，吹进一点风，向雪晴偏过头，顶上灯光融融流动，荡在他的骨骼轮廓。
能做对普通兄妹，也是种缘分吧。
裴霁阳侧眸：“吵到你了？”
“……没有。”
“再等我一会儿，二十分钟。”
“不急。”
向雪晴转回头，去看手机的未读小红点，只有两天，没什么人找她。
但就在今晚，冉欣怡连发了几条消息：你猜刚才谁来店里了？
邹老师，还有印象吗，教数学的，哈哈，好久没去学校，我都快忘了他了。
但他还记得你呢，说你挺用功。
对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说他们最近来十三中找你，才发现你转学，很惊讶的样子，追问你转到了哪里，他觉得奇怪，就没说，但不保证学校其他人不会说。
到底怎么回事呀？
他说的父母，是你养父母吗？
手机没有握紧，“啪”地一声砸在桌面，打破沉静的夜。
裴霁阳朝她看过来：“怎么了？”
向雪晴匆匆熄灭屏幕，摇头：“没怎么，手机电充够了，我下楼打个电话。”
“和谁？”
她捏着手机，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裴叔叔”三个字吞回去：“和，冉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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