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绿色草原他好帅啊,
周绥承认自己词不达意。
他承认自己的心智不成熟,想得没那么深奥。
他也不会去想自己怎么样,简书颐怎么样,他的喜欢很莽撞地压倒理性,永远跑在思考的前面。
也许是简书颐真的把他推得太远,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做不到像他的对手一样,风度翩翩地看开很多事情。
当然了,方立函说的也对,没有其他人,她照样会把他推远。
走到食堂,方立函觉得人很多,犹豫要不要排队的时候,身后有人抄过来,周绥冷不丁说了句:“如果我赢了呢?”
方立函的视线还停留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漫不经心地落回近在眼前的这张脸上:“什么?”
周绥问:“你会着急吗?”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绥说:“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感情是不讲道理的。你不懂得失控的感觉,当然永远潇洒。”
方立函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他看起来就跟没听见一样,大概只是懒得回应。
他用沉默表示抽身而退,不会再在这件事情上争执分毫。
同学情谊似乎不受影响。
周绥要抄他卷子,方立函就给他抄。
周绥问能不能给他弄个比赛门票,方立函就给他留。
周绥问要不要一起打球,他依然会去。
周绥看不明白很多事情。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由几乎不间断的模考串联起来,几次成绩,简书颐都发挥得很稳。
临近高考,她被班主任李帆喊出去谈了几次话。
老师还是那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觉得她学习过于刻苦,努力是好事,但偶尔也要松松弦,不要太紧绷,她这样子会让人担忧考场上的心态。
也许每个人看到她,都会想:这个女孩也太倔了。
简书颐只是沉稳地说,我会把控好一切。
清明,简书颐和钱玉玲去给父亲扫墓。
除了清明这样的传统节日,简书颐其实不太喜欢接触和逝者相关的许多事情。
也可能妈妈提太多,做太多,就会让她有逆反心理。
她父亲已经过世整整十年了,妈妈好像一直没有走出来,有时候说梦话都在喊爸爸的名字,简书颐被念醒,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在喊谁啊?
妈妈会有很多让她不解的想法,譬如给逝者过生日,找算命的问,底下的人过得好不好,不好的话,多烧点纸钱过去……这一些行为在简书颐的眼中,实在有些脱离现代文明了。
简书颐是一个严格的唯物主义者。
她哀悼父亲的方式,就是读他留下的书。
文字的力量是可以作为精神遗产传承下去的,但是纸钱烧完就成灰了。
偶尔的真切想念,发生在家里需要一个男人的时候。
父亲的缺失让她不可避免地憧憬一些男性的体能,在和妈妈齐心协力地搬好家电,累得晕头转向时,在家里电路坏掉,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求邻居帮助时。
每当内心无助,她就会想起爸爸宽厚的手掌,结实的手臂。
想的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吗?她不知道。
她在不为人知的脆弱时刻,执拗而隐秘地寻找过“父亲”的痕迹。
读他读过的书——她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
顶梁柱——她幻想里的父亲。
后来,她终于放弃了。
找不到的存在,索性就自己替代他。
妈妈感怀至深时,问一句:“你还想爸爸吗?”
简书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钱玉玲便叹一声,表示理解:“不记得也正常,你那时候太小了,二年级。”
二年级到现在,几乎覆盖了她的全部人生,她要怎么去思念上辈子的人?
简书颐不答反问:“你很爱他吗?”
“嗯。”
简书颐较为冷静:“可能你只是怀念当初美好的日子,所以无法自拔,但是美好是可以重建的,以新的形式,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四月的雨里,站在墓前,妈妈在悼念亡人,简书颐看着母亲哀伤的神情,说:“妈,等我考上大学,你就不要去上班了吧。”
“我不上班干什么去?”
“爸爸当年不是有一笔赔偿金吗?你取出来用吧。去学一些东西,或者旅行,在家躺着养养身体也行,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如果闲着无聊,找点轻松的活干干也行,不要把赚钱当目的了。”
父亲是消防员出任务的时候牺牲的,当年得了一笔赔偿金,说多不多,在十年前是有点份量的,但买房还远远不够。
钱玉玲把钱存了定期,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感,家里必须得有点防患于未然的存款,一方面想着,以后还能留着给孩子读大学用。
妈妈感到意外:“你现在还小呢,妈不可能这么早退休。”
“不小了,快成年了,”简书颐平静地说着,“我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自己争了。读大学之后,我就不会花你的一分钱了,这不是气话,我希望你好过一点。”
钱玉玲皱了皱眉眼,扶着嘴巴低了头,声线轻颤起来:“书颐,妈妈不想看你这么懂事……”
简书颐眨了眨眼:“没有啊。”
她没有在煽情,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简书颐说:“我只是务实,有能力就去施展。我觉得我是能赚到钱的,又没有说去地里搬砖,把自己搞得很苦情。”
钱玉玲擦了一下眼角:“这么多年,你累了也不跟妈妈说,妈是真的心疼你。”
“还好吧。”简书颐往回走,手插在外套的兜里,淡淡地说,“没什么好说的。”
简书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最近为了节省做题的时间,她连午饭都懒得下楼吃了。
午休课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女生在她座位边问了一道题目。
简书颐把练习册递过去:“我给你圈出来的题你一定要做,其他的无所谓,你要是有不会再来问我,临近考试可以多看看教科书上的例题。”
女生笑着搂她:“谢谢一姐。”
简书颐微笑说:“没事。”
她的笑容在扫描到旁边男生的身影时,戛然消失。
简书颐端起水杯,准备去倒点水喝,方立函没有挡她的路,在她过来的时候侧了侧身子。
简书颐往后走去,听见他问:“你生病了吗?”
她说:“没有。”
“怎么不去吃饭?”
“不饿。”
她走回来,发现他还站在那。
春季校服真是干净,或者是少年人的气质干净,他站在阳光底下,挺拔修长,纤尘不染的一身清隽模样,很有迷惑作用。
简书颐坐下前,抬头看他一眼:“你有要紧事吗?”
方立函说:“我不打扰你,你好好学习,但是也得好好吃饭,行吗?”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正经?”
他说:“我本来就是个正经人。”
简书颐眼神冷淡地打量着他,半晌说了句:“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
他置若罔闻道:“走吧,明年带你去看展。”
方立函说着,迈步往外走。
他没回头,但察觉到她没跟上,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语速还是不紧不慢的:“你不想看就算了。”
“……”
在他走出教室门的最后一刻,余光瞥见,简书颐起了身。
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简书颐无可奈何地说:“我真的没那么多钱跟你下馆子。”
方立函坐对面,语气轻淡而阔绰道:“我请你吃。”
“不要你请,还也还不起。”
“想还就慢慢还。”
“……那我不还了。”
“可以。”
方立函一边无所谓地说着,一边伸手把她的单词本合上了。
手指长得这么优雅好看,动作却这么粗暴霸道,把她书合上还不够,他还强硬地抽走了。
简书颐手里一空,皱着眉看他收起自己的书,只好握起了筷子,她说:“你有什么不可以吗?”
方立函看着她,循循善诱的语气:“你好好吃饭,什么都可以。”
简书颐不是很喜欢大鱼大肉,她吃了点菠菜,倪青葵喜欢吃菠菜,她说吃了菠菜就会有力气,简书颐被她洗脑成功了。
她低着头,看着饭碗问他:“你为什么平时都不去食堂?”
方立函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排队。”
简书颐勾唇哂笑:“没素质的人不是插队就行吗?”
他从容道:“我一般会装得很有素质,人五人六的,所以从来不做这种事。”
她嘴角的笑容扩开,看向他说:“你终于承认了?”
方立函也浅浅地一笑:“你不就想这么讽刺我吗?顺水推舟,替你先说了。”
“……”
简书颐发现,他们走在一起时,回头率挺高的。
烈日当空的正午,路上人也多。
简书颐与他隔开一些距离走,自然是不想跟他表现得有密切交集,日光强烈让她睁不开眼,随后她感受到,他走到了她的另一边,让她安逸地待在影子里。
前面有两个搂搂抱抱的校外情侣,走两步就亲一下嘴。
简书颐觉得很尴尬,她想绕开他们往前走,奈何这条路狭窄,旁边停满凌乱的车子。
她的脚步就这样急一下,又不得不缓一下。
方立函始终气定神闲的。
六月在即,他还是一身游戏人间的超绝松弛感,跟她的冷硬气质十分不兼容。
虽然都是风云人物,但是说实在的,没人会把他们联系到一起,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
简书颐已经听到不远处有人在惊讶好奇了。
她把头低下来,听见前方情侣里的男生问了句:“宝宝,你喝奶茶吗?”
女生说:“好呀,但是人好多哦,我们一起排吧,你给我挡挡太阳嘻嘻。”
旁边有一家新开业的奶茶。
情侣二人转道过去。
谢天谢地,简书颐松了一口气,她想赶紧跑回教室,就见方立函偏头看她,也提出绅士效仿的问题:“你喝奶茶吗?”
她不假思索:“喝。”
一方面,她想跟他分开走。
另一方面,他说最讨厌排队了……
简书颐经常会冒出来一些恶趣味,否则也不会半夜在床上做一些想入非非的勾当。
她狡黠勾唇:“你快去排吧,我先回去做题了。”
方立函真的准备过去排了,又见她急匆匆走开的样子,他站定了片刻,偏眸看向她的背影:“你喜欢喝什么?”
简书颐随口说:“青柠。”
还没走多远,方立函就不慌不忙地跟上来了。
她惊讶道:“我不是让你排队?!”
他说:“花钱找人排了。”
简书颐的恶趣味顿时熄火了:“……你真的很拽。”
“嗯。”
她冷脸说:“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把我支开,不是用来测试我的诚意的。”方立函扬唇笑了一笑,说,“我想跟着你,才是诚意的体现。”
简书颐:“你不要以为,我会被你的强词夺理拐跑。”
“强词夺理吗?”他随她气恼的步伐,慢条斯理地往前,“不知道,我就想挨着你。”
她喝上奶茶了。
真是他花钱请人排的。
得知排队费两百,简书颐拿着果饮的手都在抖。
好在,青柠茶很好喝,她很喜欢,融入口中,清爽、甘甜,回味悠长,去除了心头的一点燥意。
下午要拍毕业照。
他们班的位置在操场旁边的观礼台,不搭梯子了,直接站台阶就行。
方立函过来的时候,简书颐和倪青葵正手挽着手,在找前排合适的位置。
他停了停脚步,视线放缓,随后走到她们面前,“倪青葵。”
方立函握着简书颐的胳膊,一边将她拉走,一边对倪青葵说:“好朋友借我用用。”
简书颐被他拽着往台阶上跨的时候,整个人惊住:“赖皮狗!!”
他不置可否地笑一笑说:“毕业照比较重要,我就赖皮这一下嘛。”
简书颐想甩他的手,但甩不开,“那你自己调整位置啊。”
方立函说:“不行,我个子太高了,不能随便站。”
他走到最后排,简书颐终于把他的手挣开了,扭头就往前跑:“你就是当皇帝当上瘾了!”
他侧身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简书颐飞速跑到前面去。
隔着两排同学交流说话的身影,方立函忽然说了句:“对了,你想不想跟云潇吃个饭?”
简书颐站在倪青葵的旁边,看似风波不动地立定在那里。
半分钟后,她站到了方立函的前面。
她面如死灰地听见身后忍不住的笑声。
他低声含笑的嗓音像青草飘在湛蓝的天色下,刮过她的耳尖,痒痒的,有些酥麻,但又很气人:“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姐这么好用呢。”
简书颐冷淡说一声:“不要蹬鼻子上脸。”
毕业照是方立函负责发的。
最后一张照片被他拿在手里,方立函走到简书颐的桌前。
她伸手要取,但他没有放手,将照片摊开在她面前,俯身和她一起看。
她矛盾的念头贯穿了漫长的拉锯时期,最终定格在这张毕业照上。
他好帅啊。
但是他好讨厌。
但是他真的好帅……
于是心绪表现在脸上,就融合成了一种别扭的表情。
方立函低着头,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简书颐,轻轻地笑着:“你这个表情好可爱。”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小小的白净的脸上,她的表情清冷孤绝,在克制着不让自己气恼,却又很难真正平静。
生气也这么清纯漂亮。
方立函看了很久,随后说:“以后一看到毕业照,就会想到讨厌的我了。”
简书颐抬眸,冷冰冰看他。
方立函歪着脸回视,笑得眉眼弯弯。
简书颐望着他一脸顽劣欠打的笑,内心深处竟有一丝风起云涌的动荡,觉得他这副样子该死的迷人。
不喜欢他拿着诱饵来勾她。
可是,她是不是在欲拒还迎地享受着游戏的乐趣呢?
简书颐不跟他抢照片了。
方立函把它轻飘飘地放置在她的桌面:“怎么办是好啊,简书颐同学?”
作者有话说:高中篇还有一章,谁准备好看我们小情侣谈甜甜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