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绿色草原谈恋爱吗
每个小女孩都有羡慕过某个成熟女性的时候。
看到她们在路上精致美丽的妆容,在某个行业顶尖闪闪发光的姿态,在一次座谈会上侃侃而谈、从容大气的样子,看到她们开着自己的车行驶在路上,完全主宰着自己的人生,都会不由地产生类似于,“我很想成为她”的念头。
她们不再会为了考试的失误丢分,而趴在课桌上偷偷抹泪,不会偷偷和别人比较成绩,不会被心思狭隘的同学对着廉价的穿着指指点点,不会虚荣窘迫,买一袋零食都要计算价钱,不会让人觉得,这人怎么时时刻刻把极端的自尊心写在脸上。
不知道漫长的时光里,一个女孩到底要经历多少,才能变成这样平静从容的女性。
云潇对简书颐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是离她很遥远的,完全存在于理想中的模样。
很难说,是她的审美判断力吸引到她,又或是她本人的气质,本就对简书颐有着不可控的强烈指引。
简书颐翻看着从前买的策展图录,是一个纪录片和肖像摄影相关的展,主题叫做:无境之域。
她看着图录封面底下写着的一行小字:被看见的自由。
简书颐尚没有翻开,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方立函回了她三分钟前的问题:【她是我哥的未婚妻】
跟她猜想的一致。
简书颐:【你亲哥?】
方立函:【对】
简书颐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框思索片刻,很难得地带着一点小心和客气的语调,对他说着:【那我想问一下,她的展会对外放票吗?】
方立函:【我不太清楚,但她今年好像不开了,要等到年末或者明年开春吧】
简书颐继续试探:【一般都是邀请制的吧?】
方立函:【你想去的话,我直接带你过去就行】
简书颐:【她工作室应该不在江城吧】
方立函:【申城】
短暂的心花怒放过后,简书颐又想到他们面临的问题。
今年年末,明年开春。
对大人来说,兴许也就是一晃而过的短暂时间,可是他们是高三生,高考的分水岭太严峻了。
班里的同学会分别,各自去到不同的地方,认识新的朋友,也许和很多人大概就此别过,再也不会有交集。
明年?
他们……还会有联系吗?
方立函的消息又发过来了:【给我礼物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简书颐脸上欢欣的笑还没褪去,给了他一点虚情假意的温柔:【怎么会~】
方立函:【我看你是被我哄开心了】
简书颐的笑容一秒消失,冷着脸打字:【我看你一天不找架吵就难受】
方立函:【怎么会~】
……好欠啊,真的好欠。
简书颐直截了当:【对啊,我就是利用你】
过了会儿,方立函发来一句:【好吧】
他说:【心甘情愿】
-这一年春节,简书颐和钱玉玲步入返乡大潮。
她极少跟着妈妈回家乡曲州,她的外公外婆是三线建设时期,作为老厂骨感,从曲州被抽调到江城来工作的,当时响应政策,靠山偏僻的国营企业都实施关停,曲州这样被大山封闭隔绝的地区,不太利于国企发展。后来老两口走得早,钱玉玲独自留在江城,就没怎么回去过曲州了。
不过,还有一些亲戚在老家。
按照妈妈的话说,偶尔也需要走动走动。
简书颐放寒假的时间很晚,最后,她们候补到的车票只有除夕夜那天的。
晚上发的车,车厢的气味刺鼻,来自食物的味道,或是人身上的味道。
简书颐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她戴上了一个口罩。
在绿皮火车上跨年,真是新鲜的感受。
四人座,钱玉玲坐在简书颐的对面,钱玉玲的旁边是一个小学样子的男孩。
简书颐的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了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
他们是一家人。
乘务员推着零食车过来,小女孩可能是饿了,指着小车跟妈妈说了什么,中年女人翻了下自己的背包,大概是想找点什么吃的出来,但没翻到。
女人跟女儿说了句方言,意思是,到了再吃吧。
简书颐看着窝回到妈妈怀里的乖孩子,问了女人一声:“没吃晚饭吗?”
女人没有立刻回复,眼神定了片刻,确定简书颐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说:“我们从遥县过来,坐了一天一夜的车里,带的都吃完了,不要紧,明早就到了。”
一天一夜……
简书颐小的时候很敏感,她有很多无用的眼泪,分给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看到街头的残疾人卖艺,她都会因为伤心而当场掉下泪来。
不过妈妈会立刻遮着她的眼睛,把她带走,旁边也有人附和着说,小孩别看,吓到孩子了。
简书颐清楚,她并不是被他们残疾的躯体吓到,她是觉得他们很辛苦。
从儿时起,简书颐就比同龄孩子思考得多。
见多了后,听说这些残疾人乞讨的种种“骗局”或是苦衷,她不再会有直接的情绪泄露,但久久地盯着他们,纵使看起来眼神平静,她的心头仍会涌起浓烈的悲怆。
爸爸在她二年级的时候过世,简书颐看着妈妈偷偷抹泪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敏感是没有用的,她只能强大起来。
锋利和警觉帮她避免成长过程中的一些伤害。
一个家境贫寒的美女,如果没有很强的防御心,不知道被拐入歧途多少次。
简书颐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一个在别人眼里已经够可怜的人,怎么还要去可怜其他人啊?
如果现在可以到站下车就好了。
可惜她不能眼不见心不烦。
简书颐起了身,去隔壁车厢找到刚经过的餐车,餐车上吃的已经不多了,有饱腹作用的只剩泡面。
她打开手机付钱的时候,看到方立函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看起来很像群发。
火车在深山里行驶,网络信号不太好,简书颐没有回复。
简书颐往泡面里注水的时候,给自己洗脑:没关系,这不是妈妈辛苦打工的钱,她还有不少奖金在小金库里呢。
这是从她的奖学金里扣的!
这么一想,简书颐便心安理得地端着泡面回来了,脚步都轻盈了一些。
她对那个阿姨说:“吃一点吧,到明早还有八九个小时呢。”
阿姨面色为难地抬起手,想接又不敢接地说了句:“多少钱?”
简书颐说出“不用给了”时,感觉到圣母的光辉正在头顶照耀着她。
女人感激地说:“谢谢啊,谢谢小姑娘。”
简书颐再转头就看到,女人把吃的推到了孩子面前,两个小孩争着吃这几口热乎的方便面。
算了,圣母就圣母吧……
简书颐再打开手机,看到方立函又发了一遍:【新年快乐】
她以为是她这边的网络问题,导致重复的消息又弹出来一遍,点开对话框发现,他确实发了两遍。
她说:【你发过了】
方立函:【你没回】
简书颐不想再理他。
她把围巾和口罩拢好,准备靠着睡一会儿,看见对面的妈妈睡得四肢缩紧。
简书颐把头顶的行李箱拎下来,取出一件外套,盖在妈妈身上,又把行李箱送上去。
她坐回去,维持刚才准备入睡的姿势,但闭了会儿眼睛,觉得车厢里太吵了,入睡困难,旁边的男人在打牌,声音好大。
简书颐又把手机打开,斟酌片刻后,给他发了一句消息:【你在想我?】
方立函:【嗯】
简书颐露出清浅的一笑,她靠在座椅上,举着手机,一只手打字:【你做会儿题吧,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方立函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简书颐高度警觉:【有什么事?】
方立函:【我听听你的声音】
随后,他又说:【或者你听听我的声音】
她一边警铃大作,一边在内心里嘲弄他的直白:【你还不如假装问我题目】
他说:【我不假装】
简书颐:【得寸进尺】
方立函:【嗯,行吗】
简书颐打了很长一串字:【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一种死缠烂打的感觉了,虽然你纠缠我的频率不算高,但你总是给我很强势的压迫感,只要一出现,就唯我独尊,高高在上,时刻准备拿捏我】
一秒后,他回复:【嗯嗯电话号码给我】
“……”
什么人啊!!
死性不改。
简书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气恼说:【不打,我在外地,长途漫游很贵】
方立函下一秒就转了五百块钱过来。
简书颐惊掉下巴。
他问:【够不够你话费?】
简书颐:【也没这么贵】
方立函:【预付了十年的】
简书颐想笑:【十年就打这一次的话,你也没必要在这里摆阔】
方立函:【十年一次不行,我要一天一次】
简书颐:【大哥,你是不是当皇帝当惯了?】
方立函:【听不懂你说什么】
旁边的男人打牌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简书颐看了一眼对面的钱玉玲,妈妈都被吵得翻了个身,皱着眉醒了,不过还好,她把脑袋转了个面,又接着睡下。
简书颐起了身,往安静些的车厢过道走。
那就给他一点甜头吧。
电话号码是他发过来的,简书颐打过去,方立函接通后,她没开口,他不知道打没打通,沉沉地说了一声:“喂?”
声音很低,还含含糊糊的。
简书颐:“你刚醒吗?”
“嗯。”
“刚醒你就跟我打电话,用意是?”
“没有用意,梦见你了。”
简书颐从列车的车门玻璃里看到自己复杂的表情。
她转了个身,不再面对自己,低声问:“什么龌龊的梦?”
他说:“就是梦见我跟你表白,你同意了,所以醒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她说:“你觉得可能吗?”
方立函那边很安静,于是他浮出一点带笑的气音,在她耳廓上都尤为鲜明,紧接着,他便又低了低声,问她:“谈恋爱吗?”
简书颐本该感到惊讶,但她现在都有点习以为常了,嘲弄他:“一次比一次随便。”
方立函依旧语气随意:“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给你就是了。我给你摆个鲜花蜡烛,你想在哪?讲台上,教室门口,操场,还是你家门口?”
简书颐被噎住好一会儿,她无语至极道:“再胡搅蛮缠,我报警抓你。”
方立函笑了一声,语气黏黏糊糊地说:“简书颐,你好狠的心。”
简书颐:“没什么正经事我挂了。”
方立函在她挂断的前一秒,意味深长地开了口:“邀请制预展好难进,没人带路怎么办啊。”
简书颐顿了下:“……你在要挟我?”
“没有啊。”他很赖皮地一笑,说,“我就是很想你,打个电话怎么了,你不会害羞吧?”
“我还没问你到底什么目的呢,”简书颐说,“你别告诉我,你要听着我的声音做一些下流的事。”
他气定神闲地反驳:“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做过了。”
她轻轻愣住几秒:“你怎么得出结论的?”
他说:“因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结论的,可能有经验才会有判断吧。”
简书颐想笑:“男的不就是□□上长了个人吗,还要我判断?”
方立函不笑了,他好像被水呛到,低咳着说:“你一直都这么猛吗?”
简书颐淡定道:“实事求是。”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