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绿色草原手心里淌着
他的声音真性感。
喘起来一定很带劲。
——广播结束后,简书颐重新提笔写字,想的竟然是这一件事。
想法那么的隐晦、没由来,又来势汹汹。
很难说她还生不生气,但是确实感受到了,那么一点算得上郑重的诚意。
那天晚上,简书颐还做了很多的习题,她以为可以将他抛之脑后。
可是在做最后一张英语阅读的时候,简书颐走神很久,都没有看完一篇文章。
因为耳边还残留他的声音。
不是他读英语句子的声音,是她幻想中的呼吸。
她把日记本一页一页往回翻。
简书颐写日记的频率并不是很高,这本笔记本用了已经两年半,都没有写完。
于是她很快就看完所有关于“他”的内容,直到翻到第一页,是高一开学十天之后。
【今天有点倒霉,早上下着雨,撑伞没注意看路,被人开车门撞摔倒了,手掌擦伤一点,不过后面下车的男生很有礼貌,撞我的是他的司机,他给我买了创可贴,还问我要不要去检查。当时我就觉得,他应该是新来的插班生,我们学校没有这号人物,有的话早就位列话题榜榜首了,因为他长得好帅。】
方立函说,那个雨天在他心里分量很重,但是简书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只记得,他的司机下车时没注意后面来人,开门撞到她,简书颐跌在地上时,司机惊慌地过来扶起她,问有没有事。
她越过中年男人的肩膀,看到他的身后,漂亮的眼睛有些惊住的少年。
他长了一张万里挑一的脸。
如今看来,人跟人的初见多么美妙啊,她居然会用“礼貌”这种词形容他。
荒谬啊荒谬。
简书颐去冲了个澡,没有及时擦拭,光色轻轻的筒灯之下,她静静地看着自己洁净的身体。
透明的水滴像是清澈的情欲,在身体里外绵延滑落。
简书颐对方立函偶尔会产生一些低级的兴趣,比如当看到他的手,靠近的喉结,浮在耳畔的声音……
他所说的“感觉”,她也是有一点理解的。
哪怕这个人在她眼中很糟糕,但生理上的吸引力,不可理喻。
她从前就想过,如果男人都一个样,硬要挑一个谈的话,她当然只考虑顶级的帅哥。
不过简书颐一向习惯性地压制着自己,不往深处去想,毕竟色字头上一把刀,意淫男同学不合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是,既然大家都低级,那她也无需对他保留尊重。
男人不需要被倾听,他值得被利用。
简书颐肆无忌惮,放下克制,让颜色废料在脑子里纷飞了一会儿。
她裹着浴巾到床沿,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东西,犹豫了两秒,又放回去。
简书颐的书柜里有一本日本文学,其中某一张纸被她折了一角。
初二的时候,她第一次打开这本书,那一页的句子令她震撼,她面红耳赤地读下去,关于少年时期的女主角,第一次生理冲动。
那也是少女简书颐初次接触到直白的文字,关于身体与欲望。
稚嫩的铅笔,浅浅的划痕落在那一句:风儿掠过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她喜欢大胆、温柔,也有所克制的书写。
故事里的女主角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冷酷杀手,但不乏需要纾解欲望的时刻,她可以和很多人发生关系,但会启动观察者的视角,把自己从身体里抽出来。为了维持抽离的状态,她会幻想出一片绿色草原,意识飘在半空,而底下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与真正的她无关。
只有和男主角的过程里,她才允许自己掉回身体里,完整地经历一次欲望与爱的交融。
简书颐喜欢这样冷静的分离思维。
她需要绝对抽离的观察者视角,不让自己耽溺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
让真正的她逃出这个被他入侵的雨天,飞向波西米亚的绿色草原。
只留一具需要抚慰的空壳还在原点。
她只是需要完成这一件事,而非出于爱他。
在心脏振动频率最高的一瞬间,简书颐稍稍睁了眼,她放掉胸腔里灼热的气与最后的声音,薄唇轻启,深呼吸,让氧气充分地灌进来。
她慢慢地落地,靠在枕头上,听着雨声。
她想到他,手心里淌着炎热的河。
-简书颐把她隐秘的“绿色草原”放到了教室的书架上。
折角的那一页文字很大胆,虽然角落已经被她按平,但阅读者一下子掀开的极大概率,会停留在那篇内容上。
不知道会被谁取走。
她这次没有在书上写名字。
简书颐偏过头时,对上方立函刚进门的视线,她可以继续维持高冷,对他视而不见的路过。
但由于昨晚的一些行为,让她多了一丝微妙的情绪,她低了眸,避开了对视,匆匆走开。
经过他时,她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冷白的手腕之下,浅青色的筋络鲜明凸起,蜿蜒着生长。
她昨天幻想着,替代了自己的手指,与她亲密接触的指纹,就长在这只手上。
方立函可能本来打算和她说句什么,见简书颐以一种“逃离”的姿态闪开了,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没有追上去。
简书颐已经想好了,他要是再来问一遍:你还生气吗?
她会冷冰冰地回答:生什么气?
或者依旧摆出那句:你值得我生气?
然而,方立函竟然没再来问了。
他不知道她的态度,兴许也怕已经构成了冒犯,再频频越界就真的太失礼了。
他应该极少在人面前碰壁,没什么人会不喜欢他,没有人会拒绝他。
他自来云淡风轻地接受所有唾手可得的红利,追一个人追到这个份上,该做的都做了,也无济于事的话——可能决定放弃了吧。
但是,简书颐还有话要问他呢。
她琢磨了好几天,碍于面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和云潇是什么关系。
她为此还特地又去翻了云潇社交平台的账号。
简书颐发现,她分享生活的那个账号上,前不久发了一张图片,女人的手搭在一个年轻男性的手背上,两个人戴了同款戒指。
友人问:【订婚了?】
云潇:【对】
友人说:【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
云潇:【希望一切顺利吧】
这个回答很耐人寻味。
说到底,简书颐对人家的私生活没有什么窥探欲。
她只是很想去现场看一次她的展,要她付费也可以。
简书颐想到,方立函那天在天台打电话提到的“姐姐”。
她直觉,云潇就是他的这个“姐姐”。
是他哥哥,或者某个很亲近的人的女朋友?
简书颐在思考着要不要主动去问的时候,她的小灵通就坐在对面,绞尽脑汁地算着某一个数学题,简书颐问倪青葵:“方立函有哥哥吗?”
倪青葵唰唰写字,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哥哥啊,但他不是独生子。”
简书颐低头揣摩:“是吗?”
倪青葵说:“对,之前填什么资料来着,我看到他家庭成员那一栏,不止写了父母。”
简书颐继续低头揣摩:“嗯。”
倪青葵笑说:“干嘛鬼鬼祟祟,猜来猜去的,你想知道直接去问好了,他又不会瞒着你。”
简书颐冷下声来:“我才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这个傲娇怪。”
“……胡言乱语什么?”
简书颐扭头走了。
她去后排倒水。
简书颐经过方立函的桌子时,沈燃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两人趁着课间在打游戏。
不知道沈燃问了什么。
方立函靠在后桌的桌沿,他稍稍斜坐,手机被两只手托着,放在双腿中间:“美股,还有一些港股。可能不太方便内地交易,你得去香港开个商券账户,入金走跨境。”
沈燃凑过来问:“会不会比A股赚?”
方立函仍然低头看着手机:“不一定,跟市场关系不大,港股没有涨跌停限制,但是成分股有个冷静期机制,小盘股就真的不封顶了。”
“你买这个能稳赚吗?”
“没这个本事,算对估值也会有其他风险,只能说掂量个大概吧,剩下的交给概率。”
“我知道你是谦虚。”
方立函淡淡地笑一下,摇头说:“我不谦虚。”
过了会儿,他又说:“我现在还买不了A股,下半年吧。”
沈燃问他:“你生日什么时候来着?”
“六月份。”方立函想了一想,说,“不过我不太建议买A股,要是你今年去香港,去开个券商账户,我到时候教你怎么看行业周期跟仓位。”
沈燃问他:“行业周期是什么?”
方立函:“说白了就是,你不能在退潮的时候下海吧,得看这个行业每个季度的出货量数据,IDC和Counterpoint都有报告。”
“这是什么?”
“市场调研的公司。”
沉默片刻,沈燃又说:“诶,你买过期货吗?”
方立函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吗?”
沈燃说:“我就了解一下。”
方立函说:“我玩过,但你最好别碰这些,杠杆太高,扛不住。”
沈燃:“你还做什么,到时候考完带我研究下。”
“可以。”
“真的?”
“当然了。”
简书颐似懂非懂地听着,说白了,沈燃是想让方立函带他赚钱。
他好像很懂一些交易规则。
她轻轻抿唇,似有所悟地思考着什么,杯子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蔓延开,简书颐赶紧按了关停键。
方立函可能专心玩游戏,没注意到她。
简书颐经过时,从头到脚都写着——喂。
我已经不生气了。
你赶紧乖乖过来跟我说话。
然后告诉我你和云潇是什么关系!
但他并未领悟,按兵不动。
简书颐倒完水回来了。
倪青葵还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上,转着身和简书颐面对面坐着。
简书颐坐下,低声:“能不能帮我个忙?”
倪青葵严阵以待:“万死不辞。”
“你……”简书颐更低声,“帮我问问他,前几天跟他说话的那个美女,跟他是什么关系?”
倪青葵速速骑马而去:“小女子领命去也。”
简书颐见她飞了出去,急忙喊道:“诶,还没说完——”她话音刚落,倪青葵已经飞到了方立函的面前。
方立函还低头跟沈燃开着游戏呢,就听见头顶一声质问:“前几天跟你说话的那个美女跟你什么关系?老实交代。”
方立函看她一眼,有些茫然:“什么美女?”
倪青葵重复一遍:“前几天跟你说话那个啊。”
方立函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挪到简书颐的背影,而后又看着倪青葵,说:“我最近没跟别的女生说话,你别害我。”
倪青葵立刻回来禀报:“他说没跟别的女生说话,叫我别害他。”
简书颐扶额:“……倪青葵,你知道你两点一线的跑有多明显吗?”
“那我绕路跑。”
倪青葵哼哧哼哧从走廊绕到后门,跑到方立函桌前,然后语塞住了:“……”
方立函又看了她一眼。
倪青葵哼哧哼哧从后门跑出去,绕回前门,到简书颐面前:“等等,你没给我新的信息。”
简书颐无助地撑住脸。
虽然后脑勺没长眼睛,但是已经感觉到有人正往她这儿看着。
她低声道:“对我方战局不利,停。”
倪青葵抱拳:“嗻。”
简书颐回到家里,又心猿意马刷了很久云潇的展览图录。
不想放弃。
要是能再见她一次就好了。
狗不跟上来,主人也是时候勾勾手指了。
如他所说,要擅长给别人台阶下。
第二天,方立函在课间做题的时候,一个干香囊悬在眼前,里面溢出中草药的气味。
他的视线再往上,是女生纤细的手腕。
简书颐拎着的那个香囊,被外面的风吹动,在他面前轻轻地晃。
“这个给你。”她看着他,说,“谢谢你帮我修手机,还有那天送我去医务室。”
方立函抬手接过,看着它问:“这是什么?”
她说:“艾叶、合欢花,远志,混在一起,据说是助眠的。”
简书颐说完,转身离开时,声音轻了一些,丢下一句:“艾叶是我亲手搓的,手指痛了好久。”
主动破冰好没面子。
而且,刚刚那句话怎么跟撒娇一样?
简书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她起身到讲台上,把自己的作业本往本子堆里塞去,在假装忙碌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扫到他的座位。
方立函撑着一边脸,把她的香囊托在手心,一直看着。外边的阳光透进来,镀上他英俊慵懒的眉眼。
虽然他笑容淡淡的,但是……
一直在笑的话,就很像个傻子啊!
简书颐欣然微笑。
很好,尾巴又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按理说,明天就能恢复到中午12点更了,我尽量早起写吧红包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