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司叙确定老天在玩弄他。
就连原本到处跑酷的任司令都乖巧地呆在他脚边。
他发泄完后,冷静下来一点,打量着面前的卢跃:“跟你闹着玩的。”
卢跃仍旧狐疑地看向他。
“闹着玩?你什么时候演技比演员还好了?”
司叙心跳如鼓,但是表现得极为平静,“只是写到了婚礼戏份,提前找找感觉。”
卢跃没说话,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司叙刚刚的表现着实惊人。
司叙压抑着心底就要爆发的阴鸷,淡声说:“能带我去你的表弟婚礼么?也好给新人一份祝福。”
卢跃仍旧觉得怪异,于是合理猜测:“你不会打着去抢婚的想法吧?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怎么可能?你也说了,我断情绝爱,只是需要写到婚礼,找找感觉。”
卢跃也不是傻子,“那你怎么可能知道我表弟的老婆叫什么名字。”
司叙深深地吸气、呼气。忍,忍,忍。
他简单道:“有次你手机在旁边,我无意刷到了朋友圈。”
卢跃骂道:“你把你的作品当内裤似的护着,别人的手机你倒是随便乱看?”
“对不起,当时太闲了。”
司叙软硬兼施,保持着极良好、健康的精神状态,也只是骗到了结婚时间,卢跃拒绝告诉他婚礼地址。
司叙想,没关系,他去任今悠家亲自问。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幸福,他不会允许发生这样荒谬可笑的事毁了这一切。
连川这个不要脸的人,任今悠还这么年轻,就要挟她结婚么?
司叙整个人都在冒冷汗,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彷徨痛苦过。
他第一次想要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如果这是一场梦,是不是这样就会醒过来。
他看着眼前的卢跃,只觉得这一巴掌应该落在他的脸上。
卢跃还有心和司叙对接项目,只是司叙整个人仿佛游魂。
到底怎么了?
卢跃正想着,就听到司叙说:“你说得对,我要去看王医生。工作的事,等我解决完这个问题,会来和你洽谈的。”
司叙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猫,心中暗暗道:我会把你妈带回来的。
卢跃见他急冲冲地就往外跑,不忘问:“你和王医生预约了吗?”
然而早已冲出去的司叙根本无心回应他,只让他照顾好猫。
去枫州市的下一个航班在下午,司叙觉得自己没命等到那个时候,于是直接去了高铁站。
司叙头晕目眩地赶到站,看着周围的景色,绝望地想,明明上一次去枫城,任今悠就在他的身边。
只是现在……
她竟然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为什么他的世界就好像没出现过任今悠这个人一般?
他头痛欲裂,但是没关系,只要让他见到任今悠就好。
第一次让她爱上他,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现在,他有信心更快。
因为,他和她是命运。
是即便没有袁静昏倒那件事,他也已经在清吧偶遇她,围观她禁烟。
是即便没有偷鱼那个乌龙,她也会住在他隔壁。
是在去白宿神山的路上都能相遇,是他用一首钢琴曲就能找到她……
所以,是命运让他和她相爱的。
谁也没办法拆散。
司叙试着宽慰自己,他闭上眼睛,睡前和任今悠的甜甜蜜蜜仿佛就浮现在眼前。
他的心沉着,呼吸沉重,就好像又回到了雪山,只是那个时候他呼吸不畅还有任今悠在身边,只是现在……
司叙心如刀割,等到他把她找到,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了。
即便睡着,他也要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司叙感受着眼底的酸涩和胸口的酸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司叙的心脏跳得越发快,他终于到站。
他拦下出租车时,甚至担心司机会告诉他,没有这个地方。
好在,司机只是“哦”了一声。
一路上,司叙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不知被多少人坐过的地方,完全没了消毒的想法。
如果任今悠在等着他,那等到见到面,他要跟她一起消毒。
如果任今悠真的忘记了他……那不如让他被毒死。
怀着忐忑的心,司叙看到了任今悠的小区。
保安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
第一次和任今悠来看望妈时,因为他太过谨慎,小心翼翼地不敢前往,那保安叔叔盯着他看了好久。
保安叔叔从前是认识他的。
司叙脚步微滞,走近,仿佛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地问:“你认识我吧。”
保安叔叔脸向下,将脸上的眼镜往地下压了压,咂摸着打量着他:“是有点眼熟。”
司叙心头狂喜,兴许是卢跃和任今悠对他的一场恶作剧。
又或者是任今悠得知他在写那个爱情本子,想要他感受一下因爱生恨的感觉。
司叙委屈地想,找到她以后,他真的要报复她。
这次绝对不可以轻拿轻放。
他一定要让她再也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司叙带着满腔的希望和难以言喻的恐惧往任今悠家跑。
按门铃的手已经在出汗,门铃响了,许久没有人来。
司叙等不下去了,他是记得密码的。
他试着按下去,门竟然真的打开了?
司叙已经不知道该兴奋还是怎样,只是很快,他的身体彻底地僵住。
满屋子的礼盒,如果结婚的不是任今悠,那么就是妈……
司叙腿软着提起精神去看玄关多出来的婚礼邀请函。
手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视线都有些模糊,司叙看到了邀请函上任今悠的名字……
他心中涩然,这个酒店明明是他计划和任今悠结婚的酒店……
为什么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姓连的给夺走了?
司叙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爆炸,心脏也要炸掉。
他脚步踉跄着关上门,心想,是不是如果这防盗系统有自动报警功能,让误以为遭贼的屋主回来比较好?
只是再看向手里的邀请函,司叙的心脏就要停了。
上面写的婚礼日期不就是今天么?
卢跃这个骗子,说好的2月1号,为什么今天就结婚了?
他脚步虚浮,凭着本能地又冲出来,就看到门卫还和他打了个招呼。
“走啦。”
司叙回头看他一眼,声音无望地挤出一句:“你其实根本不认识我吧。”
门卫见他一副受伤的模样,有些难为情。
司叙没有再说话。
他家里任今悠生存的痕迹消失,和任今悠见过的人也不认识他,就好像他跟她之间所有的过往都在一个瞬间被彻底抹去,抹得干干净净。
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记得他们相爱过,那任今悠呢?
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的她,还记得他么?
还记得面包节的那晚,她给他闻手上的余香?还记得她喝醉后亲了他?还记得在荒山相拥的那一夜,还会……记得12月7日,她彻底地占有了他么?
司叙不敢想下去。
因为,他也会想,如果任今悠记得,又怎么还会和别人结婚呢?
司叙之前从没参加过任何人的婚宴,没想到第一次竟然是他老婆的婚礼。
他真想死。
走到花园酒店的入口,司叙问向园外的人:“任今悠在哪里?”
“新娘在和伴娘拍照呢。”
司叙一口气都喘不过来,他就快死了,她还有心情拍照?
他就这样迷茫地穿过人群,四处寻找,周遭的摆放陈列像极了他想象中求婚的场地。
一阵笑声传来,司叙的脚步停下来。
明明昨晚他还曾听到这个笑声,但是现在传进耳朵,司叙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转过身,透过正在聊天的人群中,就看到一张噙着笑容的脸。
她睡前细碎的头发被全部梳了上去,即便全部的发丝贴着头皮,还是很美。
司叙注视着她穿着婚纱的模样,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甚至她身上的那件丝绸婚纱,都像极了在Capri小岛上司叙在橱窗看到的那件。
他就这样穿过人群,一声不吭地站到她面前。
原本还有人在跟任今悠寒暄,见有别人来了,便很客气地让出位置:“新婚快乐。”
司叙心痛地听着那四个字,这原本应该属于他和任今悠的。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再开口时,声音都在打颤,
“你,认识我么?”
他很想对她笑一笑,但是笑不出来。
想要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对他,但是怕招来她的讨厌。
怎么才能让一个人在和别人的婚礼前爱上自己?
而被提问的任今悠果然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司叙知道,每一次她感到疑惑时都是这个表情。
她不认识他了。
这个世界上,说过爱他的人,说过如果上学时遇见,会给他干净校服的人,真的不认识他了。
所以,她也不会记得他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也不记得有一只猫,原本叫司令,陪她睡过很多觉,现在叫任司令,正在花栖市等她……
他点了点头,深深地盯着她说:“所以,你不记得我了。”
宝宝。
任今悠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对不起呀,之前和连川见过你对吧,我有点不记得了。我叫他过来,带你和你们的朋友一起坐吧。”
她以为他是连川的朋友……她说着话就要走,司叙却摇头。
“别叫他了。”司叙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连川,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任今悠也很礼貌地没有走,“今天人有点多,可能没办法一直招待你,你叫什么名字。”
司叙感受着心脏长久的苦涩,“司叙。”
“思绪?”
司叙想起她第一次看到他名字时故意找茬,忽地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惨然:“‘余又’的‘叙’你知道么?有人说写起来很像‘司狗’。”
她果然笑起来,“你好幽默啊,之前很少见你。”
司叙喉头哽着,她全都忘了,想到这里,他艰难地说:“昨天,还在一起的。”
是你忘记了。
任今悠心下有些抱歉,特别是他现在眼睛那么红,看来昨天帮忙准备婚礼到很晚?
“这几天真是太忙了,结婚好累啊,”任今悠没什么和不熟悉的人聊天的经历,见他一个人来,便随口问道,“你结婚了吗?”
司叙摇了摇头,悲伤地看着她。
“想结婚的,但是求婚前,她突然离开了我,还把我忘记了。”
“啊?忘记?失忆吗?”她有些怀疑地问,只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在说谎。
“嗯,你说,我该怎么办?”司叙无助地开口。
身边有别的人想要来和任今悠打招呼,然而司叙坚定地像是人墙一般霸占着她。
可是他也知道,时间不多了。
任今悠纠结地说:“那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肯定要告诉她吧。”
司叙就快彻底死去的心回了温,他将口袋中的那枚戒指拿出,试探地问:“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特别好看,你很有眼光诶。”
司叙心脏收缩:“因为那天,她在橱窗多看了两眼,我当时就想给她戴上,可是她怕招贼。”
所以最后,他偷偷地买下了。
“哈哈哈你们难道去的欧洲吗?”
司叙点了一下头。
任今悠觉得氛围变得有些怪,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开。
可能是为了礼貌,只是见到眼前的人眼眶通红,就像受到了很大的痛楚。
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离开的女朋友,还是什么?
她心下奇怪,也只能说:“婚礼还没开始,就这么感动吗?”
司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作出某个无法挽回的行为前,他想要确认一件事。
来之前,他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带任今悠离开,他脑子里升腾起无数个发狂的想法,如果她不肯,他就囚禁她。
他不能让她和别人结婚。
但是现在,他注视着她笑着的模样,如果,现在的她真的幸福呢?
这样想着,他声音艰涩:“你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幸福,才会答应跟他结婚么?”
任今悠笑着看着他,“怎么了?怕我对你的好朋友不是真心的吗?”
司叙心脏发紧,他竟然感到庆幸,任今悠没有直接地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没有直接回答呢?所以,会不会有别的可能。
心脏又开始异常地跳动起来,司叙站近了一步,将戒指举到身前,眼里绽放出疯狂的希冀。
只是没待他开口,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司叙!你怎么在这儿啊?”卢跃一脸紧张地看过来。
从司叙跟着他各种追问细节,就知道这家伙要干坏事,卢跃故意留了个心眼,将婚礼的日期说晚了几天。
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赶来了。
任今悠大约也是没想到卢跃会出现,卢跃是大忙人,前几天刚给了份子钱,说可能赶不上。
“诶?哥,你怎么来了?”
司叙心头钝痛,平常喊卢大哥都已经足够刺耳,现在的她才是真的在跟着那个男人称呼卢跃。
意识到卢跃一定会阻止他,司叙情急之下看向任今悠:“宝宝,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