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任今悠听到司叙没头没尾的邀请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脚刚想到签证就快过期,后脚就有人约她出国,这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吗?
而司叙像是听出了她的担忧,一连发过来许多文件。
她点开第一份,是他的身份证正反面……
看来他也知道,像他们这样认识短短十多天的人一起旅游是件怪异的事啊。
任今悠看了一眼照片,看起来他拍照的时候心情不太好。
下一份是他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她嘴里不忘说:“没觉得你是骗子,就是太突然了吧,我都没有做攻略。”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我已经做好了。”
任今悠咬了咬嘴唇,将那瓣粉白小花轻轻握在掌心:“但是,为什么叫我呢?”
“我要去采风,想让你帮我画视觉效果图。”像是知道她会问,那么多专业的人不找,为什么找她,司叙补充道,“你上次画的图,我很满意,短时间,我不想找别的人。”
任今悠点开第三份文件,是合作企划的合同,一切看起来相当正规专业,只是工作而已。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下来,又没完全,不上不下的,“所以是去工作吗?”
司叙在那头沉默几秒,而后说:“找灵感的话,也可以玩,这件事卢跃也知道,你不用害怕有问题,全程机酒全包,一切的开销还有你和你肚……”
任今悠听着有些心动,不知道司叙那边怎么突然卡住。
“没信号了吗?”
司叙吸了一口气,“总之,我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任今悠听到“你们”两个字,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并不是司叙和她两个人的旅行,大约是一个团队的出行。
差点误以为这是约会了……
耳中再次响起那一天饭局后,她提分手时,连川的话。
她明明说了,分手是因为他太忙,她理解却不想勉强自己接受,也有性格不同的关系,她不想因为顾及男朋友的感受和目光,不能做自己。
尽管连川说自己会改,但是任今悠觉得他也不该为了自己成为另一种样子。
她确定,她说了分手和司叙没关系。
可能只是这个提议实在突然,外加心中诸多摸不清的思绪,任今悠才会误会。
她心中仍旧纠结:“可是……”
司叙穷追不舍:“可是什么?”
“我的签证国庆前到期,那这个之前我最多只有六天假,会有点麻烦。”
司叙那里安静了很久,许久,他低声问:“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留其中的六天给我,不可以么?”
不知是不是隔着电流,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伤,以至于任今悠一时半会儿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又在说:“六天一结束,我不会再骚扰你。”
任今悠心头怪怪的,“不至于说到骚扰那么夸张。”
“那答应我。”
最后,任今悠只好说:“好吧。”
因为答应了这桩邀请,接下来的时间里,任今悠和司叙的联系变多了一些。
她问:“会去罗马吗?”
“你想去的话,就会。”
“那佛罗伦萨呢。”
“去。”
“六天去掉坐飞机的时间,也只有四天吧。”
她想,罗马两天,佛罗伦萨两天,差不多。
司叙的机票买得很快,出国保险也一应俱全……
任今悠第一次出国出得这么赶,就像是没有下一次。
尽管待的时间短,但她还是为这趟旅行做了很全面的打算,好在半年前去西班牙买的防盗设备都在。
任今悠翻了翻,甚至防盗内裤也都在。
不知道司叙清不清楚意大利好几个城市堪称贼窝,想要提醒他,但是又觉得他可能听不懂人的潜台词,反而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只好作罢。
唯一一班直飞航班是在凌晨一点。
出发前一晚,任今悠下了班便回来拿箱子,司叙说晚点会接她一起去机场,她便做最后的检查。
任今悠正在找行李锁时,门被敲响,任今悠趿拉着拖鞋走到猫眼前,竟然是有大半个月没见到的司叙。
她打开门,就看到他有些生疏地站在门外,他胳膊上的石膏也已经拆掉,“你胳膊好啦。”
司叙在她的注视下活动了一下右臂,“嗯,完整得可以再断一次了。”
任今悠不知道他是认真还是玩笑,原本以为有段时间没见,再见到会很尴尬,没想到司叙一开口就让她想笑。
他盯着她有些怔然,而后不自在地问:“我很招笑么?”
只是他的目光看起来有些落寞,视线向下看了看,又打量起她的脸,“你瘦了。”
快一个月过去了,肚子也没见大。
那个姓连的是怎么照顾她的?司叙心痛地想。
任今悠惊讶地说:“真的吗?我一斤也没轻啊。”
司叙内心惨然,没有接话,只是往屋里瞟了一眼,“是不方便我进去么?”
“哦哦,你进来吧,就是房间有点乱。”
司叙没有看鞋架,因为不想看到男人的拖鞋,好在任今悠说不需要换鞋。
他进来以后才意识到任今悠说的家里有点乱,不是谦虚。
姓连的竟然就让任今悠生活在这样凌乱无序的空间,学医再忙,少睡几个小时,替她收拾的时间挤一挤也该有吧?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动了起来,“他平常都不干活么?”
“谁?”
司叙不想在自己的心里戳上一刀,于是没有吭声,只是说:“你去检查行李吧,我帮你把客厅收拾一下。”
任今悠站在原地,见他已经井井有条地开始归纳起客厅的箱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到谁家都这样洁癖发作、化身保洁。
“我不是太擅长归纳。”她说。
司叙想,这一趟是他和任今悠的告别之旅。
他不希望任今悠将他现在的行为误会成求爱,于是故作刻薄地说:“幼儿园不是教了,东西要放回原位?”
任今悠果然更适应他这样的说话方式,立刻道:“那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又听不懂人话,当然没学会。”
司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脚边衣服的袋子收纳到一起,“这些袋子没用了么?”
“嗯。”
司叙问着话,在看到一个透明袋子上火辣辣的两个字后,耳朵泛起了红色。
他很有边界感地递到任今悠手上,羞赧地说:“这个你自己扔,我不方便。”
任今悠以为是什么,发现是自己才买的内衣的包装袋……
这都要害羞吗?平常路过商场内衣店的时候还不羞死。
考虑到司叙的同事还在等他们,任今悠连忙将箱子收好。
走前不忘把自己的红色幸运手链戴上,“这个必须得带,是好运手链。”
说着话,她没注意到司叙幽怨的目光。
司叙看她这样紧张那条手链,大约是姓连的送的吧。
司叙暗暗地想,是心机地想要她人在我身边,还要想着他么?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只是等到了楼下,任今悠才意识到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别人是已经到机场了吗?”她问。
司叙:“别人是谁?”
卢跃?
司叙没忘记自己在邀请完任今悠后和卢跃打了一声招呼,毕竟为了让任今悠对这趟旅程放心,他不会隐瞒这些。
卢跃当时惊讶地快要破音,“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你还憋着坏呢?”
司叙当时只觉得自己不够坏,如果足够坏的话,他应该拆散任今悠和她孩子的生父。
“只是告别,所以你不要多生事端,我会保护好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卢跃最后也拿他没办法。
……
等到坐到车上,任今悠开玩笑地问:“我的保险受益人不是你吧?”
司叙闻言,呼吸都变重了些,她不知道大多数的保险公司只允许直系亲属做她的受益人么?
还是说,她觉得他其实有机会?
毕竟,那个男人竟然心大地放她和他出国,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寸步不离,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特别是她还怀着孩子。
不对,是他的话,压根不会让她怀上孩子。
她只能有他一个人,全全部部。
想到这里,他声音喑哑:“我又不是你的老公……没资格做你的保险受益人。”
任今悠没见过这样会发散的人。
“知道了!”
一切都很顺利。
准备登机时,已经是凌晨,任今悠困得直打哈欠,脑袋一直不停地往前点。
司叙歉疚地开口:“对不起,只有这一班直飞。”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你现在不该熬夜的。”
任今悠因为困倦,脑子转得慢了起来,刚想说话,他已经站到了她身前。
“靠在我身上吧,等上飞机就好了。”
任今悠大约是真的困了,因为她竟然真的靠上了司叙的背。
初秋的衣服还算单薄,所以额头能感觉到他背脊的肌肉。
和司叙说得不差,到了飞机上,因为是头等舱,任今悠一路睡得很舒适。
偶尔吃吃喝喝,只是她想要点红酒,坐在另一边的司叙立刻靠过来:“你现在的情况,能喝红酒么?”
任今悠顿住,想到走时拿了一包护垫,竟然被他看到了。
经期最后一天,应该也没事吧。
“不能吗?”
“当然不能,我一个男人都知道,你……”
“好吧。”任今悠其实没那么喜欢红酒的口感,最后只要了一杯橙汁。
司叙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他在,她该怎么办?
落地罗马时天气晴朗,空气中都带着被阳光炙烤的味道。
周遭是完全陌生的语言,任今悠因为睡得不错,满血复活。
“司叙,我做过攻略了,我们最好坐火车到火车站下。”
任今悠毕竟小半年前刚来过欧洲,于是还算自信地跟司叙说:“跟着我。”
“好。”
两个人穿过一条短短的室外马路,就见到一个太空舱式内的入口。
站内像一个现代化的棚,偶尔有不怕人的鸽子飞进来,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火车到得很快,任今悠上去后就十分熟练地大大的防盗锁扣将她还有他的行李箱一起扣在矮长杆上。
做完这一套,她邀功地看向他:“我是不是很聪明,这样就不会被偷了。”
“嗯,”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点了一下头,“任今悠最聪明了。”
任今悠闻言,心酥麻了一下,“喂,干嘛说我的名字,仗着车里都是外国人,听不懂你说话吗?”
司叙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又沉默着望向那个大锁扣。
真好,有这样的东西可以将她和他的行李箱永远锁在一起。司叙有些难以克制地想,那么,世上会出现可以将他和任今悠永恒地锁在一起的事物么?
司叙盯人的目光有些变味,任今悠挪开视线扯开话题说:“其实这是我上次买的,但是我记性不太好,买了走之前没带,在西班牙心惊胆战,因为我箱子轻嘛,小偷一提就走。”
司叙就看到她神情丰富地说着话,他的视线很难从她的脸上移开。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任今悠这样的存在呢?
既然存在任今悠,还存在任今悠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让他遇见她?
司叙找不到答案。
火车开得很快,半小时后就到达了市中心。
刚刚在火车上,司叙已经提前预定了任今悠想要吃的意大利餐。
海鲜意面和番茄牛尾上得很快。
司叙其实没什么胃口,旅程还没真正开始,他的心情已经异常波动。
看到任今悠便觉得灿烂,想到她肚子里的存在还有带来这个存在的那个男人就觉得世界还是灭亡得好。
“嗯,这个烤羊排很好吃!”
任今悠推荐道,只不过她刚刚就看出司叙右手用刀似乎还没什么力气,于是让他把他的刀给她。
司叙递过去,问她:“怎么了?”
“我切一块肉给你尝尝。”
司叙有一瞬的动容,只是很快,他的视线便暗下去。
他瞟了任今悠一眼,像是被她伤害道:“有必要么?我都已经想不开地外食了,你还要那么见外地跟我分餐具。”
任今悠瞪向他,“是你说你洁癖的,我怕我的刀上面……”
司叙喉头微动,“刀只是切肉,又没有沾上你的口水。”
任今悠拿着他的刀,半天不知道该切哪里好,最后还是拿他的刀切了一块……
吃完饭,任今悠和司叙闲逛着走到了西班牙广场的长梯前。
任今悠没忘记,这次是有任务的。
“这个阶梯不是出现在很多电影里吗?你的呢?到时候要不要也在这里取景?”
司叙有些骄傲地偏过头:“我不要跟风。”
任今悠觉得他这个样子很臭屁,“我们只有四天的时间,却选在站在这里消耗时间,本来就是跟风!”
午后阳光热烈,司叙给任今悠在阶梯处拍了几张照,阳光过于灼热,任今悠根本睁不开眼。
“不行,我们去买个防晒喷雾吧。”
她动作很快地选好了一瓶,站在没人的角落给自己狂喷了一阵,只有后脖颈没有喷到。
司叙自然地接过,对她说:“转过去。”
任今悠“哦”了一声,因为知道喷雾很凉,所以她下意识地缩起了身体,等待喷雾的到来。
只是下一瞬,温柔的触感带着温度的体温划过她敏感的后颈。
是司叙的手指。
她身体收紧,僵站在原地,感受着一根手指似乎变成了两根、三根……
“你干嘛?”她问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司叙看到她后颈的肌肤战栗起来。
他哑声说:“有碎头发,我不想让液体沾上你的头发。”
任今悠觉得自己好端端地变坏了。
喷雾就是喷雾,说什么液体啊!
她及时收住乱七八糟的想法,望向不远处纯洁的雕像。
喷完后,两个人继续顺着人群往前走,每走两步就能看到露天的小桌上,遮阳的大伞下坐着正在喝酒闲聊的外国人。
任今悠见他们每桌都有一杯橘色的酒,心下好奇。
司叙看出她不该有的欲望,直接说:“非常难喝,甜得发腻,你不会喜欢的。”
他虽然没喝过,但是为这趟告别之旅做攻略时看到过。
即便好喝,她也不可以碰。
任今悠只好说:“好吧。”
她甩着手臂往前走,任由阳光洒在身上,一瞬间,她只觉得夏天还在继续。
没走几步就路过了大名鼎鼎的许愿池,任今悠早已经看过图片,知晓这个景点没什么特别,只是承载着太多人没可能实现的期许。
她个人没什么愿望,所以只是随手拍了一张,就看到身旁的司叙闭上了眼睛。
只有三五秒钟,以至于任今悠怀疑他可能只是闭眼休息。
因为热门的博物馆都需要提前买门票,他们预约的太迟,什么都没买到。
本来就只能待四天,在街上散散步也很好。
她洒脱地说:“如果意犹未尽的话,未来再来就好。”
司叙不明白,好好的一句话为什么没有主语,语文老师怎么教的?
谁未来再来?有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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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真就这样走遍了罗马的角角落落,任今悠吃了许多冰淇淋,喝了很多柠檬汽水,因为每次她想要喝酒时,司叙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以至于她点单时偷着点带酒精的酒。
第三天,司叙买好了去佛罗伦萨的火车票。
原本想要自驾,但是这一天频繁刷到车被砸被抢的消息。
两个人决定还是选择公共交通。
白天在市集逛了一阵,又去买了伴手礼,为了能够有充足的时间,他们定的火车有点晚。
车上人不多,连平常行踪可疑、随时准备偷行李的人都不见了。
可能是下午买手信走了不少路,任今悠累得有些沉默,怀里抱着一个市集看到的手工狗狗玩偶趴在座位上。
而司叙知道他的沉默源自于,任今悠留给他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期间火车停了一次,车厢内的喇叭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任今悠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
“好像要到了。”
司叙盯着她:“没听到广播。”
“说了我们也听不懂吧,我们要不要先去车门那里等?”
火车比较老旧,比来时要差许多。
任今悠看向车上的显示屏,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字母。
“诶,上面写着佛罗伦萨的意大利语,是的。”
司叙看向手机屏上的时间,竟然早了八分钟。
他有些怀疑意大利人的效率到底存不存在早到的可能,想要用手机看一下定位,但是该死的运营商,竟然没有一格网,这几天不知道第几次没有网了。
眼看着任今悠为到一个新地方而兴奋,司叙就这样鬼迷心窍地提着行李站到车门前。
任今悠原本在等门打开,结果两边的门都没有反应,她看了一眼左侧上面一个红色的按钮。
“是不是按这个才能开门啊?”
司叙想着大约是吧,这么老旧的车,估计得人工开门,连个乘车员都没有。
任今悠两边犹豫了一下,最后按了红色按钮,门果然打开了,她下了车,觉得哪里有不对劲。
“司叙,地下怎么都是草,这里好像森林。”
说话的功夫,司叙也下来了。
“我们下到轨道上了。”
“哦哦,下反了是吧。”任今悠吓一跳,“我还以为我们下错站了。”
“啊。”任今悠脚差点陷进铁轨里,而且好像有什么草扎到了她的腿。
司叙立刻松掉手里的东西,左手环抱住她的双腿,抬起将她抱出了铁轨。
不对劲。
佛罗伦萨站,怎么会这么荒芜?
不要说一个完整的站台,任今悠竟然只能看到一个类似公交站台式的长椅,而不知是早就关门,还是工作人员下了班,火车站的售票处门都被锁上,只剩下眼前的铁轨证明刚刚他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该死的意大利火车晚点了,我们早下了……”司叙确信。
任今悠这时也明白过来,车间的屏幕上写的佛罗伦萨应该是下一站。
任今悠艰难地“啊”了一声,但是她很快提起精神:“不要慌不要慌,万一还有别的班次呢?”
她踮着脚去看站台上纸质的发车表,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今晚的最后一班。
头顶传来清新的气息,司叙就站在她身后,和她一起看那张纸。
“如果这张破纸上的行程还没有被淘汰,那下一班火车是在明早六点。”司叙说。
“怎么会这样?早知道问一下工作人员了,好想躺在酒店休息啊。”任今悠累瘫,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
司叙低头看手机,“现在倒是有信号了,我来看一下周围有什么住宿。”
任今悠只好打起精神说:“好,我也到uber上约一下车。”
最近的民宿在二十公里,然而无论如何,完全没有司机接单。
爱享受的意大利人大概早就休息了!
任今悠认命了,人生好像还没有睡在荒郊野岭的经历呢,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将脸埋在玩偶柔软的肚皮上,安慰道:“没事,明早六点就有火车了,忍几个小时,我们在站台将就一下。”
司叙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累了一天,脸都瘦了些,他心疼地开口:“我不会让你跟孩子睡在荒郊野岭。”
这几天他一直刻意规避这两个字,因为不想提醒他,任今悠的孩子有父亲。
尽管那个父亲不负责任到这几天几乎没联系过她,又或许,任今悠刻意没让他看到。
任今悠因为他的“孩子”两字愣住,再一看手里的玩偶,噗嗤笑出声:“司叙,我发现你其实还挺幽默的。”
司叙为她的笑容还有她没心没肺的话感到心碎。
只是拖着箱子带着孕妇走到民宿简直是开玩笑,然而他给几个民宿老板发去邮件,愿意高价请他们来接,硬是没有一个人回复。
任今悠已经开始拿纸巾擦站台的长椅,天空中还可以看到蓝调。
“司叙,你抬头看。”
蓝调下是漫天的星空,她略显兴奋地“比在罗马市区看到的还要漂亮,说不定是因祸得福呢。”
她将留来野炊的垫子铺在地上,又将颈枕放到一边,将司叙按在长椅旁的地下。
她垂眼看他:“好了,别着急了,我们应该庆幸现在天不冷。”
“凌晨会冷的。”
任今悠说:“平常想看日出,但总是起不来,这次算是强制看日出了,不是挺好的吗?”
司叙不知道任今悠到底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些事,就好像什么样的状况都能让她快乐。
为什么这么大胆?因为大胆才会留下那个孩子么?
他心中痛楚。
这样想的瞬间,任今悠在上方忽地轻快出声:“我把我的孩子给你。”
司叙头脑轰地一声,就要从地上弹起来,是真的么?
通过这几天,她发现了他比那个不负责任让她怀孕的男人更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尽管司叙不喜欢孩子,也全然没有刻意表现,但是他对自身的高要求还有他人性独到的闪光点还是让她发现这一点了么?
苍天有眼。
真是因祸得福。
他心脏跳到几乎爆表,抖着声音问道:“你真的愿意?”
任今悠原本正在拆她在市集买的玩偶,听出司叙声音里的激动,看来他真的冷了,之前都是嘴硬。
“我愿意啊。”说着话,她动作飞快地拉开玩偶肚子里的毛毯……“我不是正在拆吗?”
司叙的心死了。
所以她说的孩子,是这个……
他仿佛尸体躺在大地上。
头顶任今悠还在雀跃地说:“你这次不说我买一些没用的东西了吧。”
死人是发不出声音的。
司叙只能沉默。
明知道他已经知道她怀孕,她竟然还敢拿这样的话对他开玩笑。
司叙悲愤地躺下,因为用力猛了些,本就脆弱的右臂又撞上了坚毅的土地。
他开始恨她了。
被恨的人一无所知地将肚兜宽的薄毯盖在他的小腹上。
只是,司叙感受着身上轻柔的触感,只有一个毯子,她却想着留给他……
司叙的心五味杂陈:“那你怎么办?”
任今悠将毛毯的一半留在她身上,“我们一人一半。”
司叙想,原本想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假期。
这样余生,她和任何人走在任何国度的任何角落,都会想到曾经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给她带来幸福。
“我搞砸了。”他声音低到无力。
“什么啊,才没有,”任今悠看向了头顶的星空,“人生本来就会有很多意外啊,比起那些跟身体健康有关的,这种已经很好了,而且像这样的经历,说不定别人都不会经历呢。”
司叙的心头酸涩,她平常也会在姓连的不开心时这样安慰他么?
这样想着,他没有说话,任今悠声音放慢了一些:
“我觉得每一次意外以后,说不定都会有好事发生。”
司叙忍不住地打断道:“这是配得感不强的表现,你不经历坏事,也应该被好运包围。”
任今悠觉得司叙有道理,“你说得对,不过虽然下错了站,回不了酒店,但是司叙,我还从来没有在国外躺在陌生的车站看星星,现在虽然苦了一点,但是以后想到说不定会觉得是很特别的经历,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会觉得很有意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司叙听她这样说,竟然觉得难过。
任今悠的话就好像已经在给这趟旅程,还有他和她之间什么都不算的关系划上了句号。
他唯一能够幻想的也不过是很多年后她还能回忆起他……
他迷茫地看着天空,星星很亮,但是他知道离他好远。
“所以,你永远也不会忘记么?”他问。
“应该吧。”
司叙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人是不是不该贪婪,这样好像足够了。
“那你要说到做到。”他轻声说。
任今悠好笑地动了动,往他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我就算做不到,你也不知道吧。”
司叙心下怅然,极力忽视着那颗低落下去的心:“嗯,所以你要小心几十年后,有一个年老色衰的人给你打电话,口齿含糊不清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22岁那年,和一个名叫司叙的人在荒郊野岭过夜,那天星星很亮。”
任今悠原本带着笑,听到这里,心脏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悄声问:“几十年是多少年?”
司叙的声音带点落寞的笑,“现在不告诉你,所以你要随时做好准备,等我走之前,打电话抽查你,看你有没有……”
有没有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