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任今悠听到司叙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很难形容,大约是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她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你干嘛好好的提到有一天会走,本来就在荒郊野岭,这样显得更吓人了。”
司叙的声音变小,“嗯,不说了。”
任今悠不习惯这样的氛围,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说得好像他一定会一直记得似的,他们不过是相处不到一个月的人,而且他这样的工作,未来不知道遇到多少人,兴许是她记得,他最后忘记。
这样想着,任今悠探头看向下面的司叙,“你不然写进剧本吧,我还没在电视剧里看到这种剧情呢。”
司叙头侧过来一点,看向夜空下的任今悠。
他眸光深沉:“发生在什么人之间呢?”
任今悠被问住。
司叙盯着她又问:“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之间?”
在任今悠没出声的时间里,他顿了顿,又问:“还是有可能会是恋人?”
任今悠想了想,将身体躺到长椅上,定睛地看着星空,她在异国的风声中悄声说:“恋人的话,会俗套吗?”
过了好一阵,司叙轻哼了一声,像是不太在意地回道:“有可能。”
没有人再说话了。
许久,司叙听到她近乎呢喃的声音:“司叙,Buonanotte。(晚安)”
司叙感受着心中长久的难以平静地悸动,低声回:“Buonanotte。”
大约是任今悠的呼吸声很轻,轻到融在了远处田野的晚风,过了一阵,他轻声加了一句,“Amore mio。”
他想,如果任今悠没有睡着的话,以她好奇心旺盛的个性,一定会问他,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他会告诉她,他在说:晚安,我的爱。
只是托斯卡纳的秋风实在舒适,任今悠的心很大,她真的睡着了。
这大约是这辈子,司叙唯一一次和任今悠同睡。
出于种种原因,他没有睡着。他就这样偶尔看星空,长久看她。
天又沉下去许多,头顶的蓝调浓郁到近乎黑色,他靠近长椅便看到任今悠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缩。
风还是大了。
他将身上的薄毯掀起,盖到她身上。
长椅足够长,但是她的腿还是蜷着,大约还是冷。
寒从脚起。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寄生虫在吸取她的营养,大约更容易生病。
司叙皱着眉,轻手轻脚地起身将箱子打开,从里面找出一双干净的新袜子。
他就这样侧身坐在长椅的末端,脱掉任今悠脚上的拖鞋。
他动作温柔地将她的脚垫在自己的大腿上,接着将他干净的袜子替她套上。
做完这些后,他就这样安静地呆着。
大约是脚底感受到了暖意,任今悠舒服地摊开身体,司叙不安地想,她动作太大的话,会摔下来吧。
就这样想着,他回到地下也没让自己睡下,他眼看着睡觉不老实的任今悠真的越动越靠到边上,司叙终于无法忍耐地抬手揽住她,将她抱了下来。
司叙完全地将她包裹在怀里,任今悠迷蒙中睁开眼睛,只感觉背部被人轻柔地拍了拍。
耳边是司叙安抚的声音,“算了,还是这样睡吧,掉下来会伤到孩子。”
任今悠大脑完全停止运作,只觉得司叙的怀抱很暖,只是孩子?是那个已经被她“分尸”,取出毯子留来保暖的孩子吗?
她哼唧了一声,“孩子……”
司叙的怀抱变紧,“嘘,睡觉。”
任今悠只觉得额头被什么触感烫了一下,但是这个怀抱太让人有安全感,于是,她往这个怀里钻了钻,像是搂树袋熊一般紧紧抱住他不放。
……
时差还没有完全地倒完,外加睡觉的环境略为荒谬,任今悠醒得很早。
她昨晚做了乱七八糟的梦,迷迷糊糊的,只以为睡在荒郊野岭只是一场梦。
等到睁开眼,再看到身上被揉皱的纸,难怪没感觉冷。
任今悠的第一反应是,竟然真的比披着衣服暖和,难怪电影里的流浪汉都盖着报纸。
任今悠揉了揉眼睛,随便扯出一张,再看看内容,竟然是司叙的剧本……
“司叙……”
她活动了一下睡僵的身体,就看到十米外的树下,司叙正在用矿泉水洗脸。
她现在才彻底看清周边的面貌,大约是临近佛罗伦萨的某个小镇的山脚。
任今悠抬眼看了一眼粉白的天空,颜色像极了接到他电话时的那朵小花。
“你睡得还好吗?”她打着哈欠走近他。
司叙扯出一张湿巾递过来,注视着她:“不会更好了。”
任今悠笑着想,司叙也变得乐观,学会享受意外了。
“可惜没有镜子。”她随口道。
她说完,就要去接司叙手里的湿巾。
司叙却没给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地给她擦。
擦完,他又将她头上的几根杂草摘掉,而后对上她一眨不眨的眼睛:“很干净,我检查过了。”
只是下一瞬,他眼底流露出无措,问道:“我是不是有点用力了。”
他抬起手,碰了碰任今悠的脸颊,声音透着一点抱歉:“被我擦红了。”
任今悠站在原地,忽然皱了一下鼻子,而后别扭地抢走他手里的湿巾:“你知道就好,我角质层本来就薄。”
“对不起。”
任今悠没说话,拿着漱口水到一边漱口,就这样看着远处的越发橙粉的天空。
一定是吊桥效应了。
为了冷却身体,任今悠又拿湿巾擦了擦脖子,刚刚司叙没擦到这里,多多少少还是沾到了地上的一些灰尘。
只是到底还是凌晨,擦完后,脖颈有些失温,感觉到凉意的任今悠打算从箱子里找一件长开衫。
她还没有转过身,身体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
心脏一瞬间跳得乱七八糟,以至于她张开口却没说出什么。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是司叙低沉的声音。
“拿好,不要着凉。”说着话,他收紧了一点拥抱。
任今悠垂下眼睛,才看到司叙手里的毯子。
他将毯子披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裹住,司叙离开了她的身体。
……真没见过谁给人披毯子是这样的。
任今悠转过头,就这样看着他。
司叙被她盯得有些耳热,一边从包里拿东西,一边问:“怎么了?”
“你干嘛不直接给我,非要这样。”任今悠问道。
司叙顿了顿,走近,在任今悠的目光下,将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口中:“下次会注意。”
任今悠嚼着口中的意大利手工巧克力,心想还好昨天有先见之明买了许多零食,再看向面前这个人,只觉得卢跃从前说的什么他从不和人肢体接触都是鬼话。
不过她没再吭声,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站在山脚处仰视着远处的天,因为太阳被山体遮住,所以即便晴天,他们也看不到太阳升起的画面。
司叙只能看到粉色渐渐变淡。
如果意大利人没有晚点,那么火车还有五分钟到。
司叙在这一刻倏地开口:“给我画这个场景吧。”
任今悠闻言转过头,擦了擦嘴边的巧克力,“视觉效果图吗?”
司叙点头,这一次没有帮她擦。
他只是说:“记得在上面要画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任今悠对上他深深的视线,犹豫着问:“人物有什么要求或者参考吗?”
司叙在这座攻略上都不曾见过的无名山脚下,注视着她:“参考我和你,可以么?”
任今悠呼吸放缓,耳边已经能听到火车靠近的轰鸣声。
她点了一下头,“甲方的要求,当然可以。”
毕竟这一夜睡得不算舒适,两个人到佛罗伦萨的酒店后,还是各自在房间休息了三个小时。
下午吃完任今悠心心念念的t骨牛排后,两个人在教堂待了一阵,穿过领主广场,便在沿街的店铺闲逛。
路过一家首饰店时,司叙见任今悠多看了一条手链一眼,便说:“买给你,当作你这一次的礼物。”
任今悠连忙摇头,她指了指外面几个神情怪异的人,“你想我出门就被偷啊!”
司叙又盯向她手上那串手链,那戴别人的手链,就不怕被偷么?
最后,任今悠只拿了一杯开心果拿铁边走边喝。
竟然就这样走到了老桥。
天空湛蓝,阿诺河的睡眠倒映着两岸古老的建筑。
桥上游客很多,人挨着人,身旁几米远有中国人正在给朋友讲述关于这桥的传说。
“你们可以买一把锁挂在老桥上,再把钥匙扔到阿诺河里,象征着永恒不灭的爱情哦。”
任今悠挤眉弄眼地看向司叙,小声道:“把钥匙扔进河里,不污染吗?”
司叙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可惜,这都和他无关了。
见任今悠喝完了咖啡,司叙接过去,“我去扔一下,你别走远。”
“嗯。”
只是司叙没想到自己只是给任今悠扔个垃圾的功夫,回来就看到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不止如此,任今悠的手机还在那个人手里。
司叙表情不太好看,没想到他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告别之旅,还有黄毛来捣乱。
他语气不善地用中文问任今悠:“他偷你手机了?”
任今悠差点笑出来,即便知道对方听不懂中文,还是压低声音说:“什么啊,他说帮我下载软件Whatsapp好把帮他拍的照片传给他。”
司叙更觉得这人不正常,见那双蓝眼睛看过来,司叙不快地问任今悠:“有必要么?”
任今悠回:“他说这个很好用。”
司叙更觉好笑:“好用有什么用,后天都回去了,回去就不能用了。”
见对方打量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奇怪,任今悠对司叙使眼色,示意他态度好点:“谁说的?”
司叙表情严峻:“翻墙是犯法的。翻墙是犯法的。翻墙!”
任今悠看他像复读机似的越发激烈,赶忙捂了一下他的嘴,不好意思地将手机从对方手里拿回。
“不然我用邮件传给你吧。”她用英语道。
而对方显然怕了司叙的精神状态,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便离开。
任今悠正想教训司叙,没想到转过头就看到司叙像个小老公一样羞涩地站在她身边。
任今悠在大庭广众之下,碰了他的嘴唇。
司叙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她不是随便碰别人的人,所以……
他不敢想,他怕现在所有的想法都是他分别前的幻梦。
他正患得患失地思索着,脸像调色盘一样时而明快时而暗沉。
胳膊就被任今悠掐了一下。
他“嗷”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闪躲,不解地看着任今悠,感受着胳膊上紧实的触感。
“这里是国外,请你注意一点素质。”
刚刚被任今悠碰了嘴巴又碰了手臂的司叙温顺下来,“知道了,我也只是想告诉你,出门在外,要有戒备心,不要跟什么人都那么近。”
任今悠觉得他这句话很对,但是偏偏不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我要是戒备心足够强,现在会和你在这里吗?”
司叙表情变了变,两个人在老桥上走着。
司叙问:“那我把我的所有信息都给了你,你还怀疑我?我都……”
任今悠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笑,“又没有真的说你什么,真的不相信,就不会来了。”
司叙觉得自己的心像极了那天任今悠亲手为他消毒的弹力球。
被人一下一下地紧攥着、又复原。
他想,以后任今悠不可以再这样无缘无故地相信别人。
不然他会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想着,他心情沉重地提醒道:“可是以后,就算有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拿给你看,也不要相信。”
任今悠看过来,只觉得司叙像在交代后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桥边。
任今悠耳朵很好,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手链松了。”
司叙想到不远处的那家店,提示道:“兴许是提醒你,可以换另一串。它不合适。”
任今悠没理会司叙的话,抬手刚捡起,想着放回口袋,下一秒一阵大力忽地将她手里的东西连同肩上的包一起抢走。
安稳了几天,还是遭贼了!
任今悠半年前在西班牙也没有被抢过,没想到在佛罗伦萨会遇到。
那个小偷人高腿长,一溜烟跑了出去。
任今悠:“我的手链……”
司叙看了一眼她失魂落魄的神色,叹了一口气,低声说:“等我。”
任今悠还没反应过来,一眨眼的功夫,司叙已经消失在她身边。
那小偷显然已经下桥跑出了窄巷,而司叙也追了过去。
“司叙!我不要了!”
想到小粉书经常刷到的带刀抢东西的小偷,任今悠心慌意乱地往桥下跑。
只是等她穿过窄巷,走到石板路时,没在眼前的人群里看到司叙。
她又拿出手机给他打视频电话,没有人接。
这还是除了睡觉时间,两个人第一次分开。
像司叙那样的个性,万一和人打起来怎么办……
不说话都能激怒别人,语言不通,估计只学了几句骂人的意大利语,到时候对方会不会光脚不怕穿鞋地捅他一刀?
临近傍晚,暮色没能给任今悠带来一丝温暖,她不敢再联想下去。
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任今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到喉咙。
她明明是乐观的人,不知是不是受司叙影响。
现在她怕极了那群人围着的是躺下的司叙。
即便不久前刚吃过饭,她还是头昏眼黑。
她攥着手机,给他发语音,她声音发颤:
“你去哪儿了?手链我不要了,你回来吧。”
回来……她也没有在原地,司叙还能找到她吗?
任今悠觉得自己身体都彻底凉下来,等到挤进人群,她才发现是他们竟然无聊到只是在看地上的板砖线?!
任今悠差点要蹲在地上。
是她关心则乱了。
意大利人又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怎么可能看到人受伤还这样笑着不报警呢?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喉咙仍旧被一只手攥着。
“司叙……”
她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张偶尔流露不耐但又会为她妥协所有的那张脸。
不知找了多久,她无力地给他发语音:“你再不出来,我就不会给你当水军了,我要做你的黑粉,天天开帖子黑你。我要在豆瓣给你的作品打一星。我……”
她说不出话了,就在这个瞬间,一串红色搭配着黄色忽地落在她眼前。
任今悠脚步彻底停下,连同她的呼吸一起。
她盯着眼前失而复得的手链,再看向身旁因为追人头发凌乱的人。
他唇角的笑有些意气风发,拿着包的手撑在大腿上,抬眸看着她:“我去帮你找手链,你在这里蓄意报复我,你对我是不是太坏了?”
任今悠只觉得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念这个声音。
她眼睛完全不敢眨地看向他全身,只有胳膊上蹭了一些灰,断过一次的右臂还算完整,大约没有出事。腹部没有红色,看起来没有被捅。
司叙有些酷地将手链放到她眼前,“拿走。”
确定他的安全后,任今悠的目光却从恐惧转化为愤怒,她啪一下拍掉司叙的手,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
司叙全然没有想到任今悠会是这样的反应。
相处这么长时间里,她对他笑过,因为他保护她热泪盈眶过,故意惹他生气地抬杠过,但就是没有这样。
他一时有些无措:“我怎样了?那条手链不是他送给你的么?我不想你记恨我。”
任今悠无法理解他的逻辑,“那这也是我的东西,对我重要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司叙不想听她说这些话,他知道他跟她没关系。
他脸色也冷下来,抬脚就往米开朗基罗广场走。
“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
任今悠跟上来,火大地问:“你跑什么?你还生气吗?”
“不可以么?”
“你以为这是国内吗?每天那些飞车党为了偷东西伤人的新闻你没看过?你要我小心,你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被人砍了一刀,你的家人怎么办?还有我——”
司叙本就不算快的脚步因为任今悠的话彻底停滞住。
他盯着她,眼里的火都要烧出来。
“你什么?”
没想到她的脸气得通红,双手握成拳头,就是不说下去。
半晌,司叙只好说:“我没什么家人。”
任今悠欲言又止。
司叙叹了口气,懊恼地说:“帮你把重要的东西抢回来,你也要生气,怎么这么麻烦。”
任今悠说:“我就是麻烦,谁要你管我?”
“我把你带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
司叙不是听话的人,他伸出手将她攥紧的拳头展开,才发现她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把她吓坏了。
“你在担心我?”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她。
任今悠却闭紧嘴巴不说话。
司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盯着她说道:“不是说那些小偷一看你不要命,就会把东西还给你么?我就是想试验一下。”
任今悠心底那团火又蹿了出来,“试验?你拿你的安全试验?你滚啊,你想死你自己找别的办法去死,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司叙心中狂喜,他第一次听到任今悠用这样的语气骂人。
他见她脚步激动,怕影响到孩子,赶忙拉住她。
“你在这里,我怎么滚?”
任今悠的脑袋都要气炸,她没见过这么会惹人生气的狗皮膏药,“你还知道我在这里?一条手链而已,有必要吗?你真有什么事,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说到这里,任今悠说不下去了。
司叙紧紧地注视着她,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
忽地,他试探道:“所以,我这个人,在这一刻比他的手链重要,对么?”
任今悠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和我妈送我的手链比?”
司叙闻言怔住,温暖的落日照在他的身上。
司叙觉得自己的心开始复活:“阿姨的?我以为……”
他又想到这一路那个仿佛隐身的人。
在对着任今悠因为担心他的泪眼后,他终于无法控制地自暴自弃道:“我以为是连川送给你的,所以你才那么宝贝。”
任今悠倒吸一口气:……
已经开闸的怨气再也没办法收回,司叙继续说:“你在这里被偷了东西,他不知道,你在卢跃家差点受伤,他不知道,这样一个在你生命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人,你真的人还要跟他在一起?”
任今悠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而司叙将她面上的迷惑当成是默认,他转而看向她的肚子,痛苦道:“是因为它么?”
“它又是谁?”
司叙不想和她再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他毫无理智地开口:“你知道么?本来,我是一个只要我过得好,全世界都可以不幸的人。但是遇见你,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任今悠听到他的前半句话,刚想要问他“你的偶像是曹操吗?宁教你负天下人?”,就听到了他之后的话,她抬起头,对上他灼热的视线问出声:“什么打算?”
司叙定定地凝视着她:“只要任今悠幸福,我可以不幸。”
任今悠克制着心底那点莫名的心动,不知是哪里传来古老的钟声。
任今悠惶惑地小声问:“不能一起幸福吗?”
司叙知道,她说的一起幸福,是他和她分开幸福。
这是一句温和的拒绝的话。
司叙听得懂,但是他还是想要固执一次。
“原本我知道你怀了孩子,已经打算远离你。”他艰难地开口。
任今悠歪过头“啊”了一声,“孩子?你说那个被我分尸的玩偶?”
只是他用了“怀”这个字眼,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任今悠产生了怀疑。
再一联想到这一路他完全不让她碰酒精,一开始任今悠以为他是提醒她经期刚结束,外加在国外要注意安全,现在她隐隐有了非常脑残的预感。
那天她为了不让别人抽烟说自己怀孕,司叙不会信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而他整个人都无比地失落,就像在印证她的猜想。
“不要再用这样戏谑的态度和我说孩子,我知道我看起来无坚不摧,”他垂下眼睛,“但在你的事情上,我变得很脆弱。”
任今悠想笑,想说点什么,可是她想继续听下去。
司叙说得没错,她对着他变坏了。
“好的,我不这个态度了,你要说什么?”她极力收起就快压制不住的笑容。
“原本,如果他好好照顾你,我什么也不会做,你看这二十天,我没有联系你一次。”
任今悠没说话。
他继续说:“可是,他不止不做家务,这些天也没有联系过你。更不要说他竟然敢让你和一个男人出国?如果是我,一定会跟过来,寸步不离地保护你的安全。”
任今悠还是笑了出来:“嗯,但是,不是工作吗?合同都有,难道是假的?”
司叙因任今悠话语中对别的男人的包庇感到恼怒。
可是,他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怀了对方的孩子。
只是,生父就一定会对孩子负责么?
“你不是很较真么?为什么这个人让你未婚先孕,你还是可以接受?”他彷徨地问。
不等任今悠开口,他又闭上眼睛:“不要这样,好么?”
“嗯。”
司叙睁开眼,闻到了一丝希望,于是继续说:“刚刚我告诉你,我没什么亲人,不是骗你。我的生父抛弃了我的妈妈,后来我的妈妈也走了,我的继父对我很恶毒。”
任今悠的眼光变柔了一些。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是想告诉你,因为那样的经历,我不会让你的孩子过我那样的童年。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不会像我继父对待我一样对待它。”他鼓起勇气。
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
司叙怕她没听明白,只好深吸一口气,不顾一切地说:“和我在一起,未来,我们不会再有别的孩子。所以你不用怕有别的孩子分走它的爱。”
司叙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任今悠连现在的孩子都不要有。
他已经开始恐惧几个月后的手术,万一她在手术台……
连川怎么还没死?
任今悠试着张了张口,发现想要开口十分艰难。
情绪大开大合,外加滑稽到过分真挚的对话,从没想过的内容。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失笑地开口,发现喉头有些梗塞,“嗯,首先,很谢谢你愿意做我……呃,不存在的孩子的父亲。”
司叙听到“谢谢”两个字时,心就已经沉下去。这是彻底的拒绝了。
只是再听到不存在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的头学着任今悠每次疑惑的样子偏了偏,“不存在?”
“嗯,虽然你可能真的很想做爸爸吧,但是对不起,没有孩子,那是我为了不让人抽烟乱说的。我的前男友也没你说得那么过分,他不联系我,是因为我说,分手了没必要联系了。”
司叙闻言,只觉得身体不再属于他。
是上天堂了么?
“你们分手了?”他颤声问。
任今悠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不想把你牵扯到我的感情世界里,让你被误会,所以你没提,我也就没有说。”
司叙情难自禁地握着她的胳膊:“怕我扯进去?所以……”
他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扯进去了?
他因为过度的兴奋说不出话来。
任今悠嘴巴有些哆嗦,对上司叙过分亮的眼睛,开口道:“我想,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而且,我们住在一起,就害你胳膊断了,现在……”
司叙觉得这内容走向不对劲,着急地抬起胳膊:“我说了已经好了,再断一次也没问题。”
任今悠笑着摇头,她终于在他的视线里抬起手,拉住他的双手轻轻晃了晃。
“那还是不要了吧,因为我会很担心。”
司叙下一瞬就反手抓住她,他的心像是被蜜水浸泡着。
他听到任今悠的声音:
“本来你说这一次行程后,就不再联系我,所以我当这次是告别之旅,但是,你夸我什么事都做得很好,所以我想,我应该要更勇敢一点。”
任今悠说到这里,深深地呼吸,而后抬眼凝望他:“所以司叙,没有孩子让你做它的继父,你还要跟我在一起么?”
一双温热的唇代替了司叙的回答。
任今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
许久,他收回嘴唇,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你下午用手夺走我嘴唇清白的时候,我就想亲你了。”
任今悠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听到他闷哼一声。
任今悠才顿觉烫手地收回:“但是有一个条件。”
司叙很怕到手的幸福会溜走,于是不太满意地觑着她,将她完全抱紧在怀里,“啊?没听说哪对真爱之间在一起之前还要提条件的。”
任今悠不理他,很认真地说:“以后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不可以说什么我幸福,你可以不幸的话。”
说着话,她将脸轻轻埋进司叙的胸膛。
“我比较希望我们一起幸福。”
司叙觉得不会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了。
“我现在有你了,不会不顾自己的安全,”他用力地收紧这个拥抱。
在异国的落日下,司叙想,他找到了可以将自己和任今悠永恒地捆在一起的东西了。
任今悠的爱。
“你爱我,待在我身边,我从现在这一刻就是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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