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说什么?你要让你的亲戚住进我现在住的地方?”刚从高铁站下来的司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很难不忍住发作:“大学的宿舍你没住过?不用进去都臭气熏天,我没办法和他住下去,我不接受。”
卢跃这才意识到,司叙误以为他说的是男人。
“如果我说是个爱干净的女生呢?”卢跃试探地问。
司叙大惊失色:“那更不行。”
“哎,你这几天没在,我以为你已经回花栖市内了,你采风还没结束呢?”
司叙简直不想理他,作为经纪人,他的日程,卢跃不应该最清楚么?
刚下车,就闻到站台浓烈的烟味,再加上刚听到生活节奏被打乱的噩耗,司叙只希望这些让他吸二手烟的烟鬼立刻死。
“我记得,我有付你这个月的租金。”司叙掩鼻、冷声道。
不是卢跃家是什么非住不可的皇宫,而是这座城市也算是暑假热门旅游城市,稍微干净一点的酒店早就被定空。
而为了方便对接工作,司叙偶尔住在那里,他将自己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比不时爆出丑闻的五星级酒店要强上许多。
卢跃说:“我家那么大,她日常还在实习,根本碰不上你。”
司叙对他很失望:“你竟然为了这样偏远的关系毁了我的生活。”
“哪有那么夸张?”卢跃承认,他以为司叙一时半会儿不会回,而他人在国外度假,家里的花花草草需要人照顾,从连川朋友圈得知任今悠住房出了问题时,出于对表弟的关心,外加半年前任今悠曾帮了他一个大忙,便立刻邀请她住进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觉得她是女人嘛,万一对你产生兴趣就不好了,是吧。”卢跃笑着问。
司叙沉默两秒,两性关系是他完全没有兴趣沾染的范畴。
“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我承认,她不是我的亲戚,是我表弟的女朋友,所以人家有对象,我表弟一表人材,读的医科,未来前景那么好,人家年轻人谈着恋爱,没有变心的可能。”
司叙不快地挂断电话。
卢跃心想,现在该纠结的任今悠吧。
如果不是知道司叙是坚定的断情绝爱主义,他一定会另让任今悠找房子住。
但是无论如何,也该提醒一下。
万一对方介意呢。
“悠悠,不好意思啊,跟哥合作的那个编剧回来了,我怕你不自在,先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想住,我现在另外给你订酒店。”
任今悠一听到编剧,兴奋地问:“是什么剧呀,我看没看过,哇,到时候可以跟他要签名嘛?”
“哈哈,他这个人比较麻烦,你别要了。”
任今悠很谅解地开口:“好吧,哥,我已经看了你发的房型,互相不妨碍,我没事的,而且我就住一周,等漏水的问题解决我就搬回去。”
不过她也怕给人添麻烦,主动地说:“但是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现在自己找酒店也是可以的。”
卢跃连忙拒绝,“没事,他要是受不了,就让他自己搬出去,你安心住。”
结束通话后,卢跃给司叙发去消息,【我和她说了,她不会打扰你的,她在二楼,你在一楼,互不相干,别生气啊。】
收到卢跃消息的司叙冷笑着发去一串语音:“你不用想了,我不可能和女人同居,我现在就去你家搬行李。”
卢跃心想,这也算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为了表达自己并不存在的歉意,他弥补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离我远点。】
司叙在路边低头打字,忽然听到清亮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啊啊啊啊啊死变态,大家快过来看啊,有变态在马路上撒尿。”
司叙握着手机,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托着登机箱的女生,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草堆。
司叙余光扫过去,果然有一个露着大肚腩的男人正在矮树后撒尿。
司叙嫌恶地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身后,而那个女生握着手机一直在拍,嘴里噼里啪啦地还在骂。
原本路边没什么人,那个脱裤子撒尿的男人张口就想回嘴咒骂,看起来像是喝多了,结果视线里看到几个看热闹的人凑过来,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拉链拉上,期间似乎还夹到了小不点。
那个女生在他背后扬声道:“长那么丁点,怪不得跟小孩儿一样憋不住尿,恶心。”
说完,她拉着行李箱进了停在一旁的空车。
城市里随处可见随地小便的男人,司叙自小对气味十分敏感,每看到一次,下一次都会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但凡闻到一丝异味,便觉得脚下的路曾被人尿过,以至于回去第一时间对着鞋子消毒。
大概是他的目光专注到了深究的程度,以至于车从他这一边经过时,两个人四目相对。
司叙不知道她为什么盯着他看,只是下一秒,她对他笑笑,但是鼻子皱了起来,像是那个难闻的味道还在。
“走到那里的时候小心点啊。”
司叙怔然,原来是为了提醒他。
开车的司机下一瞬加了速,司叙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她连人带车消失在司叙的视野里。
—
而痛骂撒尿人的任今悠五分钟后就到了卢跃的家,事先,任今悠已经知道他家的刷门卡就在信箱里。
任今悠正在给连川拍房子的视频:“哇,好大啊,就是听说他的同事也要过来住,我得动静小点了。”
连川大约还在手术台上给科室的主任打下手,任今悠没等他的消息,将手机塞进口袋后,没有将行李在院子的石子路上拖,而是提了起来。
希望对方好相处一些,不要太难搞,任今悠想,就算难搞也没事,反正只是借住几天而已。
进了客厅,任今悠忍不住地“啊”一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学校宿舍,没想到卢跃的家这么大。
采光很好,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照在窗边的绿植上,生机勃勃。
她给卢跃打去电话,真情实感地夸了装修后,正准备给绿植浇水。
卢跃笑着说:“就是你那个准室友的装修方案。”
去年司叙正在写一个主角是建筑设计的剧本,为了能够更快地上手,他将卢跃的家当成了试验品,好在司叙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让成品呈现得很不错。
这也是卢跃会单独留下一个房间给司叙的理由:司叙没收建筑设计的费用……
任今悠感叹道:“他好厉害啊。”
卢跃这时候才想起来:“哦,不过忘了说,他今天估计要去收拾东西,因为还有别的会要开,所以他最近不住在这里。”
任今悠心里开心,但是也知道不该表现出来。
挂掉电话以后,她才给连川发去消息:【好消息,我一个人住,卢大哥的同事要去开会了!】
屋内的中央空调开在26度,任今悠觉得好幸福,地毯上一丝灰尘都没有,她开心地想要在地毯上打滚。
只是她的双手刚撑到地毯上,门就从外面被拉开。
任今悠侧过头,因为背着光,她只能看到来人的身影很高大。
直到影子走出阴影,任今悠看向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这个人竟然就是不久前在车外盯着她的人!
好吧,这样一下子都说通了,大概是做编剧的观察生活呢?
她十分自然地像是在地上捡什么东西,而后起身,笑着打招呼:“怎么会这么巧?你就是卢大哥说的特别厉害的编剧吧。”
是啊,好巧。司叙盯着对自己绽放出笑容的人,低声:
“嗯。”
任今悠皱了皱鼻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早知道就载你一程了。”
“没有早知道。”司叙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去那个房间,拿走他的行李。
任今悠因为他的回话有些疑问,她歪了歪头,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意思?”
司叙没忘记她不仅刚从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的出租车里出来,手还碰过地毯,于是向后退了半步。
“车里没消毒,我不坐。”他平静地说。
任今悠脸上的笑容凝住,很快,她点了点头,“啊,你有洁癖啊。”
司叙想,她问得有些多了,但是,这毕竟是卢跃的亲戚,所以他没有把这句冷淡的话说出来。
新剧即将开机,她万一出去败坏他的名声……
耳边这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司叙就看到她的嘴巴一开一合,问他怎么连装修房子都会,都写过什么剧本?
问完,像是也怕涉及到隐私,冒犯到他,她又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很大的眼睛,“不方便说的话,你可以不告诉我。”
司叙皱眉,所以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要说。
见她走开,他的脚步往屋子迈了两步,收拾东西时,只觉得哪里奇怪。
她那亮的异常的眼睛,她的笑容,还有热情的姿态……
她真的是卢跃表舅儿子的女朋友么?
司叙有严重的强迫行为,这意味着脑袋里一旦出现一个念头,就会无法克制地想下去,直到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兴许真的只是卢跃的亲戚,什么有男朋友都是骗他的,以为他会和有对象的人保持距离,主动离开吧。
这样想着,司叙意识到自己差点着了卢跃的道,凭什么是他搬出去,而不是外边的那个人另找去处?
就因为她笑容灿烂?
就在这时,卢跃的电话来了。
司叙冷笑,卢跃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了。
上一秒说是亲戚,下一秒就变成亲戚女朋友,这样明晃晃的谎话,他竟然也信了?
司叙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做什么。”
卢跃问:“想问你东西搬好了吗?确定要走?不然留下吧,她也住不了几天。”
后面几句话,只是为了客气,但是该说还是要说。
司叙见卢跃态度妥帖,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不久前过于夸张。
反正,两层楼,井水不犯河水,他没有这个必要。
不然说出去,他因为畏惧靠近异性,就这样灰溜溜地逃了,多招笑啊……
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不会受外界干扰。况且,他一直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创作,如果之后跟组,在嘈杂的环境下,他还能写出东西么?
现在,说不定就是他提前适应的机会,她看起来话很多。
这样想着,司叙勉强地开口:“行吧。”
卢跃在那头倒是愣住,半晌才结巴地回了个:“好。”
司叙忽然敏感地想到什么,状似警告道:“先声明,你绝不要抱着给我介绍对象的想法,这不可能。”
以防卢跃不信,他提醒道:“不久前,我因为袁静的一句话,做了什么手术,你还记得吧。”
卢跃在电话那头很大声地“啊”了一声,是第二声。
“什么介绍对象?谁啊?”
司叙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没有那个想法。
最好是没有。
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半晌,司叙低垂着视线问:“她叫什么名字?”
不是为了别的,日常碰见总该有个称呼吧。
如果一直叫喂,到时候被她放到网上挂出去,影响到他的声誉……
卢跃的思维显然没跟上他,“你说谁?我表弟还是他女朋友?”
司叙皱眉:“你还来这一套?”
他厌倦了,决定亲自去问她。
他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他必须要提醒她,就算她真的有男友,住在这里时,也绝对不可以带回来。
司叙再度踏出房间,一步一步走到客厅,就看到她打开一扇窗,头探出去不知道嗅闻什么。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回过头,在光下对他笑了笑,“好像是桂花的香味,怎么今年开得这么早。”
司叙定睛注视着她,下意识地也开始呼吸。
似乎真的有,黏在空气里。
只是耳朵里,卢跃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叫任今悠,你叫她悠悠就行。”
司叙扯了扯嘴角,他才不会这样叫她,那么轻浮。
不远处,她还在不间断地深深地吸气,就像是想要把整个院子的桂花香气全部夺走。
“任、今、悠。”
这三个字就这样缓慢地脱口而出,倏地,她回过头,没等司叙开口,就看到她忽然低下头,看向手机,而后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等下,我接一下我男朋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