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色(1)
宋仁德的命案告一段落, 但姚鸿远和蒋明美等人所涉及的经济违法案件还在审理当中。
重案一队这边儿只管命案,命案侦破后,他们火速把姚鸿远和蒋明美等人移交给支队负责管经济违法案件的同事。
……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1月20号早上接到报案,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1月22号早上就把案子破了,凶手缉拿归案,也做完了预审。
21、22号两天还正好是周末,大伙儿为了案子周末加班,又一晚上没睡。
22号上午,重案一队的队员们把其他嫌疑人移交给其他同事之后,林霈然直接给大家放了假, 让所有人回去先休息一天, 补个周末,好好睡一觉, 等23号下午再来上班。
到了23号下午, 大伙儿准时来队里报到。
宋平安翻着日历,一边感叹:“咦?今年居然没有年30……28号就除夕了,果然人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就是快啊!”
“你才发现?”程子豪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前两天邓支队还在商量过年值班的事情,你忘了?”
“过年值班啊……”钟晨舟端着茶水走过来, “我来值班吧, 反正我过年没什么事儿。”
他话音刚落, 众人沉默了几秒。
钟晨舟的身世对大家来说并不是秘密。
他父母先后病逝, 身边没有亲戚, 明明拿了个小苦瓜的人生剧本,本人却一点也不别扭,能力强, 性格好,情绪也稳定。
他主动承担过年值班的责任,也是觉得其他人需要跟父母亲戚团圆,而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最适合在需要团圆的节假日里承担值班的重任。
林霈然最先反应过来。
“整个2005年,咱们重案一队是破案最多,效率最高的大队,整整一年不是在破案就是在破案的路上。所以邓支队说过年让我们好好歇着,轮值班的事交给其他大队就好。”
她走到钟晨舟旁边,倚靠着桌沿,轻戳他的胳膊:“这也算是你来我们大队过的第一个年,咱们在过年期间怎么着也得聚一个,培养一下感情吧。我听王局说你做饭挺好吃,正好子豪和周哥也天天吹自己是大厨,要不过年期间我们找个时间搞个厨艺大比拼?先说好,我做饭很一般,我可以负责提供食材。”
不等钟晨舟表示,周兴国打了个响指:“当然没问题了!晨舟之前不是还说案子结束请我们吃大餐吗?我们直接在家里聚好了,过年还热闹!”
程子豪撸起袖子,接过话茬:“行啊,我做鲁菜一绝!都用不着别人,我一个人就能负责咱们一桌人的菜!”
尤冬青挑眉:“我做饭只能说是能吃……这样,我负责打下手。”
徐听跟着举起手来:“我不会做饭!我跟老大一起负责买食材吧!”
江舒缦想了想:“我会几道淮扬菜,到时候可以给你们露一手。”
“我只会煮泡面。”其他几人把活儿抢的差不多,宋平安想了半天才想到自己的作用,“那我……负责打下手和洗碗?”
钟晨舟知道他们是不想自己过年太孤单,也没拂去大伙儿的好意,笑着说:“行,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看你们的时间吧。”
林霈然耸耸肩:“都行,聚餐去我家吧,反正我一个人住比较方便。”
“还是来我家吧,我也是一个人住。”钟晨舟立刻否了林霈然的提议。
林霈然毕竟是女孩子,他们几个大男人去她家……万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犯到她怎么办?
不如把大家招呼来自己家,也能让家里多点人气儿。
林霈然没想这么多,点头同意了钟晨舟的提议,又征求大家的时间。
“除夕上午……或者大年初一下午?要是大家时间凑不到一起,分成两波也行。”她看向钟晨舟,眉梢微扬,“只要钟警官别嫌我们烦就好。”
钟晨舟垂眸轻笑:“怎么会嫌烦?家里热热闹闹的挺好,我巴不得你们多来几趟。”
“钟哥你这话我是会当真的!”程子豪右手虚虚握拳,笑着轻捶他的胸口,“我爸妈特烦我打游戏,生怕我不找女朋友跟游戏过一辈子。你要这么说,我可不跟你客气,等过年了我可要抱着笔记本,上你家拉着你打游戏去了哈!”
钟晨舟挑眉:“行啊,来吧。”
徐听啧啧称奇:“程子豪,你这网瘾少年人设不倒,说实话,我觉得你父母担心的不无道理啊!”
“得了吧,哥就是不乐意找!游戏里追哥的妹子从雷霆崖排到奥格瑞玛!”
“你不想想有几个女生玩《魔兽》,大多都是男人玩女号好吧!”徐听揶揄,“回头发现网恋对象背后是个抠脚大叔,你就老实了。”
“徐!小!听!”
几人插科打诨了一番,宋平安感叹:“还是这样的日子好……之前案子一个接着一个,休息都休息不过来。”
他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希望年前安生点,别再有什么案子了。”
程子豪警铃大作,立马捂住宋平安的嘴:“停!小平安你不许毒奶!”
*
1月24日,大年二十五。
燕京市四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年味一天比一天浓郁。
东城区荷花海两岸的酒吧和餐馆霓虹交错,灯光映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闪闪亮亮煞是好看。
两旁的步行街里挤满了游客,仿佛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游客,都在这个晚上挤在荷花海的两岸。
凌晨五点多,Paris Night酒吧送走了最后一波醉醺醺的客人。
三个服务员马上开始收拾满桌的酒瓶和烟灰缸,想着赶紧收拾完店铺就能下班。
店长正弯腰擦着吧台,余光瞥见老板拿着账本从里间出来,赶忙迎上去追问:“老板,咱们今天的驻唱歌手宣嘉没来,我打他电话也没打通,也没跟我请假,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另一名店员把椅子扣在桌上,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不应该吧?昨天我看他还好好的呢,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明儿见。”
老板打了个哈欠,冲着两人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开车去他家看看,你们收拾完了早点下班。”
“好嘞老板。”
“老板路上慢点。”
老板点点头,出门上了车,直奔宣嘉家。
宣嘉在南郊租的房子在常青花园五栋,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
老板把车停在楼下,上楼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掏出手机打宣嘉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房东大姐拎着串钥匙急匆匆上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哎?您是来找宣嘉的吗?您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宣嘉的老板,他在我那里驻场,他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过来看看。”
“您来得正好,楼下邻居给物业打电话,说宣嘉家里卫生间一直在渗水,都渗到楼下天花板了,我这不赶过来开门嘛。”
房东大姐一边说着,一边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没人,屋内黑漆漆的,一股腐臭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两人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顺着气味推开卫生间的门,一眼就看见浴缸里躺着一具尸体,胸口上插着一把刀,皮肤被划得乱七八糟。
两人尖叫一声,惊恐地往后挤。
“死人了……快报警!”
……
1月24日,早上七点三十分。
钟晨舟来的早,刚推开门进办公间,还未来及跟值班的宋平安打招呼,办公室的座机就响了。
宋平安大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他对着电话应了两声,小脸绷紧,神色越来越严肃。
挂了电话,他苦着脸对钟晨舟说:“钟哥,支队又给我们分了一个命案,案发现场在常青花园五栋一单元201室。”
钟晨舟拿出手机:“咱们出发,我给林队打电话,让她直接往那儿走。”
早上八点半,钟晨舟和宋平安赶到常青花园门口。
小区大门口已经堵了一大群人,个个扛着长枪短炮,还有几个拿着录音笔四处张望的。
单元门内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带,两个派出所民警站在里面严阵以待,维持秩序。
宋平安把车停在外头,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些人,神情紧张:“钟哥,这些人都是记者吧?我办案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记者!”
钟晨舟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案子会很棘手。”
“为什么啊钟哥?”
“能来这么多媒体的,肯定是大案。”钟晨舟推开车门,低声说,“要么是死者有知名度,要么是作案手段极其残忍。媒体鼻子比狗还灵,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紧张了。”宋平安跟着下车,赶紧理了理衣领,又扯了下衣服下摆,有些不自然道,“咱们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在那些人的摄像头之下啊……”
“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好。”钟晨舟安抚他,“咱们干刑侦的什么没见过?”
两人穿过记者的包围圈,快步走进小区。
他们到达案发现场时,林霈然也刚到。
宋平安看到自家老大,莫名的感到安心:“老大,你来的怎么比我们还快?”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这附近,干脆就直接拐弯过来了。”林霈然扫了一眼周围,眉梢微微一挑,“这么多记者?”
“是啊。”钟晨舟压低声音,“我估摸着,这案子小不了。”
“走吧,一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霈然拍了拍他的胳膊,三人一起来到单元门口。民警伸手拦住,钟晨舟亮出警官证:“南郊市局刑警队的。”
民警看清证件,立刻侧身让开。
在一旁焦头烂额维持秩序的所长看到他们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过来:“林队,你们总算来了。”
林霈然低声问:“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记者?”
“报案人是死者的房东和老板,死者的状态很惨,把两名报案人吓坏了,紧接着邻里邻居就传了出去,没多久记者就全来了。”所长也很无奈,“我们所里的人啥也没干,就在这维持秩序了。”
“辛苦你们了。”林霈然拍拍所长肩膀,拇指朝着案发现场指了指,“我们先进去了。”
“行,你们先去。”
三人上了2楼,就见201室的门大敞着,陆一鸣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提着勘察箱。
看到三人上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林队,这个尸体的情况有些棘手。”
林霈然和钟晨舟心里早有猜测,但听陆一鸣这么说,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跟着陆一鸣走进里屋。
这是一套老式的两室一厅,两个卧室分列左右,一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和厨房。客厅很小,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墙面是老式的白色涂料,墙角有几处受潮起皮的地方。
陆一鸣没在客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卫生间,推开了半掩的门。
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林霈然和钟晨舟算是明白,陆一鸣为什么会说尸体的情况有些棘手了。
浴缸里注满了被染成红色的血水,尸体就躺在这一池血水中,大半个身子浸泡着,他的胳膊、大腿、前胸、后背、额头,每一处都有一道用刀划出的十字形伤痕,深浅不一。
而那把杀人用的凶器,就插在死者的胸口心脏位置。嗯。
宋平安跟在后面,探头往卫生间看了一眼,脸刷的一下白了,猛地冲进客厅的垃圾桶边上,扶着墙弯腰干呕起来。
林霈然也顾不上安抚宋平安,她盯着尸体看了很久,转过头,语气笃定:“一鸣,这个死者的死状……跟六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很像。”
经过林霈然这么一提醒,钟晨舟似乎也有点印象。
“你说的是京南那个连环杀手?”
陆一鸣点点头:“我也是想到这个了。”
他隔空指了指尸体上的伤:“从尸体上的伤痕分布,到致命伤的位置,再到处理方式,都跟六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手法如出一辙。我比对过了,十字形刀口的数量、位置、深度比例,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被害人的职业都一样。”
林霈然凝眉看向陆一鸣:“他也是酒吧驻唱歌手?”
陆一鸣点了点头。
宋平安总算是缓过来了,小心翼翼挪到卫生间门口,不敢再往里看。
他脸色还白着,有气无力地开口:“那个连环杀人案,我小时候好像也听说过,印象中这个凶手每次犯案都是冬天……这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吗?”
林霈然摇摇头。
“这个凶手最早一次作案是1995年,那年京南才有了第一家歌舞厅,开业不到半年,他们的驻唱歌手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家的浴缸里。死状跟现在这个被害人一模一样,十字形刀伤,泡在浴缸的血水里,凶器插在心脏。”
钟晨舟接过话:“这个报道我在报纸上见过,第二次犯案是1998年,死者是酒吧街的一个驻场歌手。”
“没错。”陆一鸣接口道,“之后是第三次,2000年,那也是我来到南郊刑科所经手的第一起命案,死者是体育场东路夜总会的驻场歌手,死状跟眼前这个完全一致。”
“这名凶手行事缜密,反侦察能力强,再加上当时的刑侦技术有一定的局限性,他一共作案三次,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所以这个案子成了悬案。”林霈然顿了下,看一下其他人,“现在这情况,我们可以找局长申请并案了。”
她说着旧案的情况,一边把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遍,没看见有拖拽尸体的痕迹。
陆一鸣注意到她的行为,无奈地说:“我们也检查过卫生间了,凶手特意收拾过卫生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勘查告一段落之后,林霈然他们也看完了尸体,陆一鸣让刑科所的人把尸体抬走。
林霈然和钟晨舟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其他几个警员已经到了,周兴国和尤冬青正在给报案人做笔录。
他们已经从报案人口中得知,死者名叫宣嘉,今年二十四岁,是 Paris Night酒吧的驻唱歌手。
房东大姐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民警递来的热水,但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林霈然走过去,安抚了房东一会儿,待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又道:“您别紧张,有什么咱慢慢说。”
房东大姐终于回过神来,眼神聚焦在她脸上:“林警官,小宣这个人很好的,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能遭这种罪啊……”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林霈然轻轻按住她的手,“阿姨,您住在这附近吗?”
“对,我家住在七栋。”房东大姐吸了吸鼻子,“这套房子本来是我爸妈的,他们现在岁数大了,我把他们接到一起住了,这套房子空出来,我就租给了小宣。他从2004年初搬进来的,快两年了。”
“你们平时联系多吗?”
“不算太多,我这儿留了他一把钥匙,怕他哪天忘带钥匙可以找我拿。这孩子挺懂事的,有时候过节他会给我们送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眼泪又涌上来,“你说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
“宣嘉平时人怎么样?”林霈然放轻声音,“有没有跟别人起过争执?”
房东大姐用力摇头:“宣嘉是真好一孩子!小伙子长得帅,性格也好,唱歌还好听。他在这儿住了快两年,从来没听说他跟谁吵过架。林警官你不知道,小宣在我们这栋楼可受那些阿姨们喜欢了,托我给他说媒的就有好几家。”
“那他跟这些人家的女儿相过亲吗?”
“没有。”房东大姐叹了口气,“之前小宣一直有个女朋友,听说还是燕京市名牌大学毕业的,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分开了。我给他说过几次媒,小宣都说刚分手暂时不想谈恋爱,给我搪塞过去了。”
林霈然点点头,又问房东了解了一些关于死者平时生活习惯和交友圈子的问题。
客厅的另一侧,程子豪和徐听已经给死者老板做完了笔录。
钟晨舟走过来,接过程子豪递来的笔录本,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徐听顺势介绍了下钟晨舟的身份,老板连忙站起来:“钟警官您好。”
钟晨舟看完笔录,把本子还给程子豪,问道:“死者是在你酒吧里兼职的?”
“对对,他每周除了周一晚上休息,剩下的6天,每天晚上都会来。”
“他还有别的工作吗?”
“有的,他除了在我这儿唱歌,所有周末和大假期还去体育场东路的Legend酒吧驻唱。那边一到周末和大假期的晚上十二点都有特别演出,宣嘉就会过去。前天晚上他就不在我这儿唱了,赶去那边了。”
“除了驻唱之外,他有没有别的类型的工作?”
“我听他说他平时还会写写歌,给唱片公司投投稿什么的。这孩子一直想出唱片,他那个小房间里面全是乐器。”
“他在你酒吧人缘怎么样?有没有跟别人发生过争执?”
老板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宣嘉平时是个脾气挺好的,你要说他真有什么仇家跟他不对付……那可能就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了。”
钟晨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微微倾身:“嗯?怎么回事?”
老板斟酌着措辞:“宣嘉是冀省人,因为唱歌好听,考进了燕京市的音乐学院。他女朋友跟他是同乡,两人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对,好像是衡水的,那女孩学习好,考进了燕京大学。宣嘉从大二开始就在我那儿做兼职,周末和寒暑假他女朋友有时候也会过来坐坐,他女朋友也是挺漂亮挺有礼貌的一个女孩子。后来女孩本科毕业保研了,就很少来了……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听说两人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