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冰钓沉尸(6)
大堂经理从女孩手里接过文件夹, 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才递给林霈然。
从对账信息来看,再往前的三个月姚鸿远每个月也会给宋仁德打钱, 每个月的8号都会给他打5万, 非常规律。
林霈然和徐听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后抬起头问道:“这份资料我们需要带回,可以给我们一份吗?”
“当然可以。”大堂经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需要的话拿回去就好。”
林霈然道了声谢后塞进公文包,站起身:“行,今天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啊。”大堂经理笑着同她握了握手,“配合警方的工作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俩从银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林霈然见天色已晚, 也没再拉着她复盘, 两人各自回家。
……
第二天早上7点半,重案一队的队员们准时到达会议室。
“我们来同步一下昨晚查到的新线索, 大家一起探讨一下案情。”
林霈然先把昨晚她和徐听查到的三人银行对账单资料给大家传阅。
程子豪盯着姚鸿运和宋仁德之间的流水往来, 冷哼一声:“姚鸿远还当时嘴硬说就算宋仁德真受贿了,也跟他无关。他俩金钱往来这么频繁,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钟晨舟翻着另一张复印件,若有所思:“俩人的金钱来往确实很反常,他俩连续三个月的汇款都在5万左右, 但最后这个月突然涨了这么多, 肯定不正常。”
“我昨晚回去又仔细看了下这几笔钱的汇款时间。”林霈然说, “姚鸿远每个月初的8号会一次性给宋仁德转5万左右, 时间和金额都非常固定, 我猜测这应该是宋仁德在高尔夫球俱乐部任职所得的工资。”
江舒缦嘀咕:“这么大一个会所,发工资居然不走公账?这种行为违规啊。”
尤冬青吐槽:“对比姚鸿远做的其他事儿,这种违规都显得眉清目秀, 清新脱俗。”
林霈然俯身指着其中一笔钱:“你们看去年12月,除了8号的这笔钱之外,当月29号姚鸿远又给他转了一个5万,而耿滨是去年12月26号出狱的,这个时间正好是耿滨出狱之后的第三天。
“之后在今年1月4号,姚鸿远给宋仁德转账12万。
“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之内,姚鸿远又陆续给宋仁德转账共计18万。这几笔钱加起来一共35万。”
她又把资料往后翻:“这35万最终流入耿滨的另一张银行账户。”
周兴国凝眉:“所以宋仁德拿到了姚鸿远的汇款,是为了给耿滨?”
“这倒也不意外,这也坐实了,耿滨肯定是替他们顶包才蹲的监狱。不过如果真是这样……耿滨为了他们蹲了这么多年监狱,出来后居然只给他5万块,他肯定不干,所以才有了后面几次额度汇款?”江舒缦支着下巴思考,“这么看来耿滨的动机也许是宋仁德钱没给够?”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目前来说这都是我们的猜测。”
众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看其他的得到的线索。
“这个耿滨心理素质是挺强的,我们昨天不是去监狱找他狱友聊了聊吗?怎么说呢,这家伙也算是个人物。”
江舒缦吐槽了句,随后跟大伙儿说了下他们从耿滨狱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宋平安感叹:“能制服狱霸,还能在这种环境下自学成才通过成人自考……这心理素质过于强悍了。”
“是啊,我们从耿滨那没套着什么话,又去找他的邻居聊了聊,但邻居们都反映耿滨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他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老婆当年因为他入狱跟他离婚,带孩子回了浙省老家。”周兴国接过话头,“邻居们也都知道他蹲过监狱,平时跟他往来也不多。但是根据邻居们所说,这种老破小隔音不好,耿滨的邻居曾经听到过耿滨好几次在自己家打电话时跟对方激烈的争吵。邻居被吵得不行,可他们又不敢惹耿滨这位刚出狱的人士,只能忍气吞声。”
钟晨舟立刻追问:“邻居能不能听得清争吵内容?”
“他们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据他们所说,耿滨多次提到了‘背黑锅’和‘钱’,其他的他们也没注意。”
林霈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耿滨这电话很有可能就是打给宋仁德的。”
徐听接着说道:“老大,你还记得宋仁德给蒋明美发的最后一条短信说自己要去见个人吗?如果耿滨一直用当年扛雷这个事儿威胁宋仁德给钱的话,有没有可能他见的就是耿滨?”
“我们也这么怀疑,但现在案发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死者的手机也找不到……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林霈然沉吟片刻道,“这样,周哥你和舒缦先去趟营业厅,查一下宋仁德最后给哪个号码打过电话、发过短信,顺便调一下耿滨出狱之后的通话记录和他的银行流水……哦对了,姚鸿远的通话记录也调一下。”
“行,我们记下了。”
耿滨的情况聊完,宋平安紧接着开口,大致说了一下齐卫东的情况。
宋平安说完,钟晨舟紧接着补充:“我们和齐卫东聊完,又去找到了他的邻居了解情况,他们说齐卫东这人平时生活很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开始做完饭,五点半左右就会定时出门去健身,这个时间几乎雷打不动,除非是有特别不好的天气才会停。”
林霈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昨天见他的时候是几点?”
“昨晚到那儿都快六点半了。”
“也就是说他昨天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健身?”
“对。”钟晨舟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他有可能是在特意等我们。”
徐听不太理解:“但问题是齐卫东怎么知道你们会过去,又怎么能确认你们就是警察呢?”
“这个倒也不难理解。”钟晨舟解释道,“当时我们在家属楼询问情况的时候,那几个大爷大妈明显跟齐卫东很熟悉。而且谁还没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许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只要齐卫东有心,从那些大爷大妈们嘴里套出我和平安的身形长相应该不难。”
宋平安在旁边补充道:“是啊,齐卫东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对周围邻居肯定都很熟悉,我跟钟哥明显是两个生面孔,他要是想存心等我们,都不需要太费劲儿。”
程子豪单手支着额角,脸上透着困惑:“钟哥,你跟平安是开车去的,他在外面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昨天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家的院门,他家大门上有一个拉门栓的小门,他可以从那个小门往外看。”钟晨舟说,“昨天我们向大爷大妈套完话之后先回了趟队里开会,开完会才去的齐卫东家,这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足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程子豪听明白了:“你们是怀疑齐卫东等着你们过去,故意向你们展示他的力量,证明他可以扛着死者抛尸,不需要死乞白赖地拖拽死者?”
徐听脑补了一下齐卫东扛着尸体往河边走的画面:“……会不会有点过于显眼?”
“是有点……总之,目前不能排除齐卫东的嫌疑。如果他真是凶手的话,不排除他就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钟晨舟分析道,“毕竟除了我们,就只有凶手知道死者身上有拖拽伤。”
众人陷入沉思。
没多久,徐听又抛出另一个疑问:“但这个假设的前提下是他能确定你们来了之后会先偷偷跟踪他。”
她说:“假使齐卫东出门的时候,你和平安就直接迎上去对他进行问询,那他不就白准备了?”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钟晨舟指尖在桌面轻扣,“我之所以怀疑齐卫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和平安出示警官证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惊讶,而我们向他问询关于宋仁德的情况时,他也表现得像是很早就知道了很多细节一样。”
他顿了下:“至于会不会担心我跟平安直接上去问询……”
林霈然接过话茬:“那只能说这是一种心理博弈了。”
宋平安没有反应过来:“心理博弈?”
“嗯,要是我们的假设成立,说不准他准备了不止一个计划。如果你俩没有在他家门口拦住他,他很可能会准备另一套说辞来应对你们俩的问询。”
尤冬青问道:“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把齐卫东带回来接受调查了。”
“也不是不可以。”林霈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样,一会儿会议结束,你们就把齐卫东带回来问话吧,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也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钟晨舟一口应下:“行!”
“我们昨天跟粱宜楠聊了一下,她跟死者的夫妻关系恶劣,正在闹离婚,只是钱的问题上没谈拢。”尤冬青言简意赅地说了下粱宜楠那边儿的情况,“他们半个月前吵了一架,宋仁德摔门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家。她还说宋仁德以前也经常不回家,不知道上哪浪去了,她也懒得管。”
她说完,程子豪紧接着补充:“粱宜楠好像真的对宋仁德一点感情都没有,她说她上午情绪失控是被尸体的巨人观给吓着了,但对于宋仁德死这件事来说,她没有任何悲伤。”
钟晨舟沉思片刻:“粱宜楠对宋仁德没了感情……那她的动机只剩下钱了,目前听起来两人的冲突也是因为钱。”
“但我听粱宜楠的意思是,他俩离婚这事宋仁德似乎更着急,他想离了婚之后跟蒋明美在一起,而粱宜楠表明态度就要钱,一直拖着他,非得等到钱到位了才离婚。”程子豪歪头支着额角,眉心拧成一团,“还有就是她生气的点更多是宋仁德拿着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给蒋明美花钱,她把宋仁德杀了,这钱不是更拿不回来了吗?”
“目前听起来粱宜楠的动机是比较弱,但这条线也得继续跟。”林霈然说,“调查方向就往钱上查。”
“没问题。”
大伙儿商议完,分头行动。
林霈然带着徐听再次往北郊的高尔夫球会所赶去,想跟会所的人再聊聊,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姚鸿远的情况。
两人停好车,正要往大门走,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
男人正是昨天接待他们的服务生,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看到她俩时愣了一下,随后颇有些委屈地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可是被你们害惨了!”
徐听满头问号:“什么情况啊?怎么就怪我们头上了?”
“你们这些警察在我们这套完话之后,又去找我们姚总的麻烦!今天上午我们负责人给姚总汇报昨天的事情,姚总很生气,正好被你们套话的倒霉蛋是我,他们就把我开除了……”
“你觉得我们知道了你们这个会所里的潜规则,会视而不见吗?”林霈然扬起眉梢,意味深长道,“你早点脱离这里也挺好。”
能来这地儿上班的都是人精,年轻人几乎是立刻懂了她的话外之音,他想明白之后义正辞严道:“不瞒你们说,这破地儿我是早就不想干了!从上到下三观不正,藏污纳垢!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是吗?这会所怎么个藏污纳垢的法儿?”林霈然心领神会,“你好好跟我们说说,如果你提供的线索属实,我们可以根据你立功的表现,你的那些事儿就不予追究了。”
年轻人闻言也不再犹豫,果断跟着她俩上车细聊。
徐听跟着他一起坐在后座,关上车门,问清楚对方的名字叫孟连,随后问道:“宋仁德是你们的经理吧?他跟你们姚总的关系怎么样?”
孟连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他俩可是亲戚,关系当然好了,俩人好了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林霈然眯起眼:“怎么个好法?”
“宋经理是姚总的小舅子,平时我们姚总很信任他这个小舅子,我们这会所里的脏事基本上都是宋经理在干。”
“嗯?他们干过什么脏事儿?”
“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哈。”孟连先把自己撇干净,这才开口,“有一次我们经理喝多了,他跟我们说之前一天来了四个老板,全都是燕京市房地产圈子的大老板。他们四个商量要拍下燕京北边的一个核心地块,还会让其中公司最大的航德地产公司以刷新燕京市地价的方式拍下这块地。”
孟连这么一说,林霈然就明白了。
这些房地产老板合力把土地价格炒上去,就会引来新闻报道。这种报道比花钱买广告的效果好多了,炒房团看新闻就知道谁家房子是地王开发的,这样房地产商的房子好卖,炒房团也可以把房子炒起来。
她问:“还有呢?”
孟连掏出兜里的诺基亚,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给她俩看。
“两位警官,这张照片是我上周偷拍的。”
他这手机只有30万像素,拍出来的照片全是像素点,糊成一片。
徐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手机像素也看不出这人是谁呀?”
“这个人是京辉投资的大老板杜京辉!”孟连说兴致勃勃道,“据说他在我们会所的私人聚会上谈成了好几笔大生意,我们总经理说这个杜京辉特别厉害,他说哪只股票能涨,那只股票第二天就绝对涨!我们总经理跟着他买股票可是没少赚钱!”
“能把这些大老板全都聚集在一起,随便透露一点内幕消息,都足够左右股市了。”林霈然眉心蹙起,“但这种暗箱操作是违法行为。”
“谁说不是呢?”孟连耸耸肩,“所以我听说了这事儿后也开始害怕,把我辞了也好,省得回头再牵连到我。”
“我们昨天走了之后,会所那边儿的高层什么反应?”
“一开始有点慌,后来都觉得你们应该主要是想调查命案,懒得搭理会所那点儿破事儿,不然肯定当场就得把大伙儿带走。”孟连实话实说,“而且你们套的那些话……顶多能说明会所有点擦边,也说明不了什么,他们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老实点就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林霈然也问得差不多了,发动车子往外开,应孟连的要求,把他送到了地铁站,又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孟连下车后,林霈然也没急着开走,拿出手机先给南郊刑侦支队支队长邓子晋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先把案件最新调查情况说了遍,尤为强调了一下高尔夫球会所这边的情况。
“邓支队,现在已经确认那个高尔夫球会所在从事违法行为。我昨天已经通知了工商部门,需不需要再联合银监会一起合并调查?”
“这么看宋仁德的死,无论跟这个高尔夫球会所有没有关系,都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邓子晋沉吟片刻道,“你们的工作中心目前还是调查命案,我这就去上报王局,跟相关部门协调,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这边的工作。”
“我建议是直接把姚鸿远控制起来,并且让相关部门查封他的会所,再对会所的所有高级会员进行布控。”
邓子晋想了想,同意了她的提议:“行,我同意你这个方向,这样,你们先对姚鸿远进行布控,剩下我来协调。现在你们已经打草惊蛇,各部门到位之后,你们立刻行动。”
“明白!”
林霈然这边儿刚挂了邓子晋的电话,江舒缦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老大,我们今天去了另一家银行,查到了耿滨和宋仁德之间的金钱往来,宋仁德确实先后两次给耿滨转了一共30万元!我们还跑了一趟移动营业厅,查了一下宋仁德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他最后分别和蒋明美,姚鸿远以及耿滨联系过。”
林霈然:“有了这条证据……先对耿滨实施抓捕吧!”
“是!”
……
与此同时,钟晨舟和宋平安也盯了齐卫东一上午了。
临近午饭时,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孩子走进胡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到了齐卫东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三人进门,院子里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爸,我带着小晴和乐乐来看您了。”
紧接着是齐卫东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啊!你在那边儿的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我刚刚提了科长,小晴也是他们厂子的业务骨干。”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爸,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接您去浙省享福!”
“害,我这把年纪了就不折腾了,而且我也放心不下你妈妈,她临走前我答应她了,会一直守着她,我不能食言。”齐卫东摆摆手,“她最怕一个人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老房子这儿陪着他。”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嗨,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今儿中午咱们在家吃,我去做炸酱面!”
“好耶!最喜欢吃爷爷做的炸酱面了!”
“乖孩子,喜欢吃就多吃几碗。”
一家人往屋内走,逐渐听不到屋内的声音。
钟晨舟和宋平安坐在路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车里,透过车窗那条缝,将院内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钟晨舟摇上车窗,低声说:“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有些失误。”
宋平还没反应过来:“嗯?”
“现在看来,齐卫东应该不是杀害宋仁德的凶手。”
“啊?为什么?”
“那些大爷大妈有一点没说错,齐卫东这个人非常重视家庭,也非常爱他的妻子。现在看来他的孩子孝顺,家庭关系也不错,就算再怎么对当年的事儿愤愤不平,在这种家庭氛围下,也逐渐能抚平伤痛的。”
宋平安闻言思索片刻:“你这么说也对,齐卫东要是想动手,早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自己老婆都去世有段时间了,才动手。”
他揉了揉鼻子,侧头看向钟晨舟:“如果他不是凶手,那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感觉他就是在等我们呀?”
“走吧,我们直接去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