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冰钓沉尸(5)
两个人快步从树后走出来, 朝着齐卫东的方向迎了上去。
齐卫东活动了下四肢,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朝他走过来,他没说话, 看着两人, 等他们先开口。
钟晨舟也没有废话,走到他面前掏出警官证,语气客客气气的。
“齐先生您好,我们是南郊重案大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齐卫东看着两人手里的警官证,似乎没有意外,也不紧张。
“你们是为了宋仁德来的吧?”
宋平安点点头:“对, 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们。”
“行, 有什么你们就问吧。”
三人在健身区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宋平安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钟晨舟开门见山:“齐先生, 您跟死者的关系怎么样?”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齐卫东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们私人关系非常不好,甚至我巴不得他早点死。要不是他这个王八蛋,我老婆也许还能多活两年……不过不管你们信不信,人不是我杀的, 我问心无愧。听说他死了, 我也是吃了一惊。”
“我听说在1998年, 宋仁德利用你着急用钱的点, 强迫你选择了离职下岗拿赔偿?”
“是有这回事。”
宋平安在一旁问了句:“但是那么点钱, 不是也不够用来看病的吗?你们两人如果能办理病退,几个月的退休金不也比这笔离职补偿多吗?”
齐卫东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要这么算确实没错,但当时我太缺钱了, 退休工资得办了退休之后一个月一个月的发,他又压着不给我办理退休,我老婆那边等着拿钱住院,我能怎么办?”
他顿了下,低下头咬了咬后槽牙:“还有就是,当时我还是低估了宋仁德和他姐夫不要脸的程度。”
“嗯?为什么?”
“当初宋仁德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之后找到了我,他跟我说只要我们两口子在离职书上签字,除了合同里写明的那三万元的补偿款外,还会有一笔政府和房地产开发商额外给的补偿款。那笔钱他们承诺我们一人五万,但是这笔钱只能给我们口头承诺,不能写进合同里。”
“不写进合同里?”宋平安脱口而出,“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这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
“因为宋仁德说,这是他和他姐夫了解到我们家的特殊情况,特意为我们争取的。但是如果写进合同里,其他的同事也会知道,我们两口子就拿不到这笔钱了。”齐卫东叹了口气,“我算着有了这笔钱,正好可以给我老婆做手术,于是我们俩就签了这个合同。”
“结果后来宋仁德并没有履行承诺?”
“是,就像刚才那位小警官说的,口头协议哪来的什么保障?他宋仁德翻脸不认人,我能怎么办?”齐卫东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钟晨舟的眼睛,“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许是怕两人不信,他继续说道:“之前我的确很想宋仁德死,但是后来张园长来找我联名上访,我签了字之后听说他们被查了,心里突然也就没那么恨了……
“再之后……为了我老婆的病,我就卖了家属楼的房子给她做手术,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是没能治好她。再后来我就回到父母的老房子住下,现在的生活你们今晚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我在这里住的挺自在,没有必要为了宋仁德摊上人命官司。”
钟晨舟听完没急着说话,拿过宋平安的笔记本撕下空白的一页,上面写下一串数字,递给了齐卫东:“齐先生,这是我的电话,您要是再想起什么跟案件有关的线索就打这个电话。”
“我明白了。”齐卫东双手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两人站起来同齐卫东告了别,回到了车上。
宋平安没着急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琢磨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向钟晨舟:“钟哥,我怎么觉得这齐卫东的话哪里有漏洞呢?”
钟晨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搭在车窗边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跟齐卫东的对话:“他确实没有完全说实话,丧妻之痛,一个联名举报就能放过宋仁德了?更何况那名会计还顶了罪,替他们进去坐牢,所以那次举报对宋仁德来说几乎是不疼不痒。”
钟晨舟转过头来看向宋平安:“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早就发现我们了,却装作没看见。”
宋平安愣了片刻,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脸色变了:“钟哥,你的意思是……刚才他已经发现咱们了?”
“嗯,我觉得今天晚上的这出表演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所以他从一出门就知道咱们在跟着他?他怎么能这么巧,卡在我们过来时出门?”
“他那个院门有个拉门栓的小门。”钟晨舟猜测,“假如他是凶手,他可以是通过那个小门在院子里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有生人来了,才故意卡着那个时间点出门,先带咱们到健身公园,展示他的力量,然后等着我们上去问话,再把他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背出来。”
宋平安有些傻眼:“啊,那这些话是不是不能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得继续跟。”钟晨舟拿起手机,“我跟林队报备一下,今晚我们要跟一下齐卫东。”
……
尤冬青和程子豪接电话时就在往南郊开,两人挂了电话会议后,直奔粱宜楠家。
到地方之后,程子豪确认了门牌号,抬手敲门。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粱宜楠站在门口。她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乱,身形圆润,表情有些憔悴,但还算是平静。
“你们找谁?”
两人公事公办地出示了警官证,说明来意。
粱宜楠似乎没什么心情核实警官证,随便看了一眼就开门就放他俩进来了,又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两双拖鞋。
尤冬青站在玄关换鞋时顺便扫了一眼这栋房子。
看得出房屋的主人勤快爱干净,客厅亮亮堂堂,收纳有序,明面上看不见什么杂物,地面和茶几上也不见一丝灰尘。
主卧和次卧的门都开着,从她的角度能看见部分空间。
主卧和客厅一样干净有序,床头柜上没有杂物,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枕头码在一起。
而次卧简直跟整个房子格格不入,被子在床的一侧团成一团,另一侧乱糟糟的摆着一堆衣服。袜子东一只西一只的丢在地上,地板上的灰积得薄薄一层。
他们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落座,尤冬青坐下后开门见山:“粱女士,你认识蒋明美吗?”
粱宜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认识,宋仁德的姘头,我怎么不认识?”
“昨天我们同事见到您儿子了,他只知道你丈夫有外遇,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们不用怀疑他,是我没有告诉过他,他跟他爸的关系很差,我怕他冲动之下惹什么麻烦,就从未跟他说过那个女人的身份,也不让他去查。”
粱宜楠回答完,又直接问道:“两位警官,你们该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宋仁德吧?如果你们怀疑我,那你们找错人了,宋仁德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一个心不在我这的人,我杀了他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他那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德性,也怪我年轻的时候瞎了眼,找了个这么个玩意儿。我要是介意这种事情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粱宜楠这话有理有据,尤冬青挑眉:“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宋仁德已经没有感情了?”
“我不是说了吗,他出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的感情早就被他耗光了。我嫌他脏,跟他分房都很多年了,我现在只想跟他离婚!”
“你要是对他没感情了,你为什么还去找蒋明美闹?”程子豪直白地问,“据我们所知,你上个月甚至去她家闹了一场,还跟她打起来了。”
“我去找蒋明美的麻烦,并不是因为对宋仁德还有感情。宋仁德可没少给那个女人花钱,他给那个女人花的都是我们的婚内财产,我让那个女人把属于我的钱吐出来,我有什么错?”粱宜楠冷笑,“我早就跟他说了,我可以跟他离婚,让他们渣男贱女双宿双飞,但属于我和我儿子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宋仁德很能赚钱?”
“当然了,不然那个女人图他什么?图他老?图他丑?图他秒|射?图他不爱洗澡,还是图他身上有老人味?”粱宜楠语气中带着鄙视,“她能忍辱负重捏着鼻子跟他睡觉,不就是为了个钱吗?”
程子豪:“……”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他虚虚握拳抵在下唇:“那你清不清楚他这个钱是怎么赚的?”
“不清楚,我们早就离了心,他赚点钱对我藏着掖着,对那个小三倒是大方。我就知道他在炒股,赚了钱就四处吹牛逼,却往家里拿不了多少!”粱宜楠冷哼,“客观来说,他这人确实不怎么样,但炒股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真是老天没眼!”
程子豪又问了几句,粱宜楠怨气满满,越说越气,两人还得时不时反过来安慰她。
等粱宜楠终于抱怨完,尤冬青又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吧,他因为我去找蒋明美而大吵一架,他摔门离开,我估计他是找他姘头去了,也懒得管他。”
“之后你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有再联系他了?”
“我为什么要联系他?我成天天看着他就烦!他不在家,我一个人住的还自在!而且他摔门滚蛋的那天我已经跟他下了通牒,我的诉求就是把钱给我,我拿到钱痛快离婚。”
粱宜楠指了下里侧的两间卧室:“反正我俩早就分居了,我住主卧,他住次卧。我又不用伺候那个老渣男,他不给钱我就拖着他呗!”
尤冬青和程子豪对视一眼,心道难怪家里到处整整齐齐,只有次卧乱得跟猪窝似的,跟其他房间都不是一个画风。
程子豪收回思绪:“宋仁德经常十几天不回家?”
粱宜楠点头:“当然了,他这人就是拆了房顶放风筝,只顾风流不顾家,天天在外面喝酒鬼混,谁知道他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你儿子也跟你们一起住吗?”尤冬青问,“他不回家的话一般在哪儿?他自己在外面还有别的房子吗?”
“我儿子自己有房子,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会过来看看我。”粱宜楠哼了声,“我哪里知道那个老渣男住哪儿,有可能住哪个小情人家了吧。至于别的房子……应该没有了,不过就算他在外面偷买房子,也不会告诉我。”
“你们在南兴厂的老房子呢?”
“早就租出去了。”
两人又问了些关于宋仁德的问题,奈何粱宜楠这两年跟他只剩下争吵和抱怨,对他在外面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他俩见也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只好作罢,告辞离开。
……
与此同时,江舒缦和周兴国也来到了南郊监狱。
江舒缦提前打过电话,说想见一下耿滨的狱友,因此两人到了之后没有耽误时间,直接被带去了接待室。
接待室内已经坐着一位穿着囚服的服刑人员,狱警低声同两人解释:“他叫丁鹏,跟耿滨关系不错的,也比较了解耿滨。”
解释完,他转向那位服刑人员,语气严肃:“这两位是南郊重案大队的警官。一会儿他们有一些关于耿滨的问题要找你了解一下。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就不要胡说了,听懂了吗?”
丁鹏点头:“报告,明白!”
狱警转头跟江舒缦和周兴国交代了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江舒缦在丁鹏对面坐下,开口道:“你对耿滨的印象怎么样?”
丁鹏不假思索:“他很聪明,而且也很健谈,胆子大,人也挺狠的。”
周兴国轻叩桌面:“具体说说。”
“之前我们同一个监室的兄弟没少被一个狱霸欺负,结果耿滨来了没多久,就偷偷从餐厅顺回来一个筷子,并且把它磨得特别锋利。有一次放风的时候,狱霸让我们给他交好处,我们几个拿不出来,就被他的小弟摁在地上打。”
丁鹏揉了揉鼻子,继续道:“结果您猜怎么着,耿滨直接把那个筷子拿出来,一下插进了狱霸手下的大腿上。那孙子直接抱着腿躺地上开始惨叫。耿滨还说再有人敢上前,他就弄死谁,吓得狱霸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的!为了这事儿,耿滨被关了十天的禁闭,结果他出来之后反而不再打打杀杀,一头扎进图书室,最后还考上了大学……其实我觉得这事儿他做得也挺狠的。”
江舒缦若有所思,又问道:“那除了这件事之外,你觉得耿滨这个人还有什么时候有暴力倾向吗?”
丁鹏想都不想就摇摇头:“他这个人性格沉稳,很少会大喊大叫,或是特别暴力地去处理问题,那次也是因为我们总被狱霸的人欺负,他也是急了。”
他说完,又赶紧问道:“警官,你们问这些不会影响他的提前释放吧?你们不会再把他抓回来吧?”
周兴国摆摆手:“我们也只是例行了解情况,好了,谢谢你配合警方工作,你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狱警就推门走了进来,同两人颔首,把丁鹏带了回去。
上了车,周兴国靠着座椅揉了揉后颈:“这个耿滨看来还真是不一般,心思缜密,手段还凶狠。”
江舒缦换到了主驾位置,打着火:“嗯,如果宋仁德真的让耿滨顶罪,并且还没给他应有的好处,我觉得这耿滨是能做得出来杀人沉尸这种事儿的。”
周兴国不置可否:“走吧,先去见见耿滨。”
……
另一边,林霈然查到了姚鸿远最常用的银行卡,随后带着徐听去了对应银行。
路上,徐听统计了现有的几名嫌疑人,联系车管所去查登记在其名下的车辆。
两人很快到了银行,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林霈然出示了警官证,说明了来意,大堂经理看到警官证肃然起敬,带着两个人穿过营业大厅,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把两个人引到一间会客室里,关上门,倒了两杯水。
“两位警官,需要我们银行怎么配合?”
徐听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拿出姚鸿远、宋仁德和耿斌的资料递给她:“我们需要查姚鸿远的个人账户,以及宋仁德和耿滨的资金往来情况。我们查了一下,之前南兴机械厂很多在职员工都在咱们银行开设的账户是吧?”
大堂经理看着资料点点头:“对,当年南兴机械厂来我们银行开户,也是为了当时企业互帮互助。那个时候南兴机械厂要贷款,我们银行正在吸收储户。”
“意思是南兴机械厂在贵行开的卡属于工资卡?”
“也不全是……那个时代还没有把钱打进工资卡这个习惯,因为大家普遍还在用存折,大部分开了账户后都用做当私人账户。”
“这样啊。”林霈然说,“我们需要查一下姚鸿远和宋仁德1998年的账户资金情况,还有今年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着重调查这三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
“最近一个月的资金情况查起来比较容易,我们很快就能给您二位提供。”大堂经理放下资料,认真地说,“但是1998年的资金情况有一点难度,因为之前我们还是用纸质账本记录存款情况,要查1998年的资金往来,我需要找档案室的同事们帮忙调资料才行。”
“那1998年的账户资金往来需要多久才能查到?”
大堂经理有些为难:“最快也得明天了。”
林霈然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给对方留了个电话:“好,那麻烦您了,查到之后请立刻给我打电话通知我,感谢您的配合。”
“不麻烦不麻烦!”大堂经理连连摆手,“你们稍等一下,我先去给你们查他们三人上个月的进出账记录。”
“有劳了。”
林霈然和徐听坐在会客室里喝着茶水,低声聊天。
一个小时之后,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大堂经理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来,在两人对面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在茶几上摊开。
“两位警官,这就是你们要的姚鸿远个人账户的对账单,另外宋仁德的银行对账单我们也查到了,但是这个耿滨的对账单我们查了一下,他已经有几年没有用过这张卡了。
“因为耿滨的账户没有再使用了,所以三人之间的财务往来,在我们银行没有查到,但是姚鸿远和宋仁德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频繁。”
她说着,食指划过对账单上的几笔交易。
“这几笔全都是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我们刚才在查的时候还特意算了一下,前前后后这一个月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总计应该有35万。尤其是在1月7号和1月9号这两天,姚鸿远曾先后三次给宋仁德转账,总共有18万。”
今天是1月20号,陆一鸣预测的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在1月10号前后,时间正好能对上。
林霈然仔细看了下那几行数字,眉心微蹙:“从对账单看起来,姚鸿远给宋仁德的汇款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更像是宋仁德跟姚鸿远要钱,姚鸿远就给。”
“老大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徐听歪着头看了半天,又询问大堂经理,“咱们还能再往前查查他们之间的汇款情况吗?顺便帮我们查一下,宋仁德收到钱之后,这笔资金的后续流向。”
“当然可以,我怕您二位需要,刚才已经让柜台的同事整理了这些对账信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一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女孩敲门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大堂经理:“经理,您刚让我查的这三个月的银行对账信息都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