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冰钓沉尸(7)
钟晨舟说着, 看见齐卫东出来往菜市场的方向拐,他立刻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宋平安不明所以, 但看他都追过去了, 也匆匆忙忙下车跟了过去,就听到钟晨舟问:“齐先生,您昨天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找您?”
齐卫东回过头,坦然地承认了。
“对,我昨天上午就听说宋仁德的尸体从河里捞了上来,以前的老街坊谁不知道我们关系不好,我猜着一定会有警察来找我了解情况, 就一直没出门, 在家等着你们上门来,可眼见着天都黑了还没等到警察, 我就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干脆就出门打算简单练练再回来。”
“所以您一出门就看到我们了?”
齐卫东点点头。
宋平安有些哭笑不得:“您都看见我们了,为什么还装没看见啊?”
他这话说完,齐卫东也有些无奈:“那你们让我怎么办?主动走到你们面前问你们是不是警察?那岂不是显得我更奇怪?我也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只能装作没看见,先做自己的事儿呗。”
这下轮到钟晨舟和宋平安无语了。
干他们这行的, 一般来说脑洞都很大, 想法也特别多, 习惯性的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摩人性。
但有的时候也容易想得太多了。
齐卫东瞅见俩人的表情, 也笑了出来:“行了, 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去买面条了,我孙子还等着我做炸酱面呢。”
钟晨舟跟宋平安对视了一眼, 做出“请”的手势:“行,那您忙着,我们也先撤了。”
两人目送齐卫东离开,转身回到车里,刚上车,钟晨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兴国打来的。
“晨舟啊,你那边忙完了吗?”
“正好忙完。”
“行,你要忙完先回来呗,我们刚把耿滨带回来,霈然说让你回来负责预审。”
“好的,我明白了,我跟平安马上就回去。”
钟晨舟挂了电话,开车带着宋平安往局里驶去。
他俩和尤冬青、程子豪二人前后脚进入办公间,周兴国和江舒缦正在整理收集好的资料。
见几人回来,周兴国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看看这个,我们调出了耿滨和宋仁德在另一家银行的对账记录,确认他们有金钱往来,而且我们还从耿滨的手机里翻出了几条他威胁宋仁德的短信,最后一条是1月10号发的,这么看宋仁德的死亡时间很可能是1月10号!”
宋平安诧异:“这种短信耿滨都不删的吗?”
“谁知道呢?”程子豪耸耸肩,“也许就是心理素质太好了,一点都不心虚,所以才没删短信的吧。”
钟晨舟走上前,隔着物证带按亮里面的手机。
江舒缦报了一串密码,随口吐槽道:“耿滨一开始还不愿意告诉我们他的手机密码,非说是他的隐私!后来周哥直接出示逮捕令,说‘你现在是命案嫌疑人,需要立刻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手机密码,我们将让技术部去破解你的手机内容’,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把密码交出来。”
宋平安嘀咕:“那可真是吃硬不吃软。”
几人聊着天,钟晨舟已经打开了他的短信信箱,找到了发件箱里的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简单粗暴。
最早的那条短信在12月28号,耿滨在短信中威胁宋仁德,如果再不给钱,就把手里的证据全部都公布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29号,耿滨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5万块。
耿滨收到这5万之后反而更生气了,后面几天继续发短信骂了宋仁德,还说对方和姚鸿远过河拆桥,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1月3号,耿滨又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2万。
他依旧不满足,继续问宋仁德要钱,又在1月7号和1月9号两天之内,收到了宋仁德转来的18万。
这35万并没有让耿滨满意,他1月10号还在给宋仁德发短信,继续要钱。
钟晨舟看完两人的短信来往后关掉手机,看向其他人:“谁跟我一块儿去跟耿滨聊聊?”
尤冬青举手:“我来跟你配合吧。”
两人准备了一番,半小时后推门走进讯问室。
耿滨已经在审讯椅上正襟危坐,从他这板板正正的坐姿倒是能看得出他刚出狱不久。
尤冬青照常问完基础信息后,敲了敲桌面:“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吗?”
耿滨倒是配合:“报告,知道!”
尤冬青眼角抽了抽:“行了行了,这又不是在监狱里,说话不用打报告。”
“报告,我明白了,警官您问吧。”
尤冬青有些无奈,干脆直接进入正题:“据我们所知,你最近跟宋仁德前前后后一共要了35万?”
耿滨也知道这种事情狡辩也没用,他们肯定调过自己的银行流水,只能硬着头皮坦白:“是……是有这么回事。”
“你为什么跟他要这么多钱?”
耿滨吞吞吐吐:“因为……因为……”
钟晨舟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有话就直说,我们能把你带进来,就说明我们手上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耿滨闭了闭眼,放弃了狡辩:“这些钱是我给他和姚总顶雷的钱……他们当初承诺我的,说只要我能把这些罪名都承担了,他们就会在出狱之后给我50万还会帮我照顾好家人。”
他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说道:“结果我进去没多久,我老婆就跟我离婚了。说什么帮我照顾老婆孩子更是无稽之谈,我孩子18岁就休了学,在一个工厂给别人看仓库!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差我15万呢!像他们那种不守信用的人,我要回属于我的钱有错吗?!”
钟晨舟抬手打断了他的“伸冤”:“停,你知不知道你和宋仁德还有他姐夫姚鸿远的这笔交易本身就违法?”
耿滨张了张嘴,他都进去蹲了那么多年了,他能不知道吗?
“……知道。”
“我看你在短信里说,你有他俩违法犯罪的证据?”
“我……”
“我什么我!”钟晨舟语气凌厉,根本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你的那些钱都是非法所得,全都是南兴机械厂工人们的血汗钱!”
耿滨急了:“可是我也替他俩坐了几年大牢,我这牢不能白坐吧!”
“你替他们顶罪的这种行为,本身也是违法犯罪行为。”尤冬青忍住了没对他翻白眼,“说你傻吧,你在监狱里也能通过自考。说你聪明吧……你办的这又叫什么蠢事啊?”
她心想,这家伙胆子倒是大,在监狱里敢对抗狱霸,明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德性,也敢给他们顶罪。
耿滨哑口无言,揉了揉脸蛋,叹了口气。
“行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交出你手里的证据,把姚鸿远绳之以法,让他也该坐牢坐牢,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可以给你们争取。”耿滨还在挣扎,“你们能给我算个戴罪立功吗?”
钟晨舟面不改色:“你先说说看。”
耿滨苦着脸说:“当年公司账户的对账单,我留了一份,就放在我家床头柜的夹层里,你们拿到那个记录一看就懂了。还有,接手南兴机械厂的公司,根本就没有往我们厂的账户里打过钱。”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听张园长也提起过。
原本姚鸿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打算把厂里的试车场开发成一个艺术区别墅项目,项目进行到一半时,张园长联合工人举报他们,硬是把项目干停了。
但哪怕项目停了,初始资金怎么也该提前打到南兴机械厂的账上,耿滨提到的对方根本没有打过钱……那问题就很大了。
钟晨舟眉头一挑:“所以说南兴机械厂是在非法贱卖国家资产?”
耿滨用力地点头:“没错!但无论是贱卖国家资产还是受贿,给人办退休,我都没有参与!我就是最后鬼迷心窍,为了那50万块帮他们顶包坐牢……”
监控室内的周兴国拿起对讲机说道:“晨舟,我跟平安这就去他家里拿对账单。”
钟晨舟从耳机里听到他的话,对着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钱的事说完了。”钟晨舟回过头,对耿滨说道,“我们来聊聊宋仁德命案的事情吧。”
耿滨身体一僵,连连摆手:“警官,人真不是我杀的!”
“我看过你们的手机短信来往记录,宋仁德在遇害当天,你们俩在你们厂改建的公园里见过面的,这个地方距离抛尸的河道并不远。”
“警官,我确实是约了宋仁德,但他就没有出现啊!”耿滨大声辩解,“我在公园里等了他一个晚上,人都快冻透了,根本就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你说你在公园里等了一整晚,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耿滨僵住了:“我……我们做的这些交易见不得光,怎么可能有证人……”
钟晨舟看着耿滨,一字一顿道:“那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就是最后一个和死者宋仁德见面的人,你的嫌疑是最大的,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也没有见过宋仁德,那你就要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洗清嫌疑,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钟晨舟没有再给耿滨说话的机会,冲着尤冬青打了个手势,尤冬青立马把预审记录拿给了耿滨。
“仔细看完跟你说的有没有出入,如果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字吧。”
耿滨低头看看记录,又抬头看看钟晨舟,冷汗从额角往下流。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凶手肯定是姚鸿远!”
尤冬青拿着预审记录慢悠悠地往回收:“你说这话有证据吗?”
“宋仁德原本答应给我50万的,但他说他的钱都扔在股市里了,他东拼西凑也只给我打了35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耿滨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天晚上我们见面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要先去见他姐夫,从他姐夫那儿再要15万给我。”
他一口气说完,又奉上自己的怀疑:“姚总那人也是个贪财的主儿,没道德没底线,为了钱什么生意都想插一脚,什么钱都敢赚!而且他心眼儿小的跟针尖儿似的,他肯定是不想出这15万所以把宋仁德杀了!”
“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尤冬青不咸不淡的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
耿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我基于事实做出来的猜测。”
尤冬青重新给他递了份预审记录:“行了,先签字吧。”
两人走出讯问室之后,钟晨舟第一时间给周兴国打电话:“周哥,你们到耿滨家了吗?有没有找到对账单?”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周兴国语气透着无奈,“对账单我们已经拿到了,但是这里面的账目太复杂了,我和平安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关系,你先带回来,我们到时候再问问邓支队,让他找一个专业的会计帮忙看看。”
“行,我们现在就回队里。”
钟晨舟挂了电话之后又立刻给林霈然打过去。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声音杂乱,林霈然对着电话说了声“稍等”,找了个安静一些的地方,才说道:“现在邓队带着人刚到,我们正在对姚鸿远的高尔夫球会所进行布控。我刚给周哥打了电话,他说他跟平安去耿滨家拿证据了,正在回队里的路上,我一看他俩离着我们不远,就让他俩先来支援我们这边了。”
“你这效率真高!”钟晨舟很是服气,“现在的节奏刚刚好,耿滨已经指认了姚鸿远的一系列罪名,其中还有非法贱卖国家资产,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申请抓捕姚鸿远的事情。”
他说完,又言简意赅地把今天下午的预审结果和查到的对账单情况跟她同步了一遍:“你那边儿把姚鸿远控制起来之后,正好可以好好审审他。”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林霈然说,“但是他摊上的事有点多,他的高尔夫会所涉黄,还涉嫌操纵股市,内幕交易……哦,如今还多了个贱卖国家资产。现在是多部门联合办案,各个部门都得找他的事儿,都想把他带回去审。一会儿把人抓到之后,我得先把他抢回局里。”
她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我也是服了,这家伙是照着刑法和经济法来找生意吧?”
钟晨舟:“……”
这么看姚鸿远还挺忙的,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家伙为了挣钱也挺努力的,就是努力的方向大错特错。
结束了和钟晨舟的通话后,林霈然回到指挥车里,邓子晋正在看着地图,跟身边人商量抓捕方案。
“负责姚鸿远别墅那边儿的人刚刚传回消息,姚鸿远刚出家门,看他的行动路线,应该很快就会到高尔夫球会所。”邓子晋安排道,“工商那边的几个技术人员已经整装待命了,电脑和纸质文件,一定第一时间交给他们。”
其他人异口同声:“好。”
邓子晋看了一眼时间:“那就等姚鸿远到了之后,我们就抓人。”
“我觉得可以再等等。”林霈然开口道,“我们之前对这个会所做过调查,他们今天下午五点半正好要在会所聚餐,来聚餐的几个人涉嫌内幕交易,操纵股市,我们可以等这些人到了一并抓起来。”
南郊分局刑警大队三队的柯队迟疑了下:“但就我这边的布控情况来看,晚上人一多,恐怕会有变数。”
邓子晋也说:“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最好,人不够的话,我们再从附近派出所调人过来。”
正说着,徐听带着周兴国和程子豪也拉开车门,上了指挥车。
“老大,周哥和平安也到了。”
林霈然抬手冲他俩打了声招呼:“你俩到的倒是挺及时,我们这正缺人手呢。我刚给钟晨舟打了电话,他也在往这儿赶。”
几人又商议了一下人员安排,邓子晋又打了一圈电话,确定好增派的人手,环视众人道:“增员大概5点25到位,到位后有15分钟的调整时间,我们在5点40分统一行动。”
“没问题!”
等待的时间里,林霈然也没闲着,她回到了自己那辆车里,脑子里把已知的线索又捋了一遍。
过了十几分钟,她正想给钟晨舟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就看见钟晨舟的车开进来停在她旁边。
钟晨舟停好车下来,又上了林霈然的车,钻进副驾驶。
“我让尤姐和子豪去找蒋明美了,等这边一网打尽之后,正好把人都带回去一块审审。”
“咱俩倒是想一块去了。”林霈然说,“我刚刚还在想这事呢。”
两人没聊两句,剩下的支援也陆陆续续到达,邓子晋把所有人员重新分配安排完,大伙对好时间,各就各位。
傍晚五点半,冬天的太阳已经落了大半。
钟晨舟、周兴国和宋平安三个人穿着便服,沿着高尔夫球会所外面的林荫道慢悠悠地走着。
会所正门前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豪车,三人来到门口时,正好看到三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准备往会所里走。
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骚包的宝蓝色西装,语气中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得意劲儿。
“我就说这里的内幕消息最准!这几天我股票已经赚了300万了!今天晚上,我请客!”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笑着应和:“那敢情好,那我提前谢谢李公子了。”
三名男人互相吹捧着,推门走进会所。
钟晨舟扫过他们的面庞,记住那三张脸,随后跟着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三个陌生男人径直往里走,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叫住他们,三个人已经上了楼梯,拐进了二楼的走廊。
与此同时,一楼大厅里,便衣警察们已经悄无声息的分散在各个出口附近。
5点40分,钟晨舟低声道:“准备行动。”
周兴国和宋平安不再犹豫,紧跟在他身后,来到了2楼最深处的一个贵宾包厢。
房间足有五六十平,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穿着藏蓝色羊绒衫的中年男人,他一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在空中比比划划,指点江山,侃侃而谈,手腕上还挂着块闪亮亮的大金表。
刚才在门口遇到的“李公子”三人也在里面儿,正端着酒杯跟身旁的人吹牛侃大山。
钟晨舟他们刚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三位先生,您们不是我们这里的VIP会员吧?”“如果不是的话,这个房间是不能进的。”
钟晨舟一回头,看见一名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一脸警惕的望着他们。
话音落下,坐在主宾位上的姚鸿远也看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嘴里还叼着雪茄,不耐烦的看向钟晨舟三人:“你们仨干嘛的?没事儿滚蛋!”
钟晨舟没有理会服务生,从上衣口袋掏出警官证:“我们是燕京市刑警,现在有一个命案希望你们配合警方调查。”
房间内的众人一听是警察,顿时慌了神。
在主位上正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顿时脸色铁青,猛地起身,指着姚鸿远的鼻子就开始骂:“姚鸿远你这个蠢货,叫你不要把动静搞这么大,现在好了!”
姚鸿远脸色也变了,语气不善:“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上次不是跟另外两个警官聊过吗,人不是我杀的!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旁边一个女人站起来打圆场:“警官,这里坐的都是燕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又不可能杀人,您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钟晨舟语气强硬:“抱歉,你们必须得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女人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还想说什么,但刚才那名中年男人明显是喝了不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矛头转向钟晨舟。
“你他妈不就是个小刑警吗?你知道老子的舅舅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