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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冬有尽时[刑侦] 第34章 冰钓沉尸(3)

一只薄薄 · 言情小说 · 429 KB · 2026-09-20 19:33:47

第34章 冰钓沉尸(3)

  钟晨舟闻言, 精神一振:“大爷,那您说还有什么事更严重一些?”

  大爷回答道:“还不是厂子里办下岗和内退那件事。”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你要是这么说……我也觉得有可能。”

  眼见着这些大爷大妈打哑谜, 宋平安听得云里雾里, 忍不住问:“大爷大妈,你们说的这是个什么事啊?”

  戴老花镜的大爷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坐姿:“这个宋仁德在我们厂是人事科科长,1998年的时候,厂子不是面临全面停产嘛,当时还有大概1200名左右的员工,老员工大概有三百多人。很多老员工都想在厂里办内退, 这样好歹有个退休工资。”

  另一个大爷插嘴:“但是市里给我们的内退名额有限, 如果没记错的话……只有120个?嗨!反正是连一半都不够!”

  “没错!”戴老花镜的大爷点点头,“如果办不了退休, 下岗补偿很少。我记得三十年工龄的老李拿到手的下岗补偿连半年的基础工资都不到。

  “那时候半年的基础工资真没几个钱, 老李的母亲2000年查出来肝癌,那点补偿连他妈的住院费都不够,手术费还是我们家属楼募捐才勉强凑够的。”

  旁边的大妈接话道:“所以就因为这个,好多人都在内退名额上动了心思。那会儿家里有点钱的,都给宋仁德和他姐夫姚鸿远送礼。”

  宋平安心道:这不就是为了要内退名额而实施贿|赂吗?

  嘴上还在问:“送的什么?”

  “烟啊酒啊呗, 但是烟酒盒子里面塞的都是现金!”

  戴老花镜的大爷继续说道:“我徒弟跟我说过, 原本市里的意思是按年龄一刀切, 男人超过55岁、工龄超过35年, 女人45岁, 工龄超过25年的全都直接办内退。但是宋仁德和姚鸿远最后报给市里的名单根本不符合市里的条件!他们的解释是这些人都受过工伤……哼,工伤个屁!还不是这两人暗箱操作!把给他们送了钱的那批人给报了上去!”

  “我也听我徒弟提过。”另一个大爷伸出手掌比划,“当时一个内退名额卖五万块钱, 他们至少报上去80个不符合条件的人,你就算算他们赚了多少钱吧!”

  两人听明白了,这位宋仁德挤掉了原本符合规定办内退的人,只给收了钱的人办了内退,通过这种方式捞了几百万。

  在那个年代,几百万可是一笔大钱。

  钟晨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些被黑掉名额的人里,有没有谁特别需要这笔退休工资?”

  大爷大妈们互相看了看,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最后还是那位戴老花镜的大爷犹豫着开口:“需要钱的挺多了,大伙儿谁不需要钱啊?不过要说被他坑得最厉害的……有没有可能是去年刚搬走的老齐?”

  其他几个人没说话,却全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钟晨舟看到大伙儿这个反应,立即追问:“这个老齐是什么情况?”

  “唉,苦命人呗!老齐进厂的时候还是我带的他呢!这人踏实肯干,就是命不好。”毛线帽大妈叹了口气,“我退休那年,亲手把车间主任交给了他。他跟他老婆都是厂里的老人了,1998年厂子停产那年他54岁,他老婆50岁,他老婆过线了,他差一点,偏偏那年他老婆查出了白血病……治这个病很花钱啊,宋仁德就跟他们两口子谈,说如果他俩直接下岗离职,可以给他们两口子一次性安置费,每人一万五千块。”

  钟晨舟沉吟片刻:“1998年……这个年代如果直接下岗离职,不办退休的话,是没有退休金的吧?”

  “啊?没有退休金?那很不划算哎!退休金虽然每个月不多,但领个几年就能超过三万块了吧?”宋平安很不理解,“他们同意了?”

  “是啊,那时候他们缺钱治病,能怎么办?就同意了呗!”大妈语气复杂,“按理说他老婆已经过线了,他虽然差一年,但他们这种情况特殊,是可以办内退和病退!这个宋仁德就是趁火打劫,知道他们急着用钱,还故意压着不给他们办退休,可不办退休就拿不到退休工资,厂子停产了,他们没有工资,也没了生活来源。老齐没办法,只能同意和他老婆下岗,先把那三万块拿到手。”

  “宋仁德可不是个东西了,明知道老齐跟他媳妇儿恩爱,当时还跟老齐说什么‘反正你老婆这病也活不了几年,领不了几年退休工资,不如先拿上这笔买断费,落袋为安。’你瞧瞧,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当时老齐也是太缺钱了,为了他老婆只能先忍气吞声答应了。”一旁的大爷义愤填膺道,“但三万块钱够干啥的啊,怎么治得起这个病?老齐最后连自己那套房子都卖了,可他老婆前些年还是走了……”

  宋平安听着大爷大妈们这话,也跟着生气,差点儿脱口而出说宋仁德死得好!活该!

  钟晨舟按住宋平安的肩膀,开口问:“这位齐大爷全名叫什么?”

  “齐卫东,二车间的车间主任。”

  钟晨舟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到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这才跟大爷大妈们道谢,随后带着宋平安离开。

  回到车上,宋平安还在那儿忿忿不平:“这宋仁德真不是个东西!他这名字就起错了,明明就是不仁不义无德!他该叫宋无德!”

  他叽里咕噜吐槽了一通,末了才问:“钟哥,你觉得凶手会是这个齐卫东吗?”

  “还不好说,目前只能确定他熟悉南兴机械厂周围的环境,跟死者有过节,也有杀人动机。”钟晨舟扭头看他,“不过有线索就要跟一下。”

  宋平安点点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不急,尤姐和自豪不是去找姚鸿远了么,姚鸿远他家别墅离得比较远,他们这会儿很可能还没有到。你现在立刻编辑一条短信,把我们打听到的有关姚鸿远和宋仁德的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先有个底。”钟晨舟把笔记本递给他:“我们不是拿到齐大爷的新住址了么?我去给领导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新指示,如果领导没有新的指示,我们就去见见他。”

  宋平安连忙掏出手机:“OK,我这就给子豪哥编辑短信!”

  ……

  与此同时,周兴国和江舒缦来到了南兴机械厂的老厂区。

  他们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早就变了模样。

  老厂区被划分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改造成了艺术产业园,里面的画家的工作室、摄影师的影棚、小型影视器材租赁公司,一家挨着一家。

  有间特别大的车间被改造成了电影摄影棚,门口停着一辆道具卡车。

  另一边是市政公园,以前堆放原材料的库房区,库房拆了之后空出了一大片地,改成了南兴花卉公园。

  他们把车停在花卉公园门口的停车场,往公园的方向走。

  “出发之前我查了市里当年的文件。”江舒缦边走边说,“其中花卉公园保留了一部分年轻工人的工作岗位,现在这些人在这里负责安保、保洁、园林维护和电路维修。”

  周兴国看着四周:“舒缦,你说的那个公园负责人还没到么?”

  江舒缦扬了扬手机:“刚下车前他给我发了信息,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两位警官久等了!”

  公园负责人姓张,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笑容很热络。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和几个人依次握了握。

  江舒缦客气地问:“您就是张园长吧?”

  “对对,是我!”张园长点头,“三位警官是想了解今天早上那桩案子的事吧?跟宋仁德有关?”

  周兴国笑呵呵地递了根烟过去:“对,我们确实有几个问题想跟您了解情况。”

  “谢谢哎!您抽就行,我不抽烟。”张园长笑着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长椅和石桌,“前边有个休息区,有桌子和长椅,咱们去那边聊吧。”

  周兴国早就被老婆按着戒了烟,但兜里也会装着包烟,随时拿出来跟人套近乎用。

  眼见张园长也不抽烟,周兴国便把烟塞了回去,跟在他身后来到了休息区。

  几人落座后,张园长主动开口:“几位想知道些什么?”

  周兴国笑着问:“您在原来的南兴机械厂工作了多少年?”

  张园长想了想:“如果按截止到1998年算的话,我在厂子里干了整整25年。我16岁进厂当学徒,一路干到了三车间的车间主任。”

  周兴国竖起大拇指:“嚯,那您算是厂子里的老人了。”

  张园长笑了笑,语气有些复杂:“是啊,也算是见证了厂子兴衰,陪着厂子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的。”

  江舒缦直奔主题:“您觉得宋仁德这个人怎么样?”

  张园长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要说实话……宋科长这个人不怎么样,他没什么能力,还总爱给他姐夫惹麻烦,厂子里其实没几个人服他的。”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忿:“但是话又说回来,人家姐夫是厂长,大家能怎么办呢?”

  张园长的这个答案在三人的意料之内。

  江舒缦继续问:“那他在厂里有什么不对付的人吗?”

  “不对付的人吗?”张园长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那恐怕就是我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舒缦追问:“可以详细说说吗?”

  “还不是因为这个停产的老厂区……警官,你们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多着呢。”

  张园长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缩着身子,娓娓道来:“这个厂区原本是要改建成市政项目的,按规划应该全部改造成公园,现在艺术区那边本来应该是一个全面免费的体育公园。但是姚厂长和宋仁德不知道从哪引来了一个房地产商,游说南郊区的负责人,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们会多解决一百个人的用工问题,还会多出一个亿来妥善安置厂里的下岗工人。”

  江舒缦微微扬眉:“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儿?全成了空话,最后一个也没实现!那一个亿,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张园长冷笑了一声,“那一百个岗位倒是提供了,但您猜是干什么的?不是看大门就是打扫厕所,换灯泡的都算是里面体面的活了!厂里那些有技术的老工人,谁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周兴国眉心凝起:“他们这不是故意的吗?”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到远处那片空地没有?那里本来是厂里的试车场,姚鸿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密谋说要把那儿开发成一个艺术区别墅项目,项目干了一半的时候,我联合了好多机械厂的老人,把姚鸿远和宋仁德的所作所为全捅到了市里。”

  张园长提起这茬就来气,伸手朝着前方一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然后这个房地产项目被叫停了,可惜后来调查姚鸿远,宋仁德和那个房地产老板的时候,他们居然无耻地买通机械厂的会计出来顶罪!说是会计没有说清工龄和赔偿细则,而且从中中饱私囊。”

  张园长又讲了一遍当初那两位是如何受贿,黑掉了原本该退休的人,替换给他们收过钱的人。

  江舒缦和周兴国听明白了,这俩人的过节就是张园长带人把宋仁德和姚鸿远举报了。

  但这算下来也是宋仁德更恨张园长,不能算是张院长的动机。

  周兴国换了一个角度问:“会计最后判刑了?”

  “判了,我印象中他们给会计找了个不错的律师,但因为涉嫌金额比较大,判了好多年。”张园长说,“这会估计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江舒缦接着问:“您知道会计的名字吗?”

  “会计叫耿滨,是厂里早些年招来的第一批大专生,挺有文化的一个人。”张园长嘲讽道,“就是品行不太好,跟姚鸿远他们成了一丘之貉,最后落得蹲监狱也是活该。”

  两人又同张院长聊了一会儿公园和艺术园区的运营情况,见从张园长口中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后,他们起身同他道了别。

  ……

  尤冬青和程子豪从局里出来,直奔姚鸿远的别墅区。

  别墅区在北郊富人区,跟他们分局是大对角,俩人行驶了快俩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程子豪都快开颓了,拿着警官证让别墅的门卫放行后,扭头跟尤冬青吐槽:“这也太远了,其他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打听完了吧,咱们这才刚到。啊,想到我们回去还得开这么久就很绝望!”

  尤冬青坐车也坐烦了,按着太阳穴道:“回去的路我来开吧……我们大老远开过来,希望这位姚厂长配合点!”

  程子豪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的院门外,熄了火,目光透过车窗扫了一圈,啧了声:“尤姐,看到了吗,这院子少说也得有400平,这位姚厂长过得可真够奢侈的。”

  尤冬青没接话,她又仔细核对了下地址,这才上前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没一会儿,一位50多岁的阿姨从别墅内走出来,就沿着小路走到大门口,打开院子的铁门,拉出一条小缝,打量着两人:“你们找谁?”

  尤冬青拿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区重案大队的刑警,有关宋仁德的问题,想跟他的姐姐姐夫了解点情况。”

  阿姨微微探头出来,确认警官证无误,这才彻底拉开门:“两位警官请进。”

  他们沿着院子里的大路进了门,阿姨又把两个人让进客厅,招呼她们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俩斟上茶水。

  “两位警官,我们家太太得知弟弟去世的事情特别难过,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哭,这会儿刚刚睡下,不太方便打扰。二位要不先跟姚先生聊一聊?”

  尤冬青客气地说:“那就有劳了。”

  阿姨点点头,转身上了楼梯。

  尤冬青和程子豪这才有时间打量起这个客厅来。

  别墅一共三层,看楼梯的走向,应该还有一个地下室联通车库。

  两个人所在的一层是一个巨大的挑空客厅,层高至少有五米。客厅的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后院,草坪修剪得整齐,还种着一棵朴树。

  尤冬青看着后院那棵朴树,想到了别墅前院的榉树,小声嘀咕:“前榉后朴,这家人倒是讲究。”

  程子豪没听懂:“嗯?前什么后什么?”

  “我说他们家前院种榉树,后院种朴树,这是一种经典的庭院布局。”尤冬青解释道,“寓意子孙金榜题名,学业有成,家族兴旺发达。”

  程子豪标准的北方人,并不知道这些讲究。他四处打量,低声道:“这套房子装修不便宜吧?我听人说别墅向来是多少钱买的多少钱装。”

  尤冬青赞同地“嗯”了声:“厂子效益这么差,厂长却这么有钱,怎么看都很蹊跷。”

  程子豪正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动静。

  两人听出是阿姨带着姚鸿远下了楼,立刻收声。

  很快,姚鸿远扶着楼梯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脸上保养得还不错,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他大步走到客厅,在两个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两位警官,你们想问点什么?”

  尤冬青也跟着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们这次来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您爱人弟弟的事儿。”

  姚鸿远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沉重的表情:“你说仁德啊……我们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件事儿的,不瞒两位警官,我知道这个消息也是非常震惊,非常沉痛!”

  “那我想问一下姚先生。”尤冬青问,“宋仁德生前有没有与什么人结怨?”

  姚鸿远摸了摸下巴:“应该没有吧,他这个人虽然平时做事不太靠谱,但是人本性并不坏,我想他应该不会与人结怨啊?”

  “本性并不坏?”尤冬青在旁边接了一句:“可是姚先生,我们在调查宋仁德的案子时,听说了很多关于你们俩人的传说。”

  姚鸿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向尤冬青,语气生硬:“什么传说?”

  尤冬青笑了下,没接这话,也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突然换了个话题:“姚先生,你在南兴机械厂的时候每个月工资是多少?”

  姚鸿远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悦:“这位警官,你问我这种私密问题恐怕不好吧?”

  尤冬青挑了挑眉:“警察例行问话,这种问题很难回答吗?”

  姚鸿远刚下楼,程子豪收到了宋平安发来的短信,因此他没参与问话,一直低头看短信里关于姚鸿远和宋仁德的线索。

  他浏览完短信,正好听到姚鸿远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隐私,而且也与本案无关。”

  “哈,好一个与本案无关。”程子豪抬起头,嗤了声,“但根据我们的了解,宋仁德在担任南兴机械厂人事科科长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宋仁德在1998年南兴机械厂停产前有严重的渎职行为,并且联合你滥用职权以权谋私,造成了很多南兴机械厂老员工生活举步维艰,所以你还觉得我们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吗?”

  姚鸿远可能也没有想到他们短时间内就查到了这么多信息,他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冷静地开口:“你们有确切的证据吗?总不能是听谁说了我和宋仁德以权谋私,你们就随随便便定我的罪吧。而且就算是渎职和滥用职权,那也是宋仁德的事儿,跟我个人收入有什么关系?”

  “姚先生。”尤冬青冷冷地说,“我们查过了你的个人收入,你在南兴机械厂任职期间,你的基本工资是每月8000元,即使算上绩效,你最后两年在厂里的月平均工资也不会超过两万元,我请问你是怎么开得起这么大一个高尔夫球俱乐部的?”

  作者有话说:

  朴(pò)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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