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冰钓沉尸(2)
宋磊提到的那家鲲鹏高尔夫俱乐部开在两家别墅区之间的一个公园里, 这里原本是个运动公园,姚鸿远租下了其中的三分之一,改造成了一个高尔夫球场。林霈然按照导航从公园侧门开进去, 一路到了俱乐部正门。
徐听看着公园里别有洞天的高尔夫球场, 忍不住感叹:“老大,这姚鸿远还挺有钱的,难怪报案人会说他们这位老厂长的钱来路不正了!”
林霈然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望着眼前气派的大门,低声道:“走吧,先进去看看。”
两个人刚迈进大厅,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服务生就迎了上来, 对方胸口别着一块金色的名牌, 挂着职业的笑容。
“两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霈然摁住了徐听要掏警官证的手, 笑眯眯地说:“我和我妹妹想最近学学打高尔夫球, 刚才开车路过看到你们这有场地,想问问怎么收费。”
服务生闻言,笑容立马真诚了几分,热情的介绍道:“我们这里有新客体验价,比较便宜, 1088元半小时, 不限高尔夫球数量, 半小时内可以随便打。”
徐听瞬间理解了自家老大的用意, 跟着问道:“那如果我们体验好了呢?怎么办卡?”
“办卡的话最便宜的要5万元一张, 但是会限制周末的使用时间。”
“哎?5万一张的卡还限制时间啊?”
“是这样呢女士。”服务员面不改色,“周末只能早上8点到下午1点用。”
林霈然微微扬了下眉:“如果我只想周末下午来呢?”
“那至少需要十万元档的会员。”服务生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来我们这玩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打球的时候随便结识一个,都够您和您妹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徐听的脸色当即变了:“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您二位不用给我藏着掖着,我们家这俱乐部吧……像您二位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士很多,我们都懂。”服务生一副“看透她俩”的表情。
“我就这么说吧,以您二位的颜值,只要你们在我这里开了会员,我保证给你们安排最优秀的钻石王老五,让他们凑到你们身边打球,保证能创造偶遇机会。”
徐听这下彻底听明白了,这俱乐部干的是拉皮条的买卖,难怪宋磊说死者跟他的情妇是在这家高尔夫球俱乐部认识的。
“是吗?我听说你们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会办什么私人派对?”林霈然没有否认服务生的无礼的猜测,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天真的好奇,“那种活动会不会认识更多优质的人?”
服务生眼神一亮,以为自己对这两位漂亮姑娘的猜测是对的。
“这位女士,看来您对我们这里还是有点了解的。”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您说的没错,如果想参加私人会所活动的话,女性至少要十万的会员。不过您放心,到时候来参加的男性会员最少都是二十万起步的。”
林霈然做出认真考虑的样子:“这样啊,那我们考虑一下,如果考虑好了,我们姐妹俩就一起办。”
“您二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服务生趁热打铁,“我们俱乐部明天下午有一个活动,可以免费体验1088元的体验项目。您二位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们留位置。”
“留位置就不必了。”林霈然基本也摸清了这家高尔夫俱乐部的赚钱套路,也懒得再跟他们继续演下去,终于亮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分局重案大队的。”
服务生脸立刻变了色,他想到了刚才自己刚才对着这两名警官说的那些话,面色惨白地后退了半步。
不仅是他,大厅里其他工作人员看见这张警官证,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徐听也懒得关心服务生的心理阴影面积,直言道:“我们需要查你们俱乐部的一个会员,希望你们配合调查。”
服务生张了张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配、配合……您二位要查哪个人?”
“一直和宋仁德一起打球的女人也是你们的会员吧?我们需要她的全部信息。”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非常清楚自个儿干的是什么勾当,如今俱乐部的那些违规操作暴露在两位警官面前,他们心虚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不配合。
俱乐部经理快步走过来,陪笑着解释说服务生不懂事,刚才都是在开玩笑,又信誓旦旦的说,他们一定全力配合警察查案云云,随后招招手叫来负责会员信息的员工,找到其中一页,殷勤地递给林霈然。
“警官,这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她叫蒋明美。”
林霈然看了一眼资料,资料记录着会员的姓名,出生月份和日期,联系电话以及住址。
徐听快速掏出笔记本抄下这些信息,抄完后把资料还给他们,跟着林霈然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回停车场,等上了车,车门关上,徐听冷哼一声骂道:“什么东西!这个俱乐部明显就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老大,我们就这么走了?不查他们吗?”
“查肯定得查,但我们目前没有这个时间。”林霈然发动了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扇玻璃门,“你联系一下属地派出所,再通知一下相关部门,让他们偷偷查,先别打草惊蛇。”
“行,我这就办!”徐听拿出手机准备拨号,“老大,我们现在去找蒋明美吗?”
“嗯。”林霈然挂上挡:“去会会她。”
两人照着地址很快找到了蒋明美的住处。
徐听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抬手按了门铃。
没多久,门开了一条小缝。
“你们找谁?”
“我们是南郊分局重案大队的。”站在前面的徐听举起警官证,“请问你是蒋明美女士吗?”
“我是。”
蒋明美打开门,两人终于看清了她的相貌。
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五官不算出众,身材有些微胖,素面朝天,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
她似乎有些紧张,表情不太自然:“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霈然客气地问:“方便进去说吗?”
蒋明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闪身让开门口,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警官里面请。”
两人站在玄关处,从包里掏出一次性鞋套套上,随后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间公寓。
这栋公寓算是南郊区位置最好的房子,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公寓面积很大,客厅尤为宽敞,进门的对面就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
落地窗外正对着是一个森林公园,放眼望去一整片开阔的绿色,看着就心旷神怡,对眼睛十分友好。
徐听穿好鞋套,往里走了几步,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叹:“这房子的位置还真不错,蒋女士,这里的公寓不便宜吧?”
蒋明美站在两个人身后,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抿了下唇,开口解释道:“警官,这房子是我自己买下的。”
林霈然眉梢轻扬,转身看向蒋明美,语气客客气气,但问题已经开始往深了走:“蒋女士能买下这里的房子,工作应该还不错吧?说起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蒋明美挪开视线:“我是模特经纪人。”
“这样啊。”林霈然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一些类似家庭状况,父母情况等等相关的信息。
问得差不多了,她话题一转:“蒋女士,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宋仁德的情况。”
蒋明美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林霈然脸上扫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宋仁德?他怎么了?是犯什么事儿了吗?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死了。”
“什么?他死了?!”蒋明美的脸在一瞬间白了。
“嗯,今天早上有人在河里发现他的尸体。”
“警官,你在说什么?”蒋明美的声音有些发颤,“宋仁德他死了,怎么可能?”
林霈然盯着她的脸,没有放过她的任何微表情:“你不知道?”
蒋明美用力摇了摇头,急于撇清什么似的语速飞快,有些语无伦次:“我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了,警官你们不会怀疑我吧,真不是我干的,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她加重语气,再一次强调:“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据我们了解,你和宋仁德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徐听直视着蒋明美,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压迫感,“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还跟我们撒谎?”
蒋明美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好半天才开口:“我们……我们确实是这种关系……可这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凶手吧,我真的没有杀他!”
“你说你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林霈然问,“既然你俩是这种关系,你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就不会有什么怀疑吗?”
“我能怀疑什么啊?”蒋明美苦笑着解释,“他长时间不约我不见我,肯定是因为他家那个黄脸婆跟他闹了呗。”
林霈然想到宋仁德的老婆孩子,他们十几天没有见到宋仁德,默认对方跟蒋明美在一起,所以没有找过他。
而蒋明美却以为宋仁德最近一直跟老婆在一起,也没敢联系她。
宋仁德混乱的男女关系,导致他失踪这么多天,没有人发现,也无人报警,饶是见多识广的林霈然都哑然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很快收起情绪,去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说吧,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蒋明美也走到她的对面落座,双手微垂在膝盖上,声音低了下来:“我最早是姚鸿远那家高尔夫球会做的会员,宋仁德在那里当经理,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然后他就开始追我,还跟我说他离婚了是单身。”
她咬了咬后槽牙:“结果我们俩好上了以后我才知道他其实有老婆。”
徐听也在林霈然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骗了你,你就没有考虑离开他?”
“凭什么要我离开?”蒋明美抬起头,也懒得再藏着掖着了,语气中甚至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就不能是他跟那个黄脸婆离婚?”
徐听闻言一时语塞,主要是也没想到这当小三儿的还挺理直气壮。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林霈然,林霈然倒是很淡定。
“宋仁德答应过要娶你吗?”
蒋明美哑然:“……没有。”
徐听立刻抓住了这一点:“他欺骗你的感情,还不给你承诺和保证——”
“警官!”蒋明美知道她想说什么,抬高音量打断她,“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他啊!我疯了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为了这点小事杀人自毁前途?”
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摁几下,找到信息的发件箱和收件箱,然后递到林霈然面前:“况且我们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矛盾,不信你们看,这是我们最后的短信聊天记录!”
林霈然接过手机,里面的最后一条短信来往是12天以前的,时间确实能够对得上。
两人最后几条的聊天内容大概是蒋明美要带几个姐妹去参加高尔夫球会所的私人聚会局。宋仁德给她回复说他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高尔夫球会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乍一看这些短信来往确实能够证明两人没有矛盾,但是这东西可以删除,也可以造假。
林霈然翻看完,把手机递给徐听,目光重新落在蒋明美的脸上:“你说你是模特经纪人,那你在短信里说的带姐妹去私人会所聚会,这些姐妹就是你手下的那些模特吧?”
蒋明美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对啊,我和自己手上的模特们关系好,大家处成了姐妹不行吗?而且这些小姑娘长得好看性格好还都是单身,我介绍他们去会所的私人聚会认识一些优质男青年……这不犯法吧?”
徐听拿着手机在旁边冷笑一声:“得了吧,少给自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们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案子没见过?你们这种情况我们见得多了,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蒋明美梗着脖子不改口:“我说的就是实话,警官你还让我说什么实话?”
林霈然撇了她一眼:“你不愿意跟宋仁德分手,就是图他手上的资源吧?”
蒋明美眼神闪烁了下,没吭声。
“我们今天去过那个高尔夫球会所了,那里是规则是每个人需要单独充值成为会员的,理论上你带的姐妹,每一个人都要充值会员才行。”
林霈然调整一下坐姿,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神情,“但是宋仁德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就是等于给你们在这方面开了绿灯。而你和你的姐妹也不是去私人会所相亲的吧?或者本身这个所谓的私人聚会就没有那么干净,是带着xing|交|易的作用吧。”
她顿了下,语气肯定:“从你刚才透露的家庭情况和父母状况来看你是普通家庭出生,父母没有托举你的能力。但据我所知,一个普通模特经纪人的薪资可买不起这么豪华的公寓吧。”
蒋明美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徐听见她半天不说话,抬高音量:“说话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蒋明美的肩膀抖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开口:“我……”
她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最后吐出几个字:“我又没逼她们……”
蒋明美还在狡辩,但这话基本就是承认了他们在借着俱乐部在施行与身体相关的违法交易。
“难怪你刚才第一个反应是他是不是犯事儿了,然后急于和他撇清关系。”林霈然问,“你们两个这么干有多久了?”
蒋明美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里:“从我们认识没多久之后吧……”
“你是怎么样让那些女孩听你们的?”
“这有什么难的?”蒋明美声音很小,“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呗……我先带着这些小姑娘习惯了高消费,等到她们停不下来的时候,就会半推半就地来参加这样的私人聚会了,然后……”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徐听心道这跟老鸨有什么区别,嘴上哼了声:“你们倒是怪有办法的。”
蒋明美垂着头不敢接茬。
林霈然换了个话题:“你了解宋仁德的社会关系吗?他有没有什么仇家?”
蒋明美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他平时要服务那些大老板,脾气还是挺好的,跟我也很大方,非常舍得给我花钱,甚至偶尔还会帮我的那些小姐妹们解决一下小麻烦。说实话,我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谁会害他……”
林霈然从徐听手里拿过手机,还给她:“他短信里提到的晚上要去见面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蒋明美又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几个他在会所里的朋友,他的生活圈子我认识的人很少。”
“行吧,那先这样。”林霈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如果想到什么新的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蒋明美心想,可算是送走了这两尊瘟神,连连点头,巴不得这俩人赶紧走。
等把她俩送出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
另一边,钟晨舟带着宋平安来到了南兴机械厂的家属楼。
家属楼北侧的健身区有几张长椅和几件生锈的健身器材,一群大爷大妈正坐在太阳底下八卦聊天。八卦的话题和钟晨舟猜的一样,正是今早那桩案子。
他和宋平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
刚走到近前,一个穿灰棉袄的大妈的话正好飘进耳朵里。
“要我说,宋仁德就是跟着他姐夫姚鸿远坏事干太多了,这就是报应!”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戴毛线帽的大妈附和,“当年老厂长退休的时候,本来是希望技术员出身的老李当厂长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轮到姚鸿远了。”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大爷哼了一声:“那还用问?肯定是花了钱呗!多好的一个厂子,就让他们一家子给霍霍没了。”
另一个大爷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唉,你们说,杀人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个谁啊?”
“嘿,话可不能乱说。”旁边的大爷马上打断了他,“老李在1998年厂子停产的时候就从家属楼搬出去了,要真是他,他能等到现在?”
“也不能这么说,宋仁德不是也住国贸了吗?最后怎么还是死在那小河沟里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都有些沉默。
钟晨舟带着宋平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见他们转移话题又聊起别的了,干脆走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语气礼貌又随和:“大爷大妈,我们是南郊分局重案大队的,宋仁德被杀案归我们管,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穿灰棉袄的大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嗔怪地扫了一圈身边的人:“你看看你们,非聊这个事儿,把警察招来了吧?”
另一个大爷倒不慌,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的?警官,有什么你就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钟晨舟闻言也没客气,开门见山:“宋仁德之前在你们厂的口碑怎么样?”
大爷嗤了一声,摆了摆手:“他?屁都不懂,满脑子浆糊的老蠢蛋!要不是有他姐夫姚鸿远,他连我们厂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位大爷一打开话匣子,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可不是吗!他这人不仅没本事,还喜欢乱搞男女关系!惯犯一个!以前还在厂里上班的时候,他老婆就因为他这男女作风问题没少来厂里闹!”
戴老花镜的大爷老神在在道:“不过我觉得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他这毛病应该还犯不上要了他的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