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日落过后, 天暗了下来,群山沉入混沌的暮色。
温度越来越低,再晚一点,黑漆漆一片, 无景可看, 两人回到了后山的北海宾馆。
酒店新开业, 环境比较好, 有自助晚餐, 陈语意又冷又饿,能在山顶吃上一餐温热的饭菜实属不易。
只是她带的泡面没派上用场。
吃完之后,她和陆珈南回到房间休息。
虽然带她出来游山玩水,他还是带着电脑,陈语意洗完澡出来, 见他坐在床边,笔记本置于膝上,正在写一起非法集资案的退查提纲。他工作的时候, 她都没有打扰,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打开投影仪,抱膝看电视剧。拆开方便面干吃, 咬得咔哧咔哧响。
和律师打电话沟通案情, 但山上信号不太好,通话断断续续。
陆珈南说着话,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陈语意的头发 。
她的长发湿得滴水。
陆珈南微微皱眉,房间里有暖气,她只穿一件薄薄的贴身T恤, 湿着头发容易感冒。
陈语意正看着剧,头顶被柔软的织物覆盖。隔着毛巾,他的掌心按在她脑袋上揉。
这边为她擦头发,那边有条不紊地回电话。
陈语意侧目。这人似乎很骄矜,但也敏锐和沉稳,很多她疏忽的细节,他都能及时注意。
擦得差不多,陆珈南放下手:“还说我。”他指了指洗手间,“去吹头发。”
毛巾披戴在陈语意的头顶,她在下巴处打了个结,像小红帽的造型,露出小小的一张脸,长睫毛大眼睛:“我不吹呢?”
陆珈南发现,陈语意偶尔会有股子和他拧着来的劲,在她感到足够安全舒适的时候——所以他并不抗拒。
“那就等会儿。”陆珈南无声地说,“我给你吹。”
陈语意得了他这句话,反而跳下床,往洗手间去:“我自己来。”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陆珈南已经结束通话,但还在键盘上敲字,她爬上床的另一侧,时不时往他身上看一眼。
反反复复,陆珈南回视她:“看什么?”
陈语意盘着腿坐着:“看你——因为我还没习惯有男朋友这件事。”
他唇角微抬:“那要坐近点才能看清。”
“好。”
陈语意慢慢挪动着靠近他。
“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想:“目前还没发现。”
陆珈南淡声开口:“男朋友还可以陪你去很多你想去的地方。”
其实山和湖对他都不是新奇的景色。
但明明距离不远,陈语意想来却一直没来。
对于生活实际,她有很强的行动力和韧性,对于她自己的愿望,却又经常止步于想法。
比如旅行,比如她的兴趣和才华。
“哪里都可以?”
陆珈南:“你想的就可以实现。”
“下回带上圆圆呢?”
“可以。”
变幻的光影像时间,从他们的身上流过。无论日后会否实现,当下的氛围很好,陈语意感到愉悦,她抱住陆珈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大口:“好耶。”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主动的一面。”陆珈南微微扬眉,“我开始遗憾没有早点挑明了。”
“哼哼。”陈语意笑眯眯,“后悔了吧?”
她溯及既往,胡说一通:“是不是觉得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应该喜欢上我,追求我?”
陆珈南捏了捏她脸颊肉:“这张脸皮又厚了起来。”
陈语意眨眼:“你不喜欢?”
他回:“挺好的。”
“但未免有点太早。”陆珈南含笑,“你怎么不说回到你小时候?”
陈语意很客观:“小时候我们可不会遇见。”
她小时候住在城市的贫民区:“我们当不了青梅竹马啦。”
语气带着轻飘飘的尾音:“可能现在刚刚好。”
陈语意把毛巾卷起来,充当话筒,递到陆珈南嘴边:“我采访一下,陆检见到我的第一眼,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陆珈南坦诚:“没有。”
她不高兴:“怎么这样。”
他反问:“你有吗?”
“有啊。”陈语意故意说,“以前觉得你特别有距离感、特别讨厌。”
陆珈南把她抱到腿上:“那一一为什么会想见一个讨厌的人呢?”
陈语意默默:“我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又不是......”
“那现在是什么?”陆珈南抵着她的额头,“喜欢我么?”
陈语意含蓄的表达被直白解读,她本来不愿意承认,但陆珈南的指尖在她敏感的腰间绕,轻轻揉-捏,她怕痒,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
他也不逼迫她,继续为刚才的承诺做出补充:“不过目前,我能去的地方限于国内。”
“巴黎的话,不能和你一起。”
陈语意上次提过这么一嘴,其实她对巴黎没有特别具象的想象和向往,除了蓝带学院,以前翻书看,对那句著名的“她既想死,也想去巴黎”印象深刻。
她想起陆珈南的职业限制:“那你就永远都不能去了吗?”
“以前去过了。”
陈语意自讨没趣:“哦。”
她好奇这限制有多严格:“退休后呢,能不能出国?”
陆珈南看她一眼,有点好笑:“也许可以。你帮我规划好了么?”
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遥远:“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有人站在开头就能望到结尾,恋爱这回事,就像只壁虎,破壳初生时灵巧又有生命力,这已经很好,环境凶险未知,随时可能断尾逃生。
陆珈南嗯了声,不冷不热。
这个话题轻盈不足,陈语意转移:“有按-摩仪。”
她打开使用,按-摩因为爬山而僵硬的肌肉。
陆珈南问:“好点么?”
“好一点。”陈语意点点头,“但效果一般吧,没完全好。”
陆珈南合上电脑:“过来,我给你按。”
陈语意惊讶:“你?”
“腿,放过来。”
陈语意坐在他侧边,犹犹豫豫地伸出脚。
她充满试探,陆珈南直接抓住她的足尖,把她的小腿放自己的大腿上,握住她的小腿肚,手指施力。
“啊!”陈语意尖叫一声。
“叫什么?”
陈语意藏不住声音,他按一下她就哼唧,和她在床上一个样子,不过她叫得很好听。
“你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放松。”
陆珈南提醒她,揉按着她的小腿。
放松的状况下,她的小腿肚变得柔软,盈满他的手心:“感觉如何?”
陈语意身体后倾,双手撑在身后,陆珈南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点都按得透彻,极酸极软的感觉,她咬唇忍耐:“还、还不错。”
忍过去那阵酸意,肌肉的疲劳得到纾解,她呼出一口气:“你比按-摩仪强。”
陆珈南抬眸看她,目色黑沉。
陈语意耳朵发热:“我说的是正经的仪器......”
“我没有误解。”陆珈南似笑非笑的神气,“但你知道联想不会无缘无故产生。”
他握着她的脚踝:“一一用过不正经的么?”
陈语意当然张口就想否认,陆珈南的指腹按着她的脚心,最敏感的地方,淡声说:“我要听实话。”
陈语意憋得脸色发红:“我——”
“用的频率是什么?”陆珈南平静地给出问题,“用的时候想的是谁?”
陈语意被审得头皮发麻,踢动腿,但脚踝被陆珈南牢牢握在手里,脱离不开,双腿因为挣扎而分开。
陆珈南目光垂落。
轻重交替的力道,他的手指按着她足心的敏感点,了解并掌控。
陈语意支撑不住,倒在床面,陆珈南扫视一眼她绯-红的双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湿-润的手指:“没出息。”
陈语意软弱无力:“你又这么说我。”
之前她借住他家,和陆珈南坐在沙发上时,他就抓着她的脚踝,这么形容过她。
“嗯,我不是说了。”陆珈南抱起她,“当时就有过这么做的想法。”
“是我没有给你做出过危险提示么?”他轻吻她的耳垂,“你看——”
现在她果然坐在他怀里,可怜兮兮,开始小声呜咽。
陈语意圈抱着他的腰:“陆珈南...”
“要怎么叫我?”
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僵硬了一下,其实他倒是还没有这样的情趣,但他没做解释,享受着陈语意静止的片刻。
“珈南,珈南,珈南——”
她在他耳边一声声柔软地叫着,仿佛要以数量交换,陆珈南也就这么听着她撒娇:“腿好酸,腰也好酸,明天还要早起......”
她亲亲他的嘴角:“今天算了好不好?”
陆珈南浮出笑意:“那一一要怎么办?”
陈语意抓住他的手指,脸蹭着他的侧颈,这人好难把握,她越来越握不住了。
......
陈语意得到充足的睡眠时间,第二天起得很早,精神奕奕,幸运看到磅礴的日出,美到梦幻,作为这段短途行旅的收尾。
中午下山,返回上海。
晚上回到陆珈南家,陈语意已经很累,但风尘仆仆,首先要清洗,自然是要借他完成。
被抱到床上,陈语意趴着,连手指都懒得动一根,但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好饿哦。”
她翻过身。
陆珈南问:“你想吃什么,点外卖?”
“不想吃外卖。”她皱皱鼻子,“想吃点清淡的,面条什么的。”
“但是我不想动。”
“那就不用动。”
他又不是把厨子带回家了。
陈语意反问:“那哪里有吃的?你去煮吗?”
陆珈南语气轻松:“可以。”
陈语意以为他在开玩笑,见他真的起身:“你会吗?”
“你好像从来不下厨房吧。”
陆珈南不以为意:“这很难么?”
从小到大,无论是运动还是语言,任何新的东西,他学得很快。
做饭而已。
陈语意配合地赞叹:“哇,那我很期待!”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哼,我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陆珈南也看得出她在演,临出房门前,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盘着腿乖乖坐在床上等他,不忘捧杀他:“加油哦,我相信你。”
十五分钟后,陆珈南端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回房间:“吃吧。”
陈语意面露难色。
面条已经有点糊作一团。
色与香一个都不占。
也许味道还过得去呢?
陈语意安慰着自己,勉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本来她想着,看在他第一次下厨房的份上,就算不好吃,她也能给个鼓励分。
但现实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面条一入口,陈语意就吐了出来:“yue,好难吃。”
陆珈南挑眉:“真的?”
陈语意把碗推过去:“不信你自己尝。”
他拒绝:“我不饿。”
陈语意扯着他坐下,强行跨坐到他腿上:“不行,你必须吃,要不然你永远也意识不到有多难吃。”
她用筷子挑起面条,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张嘴,啊——”
他不理她,她开始撒娇耍痴:“珈南,你尝尝看嘛,反正是你自己做的。”
陆珈南勉开尊口,吃下一口自己煮的面,眉心一皱。
“难吃对吧?”陈语意捂住他的嘴,“不准吐,咽下去。”
陆珈南喉结微滚,吞咽下去。
陈语意放开手,不顾他的冷脸,在他唇上亲一口:“这就对了。”她言传身教,“下厨是这样的,要吃过自己做的东西有难吃,下次才有可能做出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会写个几章含糖量高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