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陈语意抓着手机:“你在哪?”
“我在港汇这儿。”陆珈南说, “过来,我们聊聊。”
本来他是开车往陈语意家去,但高峰期拥堵,地图上一段路都标红, 等待过于长久, 他索性叫她出来。
陈语意骑车是比较方便:“你要我来我就来?有什么事吗, 要不就在电话里说吧。”她心里打鼓, 不想直接面对他, “我不想出门了。”
陆珈南没和她拉锯,随口回了一句:“这里有家宠物用品店在打五折。”
“......那,可以过去看看。”陈语意从床上爬起来,“等会儿。”
炎热的傍晚,空气像黏在皮肤上, 她骑车十五分钟到港汇附近。
共享单车往路边一停,她步行到商场门口,陆珈南在等着她。
陈语意走向他:“哪家店打折?”
她倒是知道一家宠物用品店, 但毫无打折的迹象:“你骗我?”
“也只有你信了。”
“那......”
陆珈南没说废话,拉着她走进商场一家始祖鸟, 请店员拿来符合她尺码的冲锋衣裤。
陈语意在徐家汇这边逛街的时候,出没最多的地方是美罗城。港汇恒隆和隔壁的itc奢侈品店居多, 只有一家巨大的ZARA能逛, 她一般只去吃饭或者观光。
她不明所以,试衣服时看了眼价签,脑中警铃大作。
她非但没买到打折的宠物用品,还要以原价买衣服?
陆珈南利落做出购买决策:“就这两件吧。”
陈语意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要买了?”
陆珈南不理她,直接去结账。
又买了登山杖和运动鞋,既然不是她的钱, 她暂时把抗议的声音吞下去。
直到被陆珈南塞进副驾驶,汽车驶离商场,陈语意没有明白他的用意:“你要干嘛,我们去哪里?”
拥堵逐渐疏散,陆珈南目视前方:“黄山。”
他临时做出出游决定,陈语意穿着T恤和人字拖过来,装备都直接给她在商场购入。
“怎么突然要去黄山?”陈语意惊讶,“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去了?”
她碰一下他的手臂:“停车,放我下车。”
陆珈南置若罔闻,依然按照规划的路线行驶,转眼间,汽车驶上高架路。
“喂,你这是绑架。”
“你现在可以打开手机查一下绑架的犯罪构成要件。”陆珈南掌控着方向盘,“如果你依然认为这是,可以选择报警。”
陈语意不甘:“你明知道我不会报警。”
她埋怨:“要开多少个小时啊,这么晚了,我还要睡觉呢。”
“你不是刚睡醒么?”
她辩解:“我那是睡午觉。”
陆珈南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你这时候起,应该是早上才睡。”
陈语意变更理由:“那我要直播。”
陆珈南冷嘲:“你的直播有人看么?”
她不服气:“谁说没有?我也是有观众的好吗?”
“观众是指那寥寥几个低质量男性?”
“那也比你好!”
陆珈南毫不在意:“是么?”
车窗外,景物快速掠过,晃成虚化的影,陈语意侧眸看向陆珈南,——事实胜于雄辩,而论辩她也辩不过他,气得把头扭到另一边。
算了,就当做旅行。
她之前也一直想去爬黄山,种种原因未能成行,这次稀里糊涂被带上路,正好节约高铁票。
午夜,车辆在夜雨下穿行,抵达黄山脚下的村落,陆珈南和她走进酒店。
他只订了一间房,陈语意跟在他身边,一副不愿与他同行的样子:“我要自己住。”
陆珈南从善如流:“可以。”
陈语意问:“我们明天要起很早吗?”
“四五点。”
“这么早?那岂不是只睡几个小时,好亏。”她勉勉强强,“算了,我和你一间好了。”
其实上周还和他在床上纠缠不清来着,划分的那条线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何况,陆珈南工作了一整日,明天要起早,她不相信他还有体力对她做什么。
进房间之后,她和陆珈南先后洗漱,然后——回床上躺下。
床有两米宽,她在右侧紧贴床边的位置,背对着他睡下。
他询问:“关灯了?”
“嗯。”
灯光熄灭,房间落入黑暗。
大概陆珈南也累了,很快,陈语意听到他平和均匀的呼吸。
但她作息和他不同,半夜正是精神的时候,现在硬生生要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她只能摸黑玩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发疼,她越发不满。
陆珈南把她带过来做什么?
她睡不着,他却安然入梦,她心理不平衡,决定闹醒他。
陈语意开始踢被子,反复翻身,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珈南的睡眠依然安稳,她在被子下踢了他一脚,手臂张开,打到他身上。
察觉到陆珈南清醒的迹象,她立刻收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手腕猛地受力,整个人被他扯到怀里。
“干什么?”
他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微微低哑。
“没有啊。”
陈语意装没事人:“我做噩梦了。”
她的小伎俩在陆珈南面前不够看:“继续编。”
黑暗之中,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
“谁编了,放开我。”
她的腿一抬起来,即刻被他压制,完全被困在他怀中。
“你还要睡么?”
陆珈南咬一口她的脸颊,低声威胁:“要么就都别睡了。”
皮肤被他的体温烫着,陈语意微微发颤,马上安分下来:“睡,睡。”
与有可能的危险相比,她宁愿强行入睡。
陆珈南轻笑:“你睁着眼睛睡?”
陈语意乖乖地闭上眼睛。
“真听话。”
陆珈南很满意,掌心轻抚了一下她的后脑。
陈语意心脏怦怦跳,本来以为这样紧贴的姿势必定睡不着,但闭眼以后,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以至于陆珈南把她唤醒的时候,她十分不情愿。
眼睛感受到光亮,她逃避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再睡一会。”
陆珈南已经起床洗漱过了,冰凉湿润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探入,捏了一下她的小肚子,陈语意一个激灵,推开他坐了起来。
陈语意揉着头发:“好早!”
“已经中午了。”他把衣服扔到床上。
早上的时候,陈语意睡得正熟,陆珈南就没叫醒她,预订了一晚上山顶的酒店。
两天时间,正好度过这个周末。
高山昼夜温差大,陈语意绑起马尾,换上冲锋衣裤,背上包,似模似样。
新鞋很适合登山,走起路来轻盈舒适。
他们和其他早起的游客一起,坐索道上山,然后开始步行攀爬。
即使陈语意平时规律锻炼,但爬了一段后,她开始体力不支:“不行了,好累。”
陆珈南停下脚步,把手递给她。
她喘着气:“我自己可以。”
“以你的速度,可能要爬到天黑。”
“嫌我拖慢你的进度?那你就自己爬。”
话虽如此,陈语意也不想错过日落,她犹豫了一会,把手放进他掌心。
借他的力,后面的路程轻松许多。
天气变化极快,在山下时还是晴天,走着走着落起细雨。空气里弥漫着雨松针和岩石被雨浸润的气味。
雨停后,云雾又在山谷翻涌。
一路往上行,阴晴雨晦都经历过了,陈语意感慨:“每次和你出来怎么体验都这么丰富。”
就像在杭州,既看见晴西湖,也赏了雨西湖。
到了观景台,天际灰蒙蒙一片,和其他游客一起等待日落。
山上寒凉,陈语意穿了冲锋衣依然冷,她瑟瑟发抖,身旁的陆珈南却很淡定。
“你不冷吗?”
她伸手摸摸他的冲锋衣:“你的衣服好像比我的厚,怪不得。”
她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把衣服脱下来,和我换一件?”
“不。”
陆珈南无情拒绝:“那我会冷。”
陈语意不齿:“你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
“取暖也有另一种方式。”
他微张双臂:“过来。”
陆珈南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颌,英挺利落,意境深而远。
她抱着手臂,盯着他看了会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语意本想硬气地拒绝,但抵抗不了温暖的引诱,慢慢挪过去,抱住他的腰。
在他的躯体与外套形成的半密闭空间,暖意融融,陈语意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人群中,他们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她闷声说:“我们这样有点像情侣了。”
陆珈南微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带笑:“你觉得不是吗?”
陈语意像被震了一下:“当然不是。”
“不要和我开玩笑。”她嘟囔,“一点也不好玩。”
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右手,她握住,指腹摩挲着他手心凸起的疤痕:“恢复了吗?”
陆珈南语气淡淡:“现在恢复了。”
陈语意在他怀里仰起脸:“陆检其实很好嘛,完全让人有安全感。”
他低眸:“你是作为市民说这话?”
陈语意弯起眼睛:“嗯。”
远处,青苍的山影重叠。
陆珈南轻声开口:“那天你问我,其他人会不会救,我回答你‘会’。”
“但对其他人,我是出于责任和义务。”他微停,“对你却不是。”
陈语意怔住。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去意识到我自己的职业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具有的责任和义务。”
他平和缓慢地说,“我没有思考的余地,只是本能告诉我——我非常在意这个女孩子,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他注视着她:“我想,我幸运的地方在于,我的本能和我的内心做出相同了的选择。”
天色由暗转明,淡金色的阳光逐渐照亮陆珈南的脸庞,陈语意听到旁人的赞叹。
身后是群山日落,她知道一定是极其美丽的景象,但她无法把视线从陆珈南身上移开。
而他的目光则是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脸上。
“我想我担不起她送的锦旗。”
“因为在当时那一刻,我的私心远大于责任。”
“我知道她有很多的犹豫,我想问的是,她愿不愿意放下顾虑,”他看着她的眼睛,“尝试着——和我在一起?”
陈语意的心脏怦怦跳。
“不仅是开始一段关系,”他说明,“是,喜欢我。”
身份或者关系,这些词都系于概念,而非真实。
陈语意点头又摇头,最后反问:“......那你呢?你会喜欢我吗?”
陆珈南无奈道:“是我的意思表达不够清楚?”
文学语言总有很多美而模糊的空间,但法律的语言精密而复杂,以抵达到最精准的意思。
他认真简洁:“已经很喜欢了。”
陈语意一言不发,转过身,和众人一样看向日落。
金红色的太阳孤悬山间。
登高凌绝,自然的美带来不真实的晕眩感,又或者,其实晕眩是由陆珈南带来。
四周喧闹,泠然的山风吹拂,但暮色本身很美丽和宁静。
陈语意眼望远方:“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根本没什么打折。”
陆珈南清淡含笑:“嗯。”
“但我来了。”陈语意的声音轻但坚定,“因为我还是想见到你。”
“就算我很不习惯承认这一点。”
“是...特别特别想。”她的眼睛闪动着光亮,“超过了我的顾虑。”
“所以,我愿意去尝试更坦诚一点,和我想见的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默念peace&love,都想给小情侣标完结了,但还有5-10W字,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