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陈语意术后要住几天医院, 她嫌点的餐食味道平淡，撒娇道：“我要吃你做的。”
她现在开始光明正大地指使男朋友：“好吗好吗？”
陆珈南加班加点，还给她做了一顿营养餐送过来。
陈语意喝一口汤，赞叹道：“好好喝。”
“确定么？”陆珈南凉声。
汤匙一碰到嘴唇, 连味道都没尝到, 陈语意就开始夸了。
“其实没有多好。”她吞咽下去, “但因为是你做的, 当然要加分咯。”
陆珈南揉一下她的脸：“我好像没有把盐放错成糖。”
“我尝尝？”
陈语意把汤碗递给他, 他却是俯身，在她唇上尝了尝味道。
......
言祉将车开去检修。
店员指着车身的刮痕：“请问需要补漆吗？”
言祉垂眸，看向那道痕迹：“......不用了。”
他想起收到陈语意妹妹发来的她要离开的邮件，大概她的年纪还很轻，所以要他参与这样无聊的确认游戏。
后续再有交流, 陈若双却说：言律，我没有任何希望你会去追回一一的意思。
这不构成一场考验。一个人不会做出违背他本性的决定，虽然与言祉仅有一面之缘, 但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什么不是你。”
那天陈语意回头看他，一场对话, 两人都心平气和。
言祉轻声问：“你已经做出选择——所以，没有任何可能了么？”
“不是选择。”陈语意辨识着自己的内心, “从来只有我要不要爱他这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其他人作为干扰项。
在审判中，二审终审，便是最终的定局，不能无限纠缠。
言祉觉得自己不缺乏接受结果的勇气。
就算它是一个感情上失误的决策，因为所占比例很小，似乎他也不会失去什么。
当初他说陈语意的存在不会影响他的轨迹, 现在，她果然没有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一丁点痕迹了。
言祉开车经过外滩。寒冷的冬夜，沿江游人如织。
他一向不爱去人多的景点，今天却停下车，走进入群。
上一次竟然还是陪陈语意一起。
见她兴致勃勃，充满新鲜感，言祉轻笑了一声。
陈语意听见，小声嘟囔了句：“我就是没见过世面不可以吗？”
她异想天开：“这辈子我能住进看得到江景的房子吗？”
“会有这么一天的。”
彼时言祉只是随口这么一答，并没有真正上心。
前几天，他联系中介去看了一套新的住宅，从露台可以望见城市繁华的景象。
他不过是出于理性做出了现实的选择。但现实的生活好像变成一场幻梦。
言祉漫无目的，独自在人流中穿行，冰冷的凉意飘下来。
下雪了。
“叔叔，你要买花吗？”
有个戴着圣诞帽的小女孩，抱着一篮子玫瑰花，走到他面前。
男人很高，小女孩需要把头仰起来才看得到他，雪花落在花瓣上，好像，也飘进了他的眼睛里，融成一丝丝漂浮的红色。
*
陈语意平时的生活就没有闲下来过，在病房静养了两天，她闷得慌，拉着陆珈南陪她出去散心。
天地间一派静谧的深蓝。
像电视屏幕忽然出现一片模糊的雪花，细密的小雪飘飘荡荡落下来。
“下雪了诶。”
陈语意抬起手，小小的冰晶消融在她的手心。
陆珈南牵着她的另一只手。他穿着一件大衣，路灯在他身后，他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幽深的阴影，斑斑雨雪落在他的肩头，如同月色下的冷松。
“真好呀。”陈语意，感叹，“喜欢下雪的感觉。”
雪花平等地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命运。
陈语意把沾了雪的手指放到唇边，浅尝辄止。
陆珈南含笑看她：“什么味道？”
“没什么味道。”她说，“就冰冰凉凉的。”
她回看着陆珈南，显然有相反的感受，要从眼睛里满出来：“喜欢你陪在我身边的感觉。”
两人牵手并行，一起走在夜幕下，雪色之间。
*
陈语意本来做好了和公司长期打官司的准备，但后者逃税的事实被查明，补税与罚款是一笔天文数字，冯海十分狡猾，早把公司的财产转移进个人的口袋，逃之夭夭，公司只剩下一具负债累累的空壳，无力支撑，向法院申请破产。
此事一出，她与公司的合同终止，沉重的枷锁卸除。
她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向陆珈南问出内心的疑问：“和你有关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的税法和公司法学得还不错。”
陈语意申请到世界知名的烹饪学院，即将去法国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活，为期一年。
她出国的这段时间，圆圆和嘻嘻暂时放到陆珈南的家里。
陈语意收拾行李的时候，陆珈南下班回家，过来帮忙，当他挑起一条蓝色的领带，她扑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什么？”
陈语意嘴硬：“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告别礼物。”
“礼物确实是礼物。”
陆珈南把缎面贴到她的脸颊上：“但这好像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说分手的时候，还保留着我的领带么，一一？”
“留个纪念。”陈语意脸颊发烫，“怎么了，不可以？”
“当然可以。”
陆珈南不疾不徐，松开颈间的领带：“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全部送你。”
陈语意把他递过来的扔到一边：“谁要呀。”
清幽缠绵的夜晚，被她留下的、扔开的领带，都有了各自的用处。
临别在即，她完全招架不住他的攻势，但双手被缚，眼睛被蒙住，只能承受。
陆珈南握着她的腿。
指腹按进她的皮肉，像陷入一片潮-湿之地。
“一一也不想和我分开么？”
他低声：“直接进来，好不好？”
安全的厚度是30微米，和陈语意之间，不说千里万里，连这一点距离他都觉得遥远。
最好无限地趋近。
陈语意咬唇：“你到底有没有......”
“一一感觉呢？”
陆珈南保持神秘，她只能猜测，视线被遮蔽，所有的感受集中去分辨。
像到了一片延伸之境，在爱欲间迷失，心被高高捧起来，悬在空中，又瞬间落下。
官能的震-颤，直接抵达她的灵魂。
......
收拾一半的行李第二天还要继续，圆圆预感到她要离开，在她身旁转悠个不停。
陆珈南叠着她的衣服。
“陆检一个人应该不会觉得孤独吧。”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不在，会想我吗？”
“以前是不会。”曾经他更喜欢独处。
但是孤独一种心灵投射在外界的产物。孤独取决于主观怎么定义它。在陈语意出现前，他几乎不感觉到孤独。
“至于想你.....”
“我会让你知道。”陆珈南注视着她：“毕竟我不是圆圆，我和你语言相通，不用通过按钮来表达......”
“LOVE U”
他轻轻按了下手里的按钮，电子音飘出来。
陈语意看向他，不仅是语言相通，交汇的视线中有会心的东西。
“你，真的没有想过放弃么？”她不由得问，“哪怕一瞬间。”
陆珈南回道：“从来没有。”
他递给她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不大，但却很沉重。
“这是什么？”陈语意好奇。
“临别礼物。”
陈语意打开盒子，里面藏着一只小变色龙，但通体都是金色。
以前一无所有的陈语意说，她不喜欢钻石的华而不实，黄金更通俗，恒久不变，表达情意与真心。
礼物附有一张卡片，正面是她的网络名字Uno，背面是陆珈南亲笔写下的漂亮字迹：
孤单 独立 支撑完整始终如一 不变初始 契合一生
......
是陆珈南对她与他们的解读。
陈语意的视线变得朦胧。
他神色沉敛：“Uno是西语里的数字一，所以最开始，没有谐音，我也知道你是‘一’。”
“你让我感觉到它最丰富的含义。”
当第一次收到她的好友申请，那个颜色鲜明的变色龙头像跳出来，他怀着对她的漠视与偏见，尚没有意识到这象征着一个重要的开端。
“一是初始，也是全部。”
陆珈南缓慢地说，“对我来说，你就代表着这样的意思。”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去到机场么？”
陈语意可以离开，他们也有可能会重逢。
“我不想在分开后的某一天，回头看才恍然发现我对你的感情。”
“法律有一说法是‘孤证难鸣’。”
一项孤立的证据，通常不足以单独证明待证事实。
“但是，我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距离来作为佐证。”
灯光静静地投在他们身上，光与影都静止了，连时间也仿佛停止流动。
“一一，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陆珈南看着她的眼睛，“我就完整地爱着你。”
“而且我很确定，这份爱不会随着时间过去而磨损。”
陈语意眼睛湿润，像清晨被露水浸透的花叶，爱意脉脉流淌。
她不知道炼金的方法是什么，但她好像也泥沙与杂质中，提炼出对他最纯净的眷恋。
她扑进他的怀抱：“我也是，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她过去以为两人的感情会被现实侵蚀，但最后反了过来，倾向彼此的心才是侵蚀一切的东西。
陆珈南为她擦去眼泪：“嗯，我知道。”
离开的那天，他开车将她送去机场。
陈语意望向窗外的天空，再侧首看向陆珈南，她弯着眼睛，眸中的光亮剔透洁净。
天气晴和，天空一碧如洗。
旧时的经验与记忆像云和雾，渐行渐淡，摇曳着远去。
新的世界显出雏形。
——这将由她与爱的人共同创造。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语意给我带来的一切感受。也谢谢大家^^评论区随机发小礼物还是第一次写这么纯爱的故事，番外除了一些后续的生活，有什么期待的吗？之前好像有读者提议过身份反转的if，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