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陈语意问:“你真的要做饭?”
“随便试试。”陆珈南平静承认, “但可能我和你不一样,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实践出真知,现在你知道有多不容易了吧?”陈语意的虚荣心理直接被拿捏,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 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看她有点飘飘然的样子, 陆珈南微笑不语。
陈语意:“以后不能每天都给你做饭吃了, 陆检会想念吗, 有没有不开心?”
“会想念。”
毕竟她的晚餐很符合他的口味,“但没什么不开心的。”
陈语意抿唇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占有欲很强,说什么‘以后做给我一个人吃’的话呢。”
“占有是物权法的一个概念。”陆珈南说,“没有把你当物品。”
在床以外的地方,他不会把这个概念使用在她身上。
“退半步来说, ”陆珈南揽抱着她的腰,鼻尖蹭过她的唇,“一一已经是我一个人的女朋友了, 这难道不是对我占有欲的最高满足么?”
陈语意眼里浮漾着水光,嘴唇微撅:“是这样哦。”
陆珈南转折:“就算我们之间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我也不觉得你会一直留下来做我的私人厨师。”
他曾经动过长期聘请她的念头,但随后便否决了。即使彼时和她不熟悉, 她也总表现得“皆为利来”的样子, 但他能看得出来,她一进厨房就像换了一个人,很有自己的想法。
“谁说的?”陈语意口不对心,“你给我开的工资够高就行。”
他看着她,神色清明:“是么,那我现在给你开双倍呢?”
陈语意噗嗤一乐:“那陆检不是相当于把工资全都上交给我了啊?”
“但现在不算, 我们都在一起了......”
说着,她自己都无法不承认:“好吧,我确实不愿意。”
她绝对不会想要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厨师。因为钱,因为爱都不会。
她说自己有喂食癖,在救助动物的时候,看它们流离失所,遭遇难以抚平的创伤,她心知自己能力有限,无法避免所有不幸。但它们吃下她喂的食物,那一刻本身是满足的。
食物带来的愉悦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只在当下。
美食带来的快乐是一瞬间很直接的感觉,她的愿望就是让很多人体验到。
“所以,我没有想要独占。”陆珈南说,“她也会想要往外走,让更多人看到么?”
最近陈语意的心思被他、被生活的变化牵动着,在直播这件事上越来越懈怠,提不起劲,收益直线下滑。酒吧的环境混乱复杂,亦非长久之计。
隐藏的欲望和野心被他引出来,其他的选择显得黯淡无光,她内心那块石头被撬动:“好啦,我会考虑的。”
*
自从两人恋爱,圆圆的狗生多出来一个人,它充满好奇地打量,随着见面频次的显著增加,它对陆珈南逐渐熟悉。
有时候他会和陈语意一起,开车带它外出游玩。
圆圆把陆珈南和出去玩联系在一起,在它的狗脑袋里,他的形象逐渐高大。
当他拿起牵引绳,它就会摇着尾巴向他走去。
偶尔的偶尔,陈语意没空而恰好陆珈南有时间,他会带圆圆出去遛。
当他进店买酸奶时,圆圆拴着绳子,不吵不闹,在门外的宠物停留位等他。
雨天路滑,经过它的小孩子摔了一跤,被家人扶起来,放声大哭。
圆圆只是换了个放脚的姿势,中年男子一惊一乍,隔着好一段距离,气得跳脚:“吓死个人了。”
他迁怒于狗,用雨伞的尖端戳它。
都说宠物随主人,圆圆的性格和陈语意有七分相似,能屈能伸,随机应变,非常灵活。
面对凶相毕露的男人,它起初表现得很害怕,身体半趴下,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样子,这是向敌人示弱的表现。
陆珈南人在店内,时不时有注意圆圆,发现异常后,提着购物袋出来:“圆圆。”
陆珈南肩宽腿长,身高直接压对方十厘米,他出来以后,圆圆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躲到他的身后寻求庇护。
陆珈南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了?”
小狗委屈得嘤嘤叫唤。
见圆圆的主人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对方不敢轻举妄动,放下了雨伞,但还在凶狠地瞪着圆圆:“你的狗要咬我家孩子。”
圆圆有了靠山,现在可不害怕了,它一改刚才小可怜的怂包模样,对着他大吼:“汪!”
男子指着它:“你再吼一个试试!”
圆圆吓得立刻缩回陆珈南身后。
陈语意是个女孩,平时出门在外,圆圆要顾及到她,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但在陆珈南身后安全感十足,圆圆想了想,不一会儿又探出狗头,再度抗议:“汪汪!”
男人被激怒,又举起了雨伞。
陆珈南看着对方:“这位先生,我才是狗的主人,你好像没有教训它的权利——你刚才是打它了么?”
他冷脸的时候,是个人都要犯怵,男子后退了半步,又叫嚣道:“那又怎么了?”
“你是它的主人?来得正好,你知不知道,它刚才追着我孙子要咬,吓得他摔跤,你是不是该赔偿?”
他想着或许可以获赔一笔。
陆珈南语气平缓:“你说它要咬你的孙子,有什么证据?”
“证据?”男子一愣,“证据就是我和我老婆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你看,孩子手上的伤。”
他抬高音量,增加自己的底气,一把扯过小孩,展示他的伤口:“你自己看看!”
陆珈南俯身,语气温和:“小朋友,是这样吗?”
小孩被外公拽得手臂生疼,忍住了哭。
“怎么不是!”
陆珈南直起身:“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既然你说狗要咬人,监控应该拍下了全过程——调监控吧。”
对方一下子熄火:“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陆珈南冷眼:“算了?”
他划开手机,拨出号码:“如果监控证明我的狗主动攻击,我承担责任;如果没有,你来承担无故伤害它的责任。”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男人认怂,“对不起,行了吧,是我错了。”
他拉着孩子,落荒而逃。
圆圆没有真的受伤,不然陆珈南也不会轻易让对方离开。
他撕开酸奶盖:“吓到了?”
圆圆吐出鲜红的舌头,舔一口酸奶,感受到被维护,还他一张乖巧活泼的笑脸。
陆珈南带上它去接陈语意。
圆圆已经完全不像初次坐他车时那么客气拘谨,车门一打开,它非常自觉地跳上去,在后座躺倒打了个滚,似乎确定了这就是它可以恣意撒欢儿的领地。
陆珈南开车,陈语意坐副驾,圆圆在他们中间探出头。
天窗开敞,凉爽的风涌入车厢,吹拂着圆圆的毛发,看着前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小狗仿佛御风而行,它兴奋地抬高脑袋,汪呜叫了好几声。
陈语意侧目:“你不是说不喜欢狗吗?”
陆珈南反问:“这算喜欢么?”
“这还不算?”陈语意感慨,“那你要喜欢会成什么样?”
不过她也观察过,即使遇到陌生的猫猫狗狗,陆珈南不喜欢,但态度平和尊重。
圆圆自从被陈语意救回来,这几年,她手头不宽裕,但一直都没有亏待过它。
物质上尽量给它吃好喝好,教育它的时候有理有据有度,从来不无端打骂或者发泄负面情绪。
在她的身边,圆圆慢慢恢复活泼好动的天性。
曾经她也带圆圆去见过另外一个人。
初见,圆圆心情很好,人来疯的状态,扑到对方的身上,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它从外面玩回来,狗爪子啪地按在他西裤上,留下泥巴印。
他的反应是微微皱眉,不言语,礼貌克制的淡淡厌恶。
但小狗永远能捕捉到空气的微妙变化,圆圆的尾巴垂了下去。
但只要是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圆圆就转了性似的,从疯丫头变成斯斯文文小女孩,甚至有点压抑。但再收敛也好,小狗毕竟还是小狗,它会奔跑会叫唤会掉毛会散发出专属的味道——令人感到厌烦。
寥寥几面,后来就没有再见了。
*
雨停后去公园散步,圆圆在草坪上跑,不小心踩到尖锐异物,虽然去医院做了消毒处理,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晚上回家,电梯故障停运,陈语意望着狭长的楼梯犯难:“要不我带他回去吧......”
只不过在车上的时候和它说好今晚在陆珈南家住。
男人已经俯下身,朝圆圆微张开双臂:“过来。”
圆圆欢欣雀跃地扑进他怀里。
陆珈南把它抱了起来。
陈语意欲言又止:“你,打算把它抱上去?”
圆圆是非常敦实的一只小狗,体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作为主人的她都很压抑,陆珈南反而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么?”
圆圆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新奇地左顾右盼,陆珈南让它不要乱动,它就乖乖地把两只狗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走吧。”
他迈步往上走。
十四层楼,爬到一半的时候,陈语意已经气喘吁吁,陆珈南还是举重若轻的,他停下来:“休息一会?”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走吧,早点让它回去休息。”
小狗一点不知道累,用湿鼻头蹭她,虽然腿瘸了,但性格乐天,正咧着嘴傻笑呢,安安稳稳被陆珈南抱着。
她小声感叹一句:“我发现,你这样抱它,比这样抱我更让我心动诶。”
陈语意也有过几个追求者,伪装着对她示好。
但是在不会说话的动物面前,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闻言,陆珈南侧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分出一只手牵住她。
陈语意弯弯嘴角,默默把手贴在他的掌心,这样爬楼不至于太费劲。
陆珈南就这样右手抱狗左手牵她,不见气喘。
她嘟囔着说:“你这也太反人类了。”
终于到家,在把小狗安置好后,因为要去商场买东西,两人再步行下去。
楼道是声控灯,陈语意走得蹦蹦跳跳,脚步声控制着灯光一明一灭。
行至转角,她的钥匙扣从口袋里掉出来,她蹲下去捡,陆珈南随之停下。
“我有像刚才那样抱过你吗?”
声控灯从上一层照下来,暖色的光沿着台阶铺开,陈语意站起来,抿了下干燥的唇:“好像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陆珈南站在她身前,本来两个还隔着点距离,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越收越紧,把她带进怀里。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臀,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他声音微低,淡淡地说:“那你怎么知道不会更心动呢,一一?”
陈语意双脚离地悬空,身体骤然升高,下意识扶住陆珈南的肩膀,因为他手臂的力很稳,她没有惊慌失措的不安。
她微低下头看他。
陆珈南看她:“现在有结论了么?”
楼道极安静,一点微小的声音都会荡起回响,陈语意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和看到他抱圆圆时那种暖意融融的感觉不太一样,此刻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两人对视的时候,灯光明亮,轻轻闪了一下,都望进对方的眼睛里。
声控灯持续的时间有限,再过了几秒,它猝然熄灭。
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秒,陆珈南吻上她的唇。
他们在漆黑而又空荡的楼梯间接吻。
夜风涌入,在楼道里穿行,也像从她的心里飘拂而过。
作者有话说:
此男就这样善于言辞,很会说坏话,也会说好话(他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