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凌晨时分, 宠物店已经关门,陈语意只好暂时把猫带在身边。
嘻嘻对于陈语意未经允许把它带离领地这件事很不满意,待在航空箱里,喵地叫了一声。
陈语意拎着航空箱, 走在陆珈南身边, 穿过雾气弥漫的夜色。
小区绿植环绕, 嘻嘻这一叫引起陈语意的注意。
树丛中窜出来一只彩色狸花猫, 身形消瘦, 肚皮松松垮垮,像掺多了水的面团,几乎垂到地面。
“咪咪!”
陈语意呼唤它。
她把纸巾垫在地面,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袋猫粮,拆开倒出来。
“我有点喂食癖, 看到饿着肚子的人啊动物啊,就很想把它们喂饱。”
“一旦喂了它们,我就特别容易产生感情。”
但单纯的喂食帮助有限, 她也会做绝育放归,避免它们无穷尽地繁殖。
她问陆珈南:“你喜欢猫吗?”
陆珈南没什么特殊感觉:“不喜欢不讨厌。”
她保证:“我明天就会带嘻嘻去寄养。”
回到家后, 陆珈南指着沙发:“你可以暂时睡那儿。”
他家的客房没有床,被他用来放杂物。
陈语意假装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好心把床让给我你自己睡沙发呢......”
“我看起来很像圣父么?”
“怎么不像呢?”陈语意夸张地说, “你现在是我的新晋男神, 我都看到你周身散发的光晕了。”
“......”
陆珈南转身,往房间走。
陈语意占据他家的沙发作为新的领地,从行李箱里把床单被子枕头一件件拿出来,在那儿铺床,突然叫住他:“诶,陆检。”
陈语意跪坐在沙发上, 双手搭着靠背:“刚才辛苦你了,我给你煮宵夜吧?”
“宵夜?”
“对。”
陈语意的体力已经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中消耗光了,亟待补充。等到离开恐怖危险的氛围,她立刻感觉饥肠辘辘。
“我觉得宵夜是一天之中最好吃的一餐。”
“不了,谢谢。”陆珈南婉拒,“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准确来说,他没有什么不健康的生活饮食习惯。
“哦。”陈语意礼貌地问,“那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厨房?”
陆珈南早看出来她是自己想吃,不过是打着慰劳他的名义。
陈语意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很少把真实意图摆在明面上。
牵着狗出去,遇到带孩子的人,她怕被碰瓷,嘴上却说得好听:“离我远一点哦,小朋友这么可爱,千万别被咬到了。”
她会把自己的需求包装成别人的好处,表现得像为对方着想似的。
“你在这里假装客气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厨房你不是每天都用么?”
甚至快成了她的专属地盘。
“这怎么一样,平时是给你做饭,属于我的工作。”陈语意很严谨,“我不是怕我们铁面无私的陆检说我公器私用嘛。”
她可怜兮兮:“我现在寄人篱下,可不能被你逮到错处。”
“不用说得这么可怜。”陆珈南划清界限,“不要进我的房间和书房,不要动我的私人物品,其他随意。”
“好的呢。”
他进了房间。
陈语意是夜行动物,这个点正是她兴奋的时候,铺完了床,她忘却惊魂体验,美滋滋地进厨房煮宵夜。
陆珈南洗漱完,临睡前出去拿水。
一出到客厅,空气中尽是食物的香气。
厨房传出碗碟和大理石台面碰撞的声音。
陈语意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迎面撞到一幅美男出浴图。
“咦,你怎么还没睡?”
鲜香的辣味,他微微皱眉:“你半夜吃这个?”
“不行吗?”陈语意摸不着头脑,“有谁规定了半夜不能吃小面?”
他神情淡淡:“小心消化不良。”
“多谢关心。”陈语意打量他好几眼,他洗了头,毛巾随便擦拭几下就出来了。
黑发半湿,显出他英俊清朗的轮廓,肩宽腰窄,把随意居家的白T穿得十分有型。
衣服沾湿了一部分,布料半透,贴着他腹部的线条。
像副画似的,眉骨深,鼻梁直,浓墨处极深,其余是淡墨晕开,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陈语意:“你......才应该小心感冒。”
他们在以一种看似好心的方式阴阳对方。
陈语意饿得不行,但瞬间觉得手里的面没有这么香气扑鼻了。
她经常见到的陆珈南,身上总有疏淡的距离感,让人不自觉地停在某个位置。但此时此刻,这种感觉消减于无形之中,似乎再往前走几步就能靠近。
陈语意转开眼睛。
回到沙发前,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一边看剧,一边吃她的面条。
黎明将近,留给陆珈南睡觉的时间不多了,他不再停留,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睡意却消失了。
空气净化器运行着,房间里清净无异味,但一股气味挥之不去,像战事前夕的烟雾信号。
睡不着的时候,他脑子里慢慢过着在办的几个案子的细节。
很多人因为自己的欲望犯罪。
贪欲、性.欲、杀戮的欲望,大到蒙蔽自身。
食欲是最低一等,无足轻重,轻易可以克服。
两个小时以后,陆珈南被闹钟唤醒,洗漱完换好衣服,出客厅听见磨牙的声音,想起来家里多了个人。
他向来安静有序的生活空间被占领了一部分。
咖啡机运作,一滴滴萃取出苦涩香浓的液体,加水加冰。
陆珈南端着咖啡杯,走到沙发旁边。
陈语意睡得很香,四仰八叉,毫无防备,仿佛这便是她自己的家。
大概是做了美梦,她抱着枕头陶醉地笑。
托她的福,他睡眠不足要早起上班,她却堂而皇之地在他家睡大觉。
水珠沿着玻璃杯向下淌,在杯底聚集成一颗大的水滴,摇摇欲坠。
陆珈南站在沙发旁,咖啡杯悬在陈语意头上方,他可以后退一步,但他没有这么做。
冰凉的水滴啪嗒落到陈语意脸上,砸碎了她的美梦。
陈语意恍然惊醒,猛地坐起来,头发蓬乱,睡眼惺忪:“下雨了吗?”
“你......”
她定定地看了陆珈南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我都忘记自己逃难来你家了。”
“你干嘛?”她揉着脑袋,“这才几点呀。”
“七点五十。”
对于吵醒她这件事,陆珈南毫无愧疚心理,他悠然啜饮一口咖啡:“我的早餐呢?”
“今天就开始了吗?”陈语意把脸埋进枕头,“我还没睡够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语意恨恨地捶了下抱枕,从沙发爬起来。
拿起手机,随机播放了一首DJ版的流行歌曲。
她的随身行李居然还带了一个蓝牙音响,音质粗劣,声量巨大,强烈的节奏在家中震荡,陆珈南皱眉:“好吵。”
“你不会懂的。”陈语意振振有词,“这是我的秘诀,每当睡不够就要起床的时候,听这种歌能快速醒神。”
她对这些歌都耳熟能详,追热点跳手势舞时候能听到吐,随口还能哼几句:“你现在是不是比刚才清醒多了?比咖啡有效果吧。”
高分贝的音乐强行唤醒陆珈南的神经系统,清醒是清醒了,但在噪音污染下,他的偏头疼都要犯了。
陈语意快速刷牙洗脸,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却见到陆珈南正要离家。
“诶,你不是说要吃早餐吗?”
陆珈南在玄关换鞋:“时间不够,不吃了。”
“什么?”陈语意疑惑,“可是我洗漱才用了十分钟不到。”
“你把我叫起来的时候就知道时间不够了是吧?”她眯起眼睛,“你根本不打算吃早餐,你就是故意叫醒我!”
陆珈南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是的话又怎么样呢?”
他穿着白衬衫,太阳在他身上洒下金色的光点——
一张好脸,一颗坏心。
陈语意直指着他:“你,你有病吧?”
陆珈南抬手,握住她的手指放下:“早起的感觉不好么?”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在帮你,改变你糟糕的美国人作息。”
她刚洗完脸,手指冰凉湿润,被包裹在男人干燥的掌心。
陈语意常常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早就习惯了在夜晚,像苔藓一样在阴湿的暗处生长、呼吸。
昨晚她害怕得紧抓他不放,但现在感觉自己的手指困在他掌心。
“原来检察官也会颠倒黑白吗?”
她才不上当:“你就是为了奴役我给你做早餐,还担心我晚上直播吵到你。”
陆珈南松开她:“反正你已经醒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出门跑步。”
他扫视过:“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如果真遇到歹徒,连跑都跑不了多远。”
宽宽大大的睡衣罩在身上,起伏的曲线隐没,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我只是看起来瘦,其实有在运动的。”陈语意说,“多谢你的建议,但我还是决定吃个早餐继续睡。”
“我们无业游民就是这样的啦。”她叹气,“都不用早起。”
“不像陆检,每天忙着和犯罪做斗争。”她笑眯眯地说,“祝你度过非常非常充实的一天。”
看似祝福,实则诅咒他整日忙碌。
“拜拜。”陈语意靠在门边,挥手和他道别,“加班的话要告诉我哦。”
她巴不得他加班熬通宵。
陆珈南刚走出一步,自己家的家门就在身后砰地关上了。
简直分不清谁才是主人。
陆珈南开车行驶在树荫下,街道静谧。
本来应该是带着微微疲倦但心平气和的清晨,偏偏陈语意放的DJ音乐非常具有洗脑的效果,即使他主观上厌恶,无法阻止那些旋律在脑中回放。
陈语意清醒以后很难再睡着,真的换上了运动鞋,出门慢跑。
市区的环境和她原来住的荒凉郊区不太一样,街区小而美,梧桐树连成一排,枝叶在头顶交叠。
新叶嫩绿,稀稀落落挂在枝头,大片阳光透下来,落满她身上,有美好温暖的感觉。
和以前昼夜颠倒的日子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沿着街慢跑,遇上很多早起遛狗锻炼的市民,街角的花店开张,窄窄的一间,花香满溢,明亮纷繁的色彩簇拥在门前。
阳光下万物晖丽。
最后她在一家陆珈南说味道不错的老字号汤包店前停下脚步
春天将至,整条街道将绿未绿,透着薄薄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