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语意今早上本来要把猫带去寄养, 临出发前,打开航空箱的门,给它喂点东西吃,没想到嘻嘻身手敏捷, 迅速逃逸, 在陌生环境开启应激模式, 满屋子乱窜, 最后钻进洗衣机底下, 任凭她怎么喊都不出来。
陈语意无奈给陆珈南发消息报告此事,他估计在忙,没有回复她,晚上回来也没有提及。
陈语意更不会主动提醒他了,反正嘻嘻躲在角落, 悄无声息,存在感几乎为零。
陆珈南强行调校了她的生物钟。
早上起来以后,她一整天都没再睡, 不得不说这方法粗暴但有效,晚上十点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把开播时间提前,结束后把妆一卸, 倒头便睡。
十二点, 陆珈南关上电脑,离开书房。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昏暗而幽静,均匀的呼吸伴随着轻微的牙齿磨动声。
她是什么啮齿类动物么?
陈语意今天竟然睡得比他还早,而且她适应能力强得惊人,完全不存在认床的问题, 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也能睡得这么香。
陆珈南正要回房间,忽然,月光下出现一团影子。
嘻嘻白天躲着一动不动,趁着半夜出来觅食,猫步轻盈,肉垫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动静。
陈语意白天念经,她们母子现在寄人篱下,它可千万不要调皮惹事,房子的主人脾气很一般,会连人带猫给她们扔出去。
嘻嘻溜出来这个空档,和这位真正的主人狭路相逢。
一人一猫,在黑暗中对视,猫瞳幽绿。
......
不过三秒,嘻嘻转身逃跑,又钻回了洗衣机底下。
*
自从偶遇那只彩色狸花猫,又喂了它几回以后,陈语意开始惦记上了。
据她观察,母猫还在哺乳阶段,春天是发情的季节,如果任凭自然,它很快又会怀孕。
陈语意决定采取行动。
她费劲巴拉地提着个大铁笼子,经过的居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最后终于到了小猫的常驻地,她放下笼子,打开香喷喷的猫罐头作为诱饵,布置好陷阱,安置在隐蔽的草丛,她自己去往不远处蹲守。
草丛里数不清的蛇虫鼠疫,蹲了没一会儿脚踝就开始发痒起疹子,小猫却迟迟不出现,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陈语意咬牙忍耐着。
陆珈南傍晚下班回家,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个背着麻袋的身影,鬼鬼祟祟神似小偷,他朝她走过去,果然是陈语意。
陈语意正好好地蹲守,全神贯注地盯着诱捕笼,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小猫在敏捷穿行。
冷不丁一双长腿出现在面前,男人的声音从头顶降临:“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陈语意把手指比在唇边:“嘘!”
草丛里的响动显然静止了几秒钟,随后哗地响起枝叶摩擦的声音,小猫受惊又跑走了。
她噌地站起来:“都怪你。”
“怎么,”陆珈南瞥了眼她手上拿的巨大布袋,“你改行当人贩子了?”
“你懂什么?”陈语意白了他一眼,“我抓猫去绝育。”
昨天她跟踪着小彩狸,见它钻进草丛深处,叫唤了一声,不一会儿,有幼嫩细弱的喵喵叫回应它。
几只幼崽听到了妈妈的召唤,从草丛里探出脑袋来,好奇又警惕。
陈语意放下猫粮,他们钻出来,围成一圈,小脑袋你抵着我我抵着你,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流浪母猫在户外的生存状况很糟糕,受生理因素控制不停地发情,吸引来公猫被强迫□□,怀孕生子,为抚育幼崽和寻找食物奔波。
没有绝育的流浪母猫一生都在反复地怀孕,脱离不了自然的循环。
自从在外面捡到嘻嘻,陈语意开始践行TNR,已经绝育了她家附近的很多只母猫。
陆珈南诚如所言,对猫狗无感,没有留心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他最近在办一起故意伤害案,嫌疑人有虐猫的前科。
麦克唐纳症状,社会性病态的症状之一,即虐待动物往往是严重暴力犯罪的前兆。
没有约束的状况下,暴力的本质并不区分对象,它指向所有弱小者。
法律本身用来弥补人类理性和道德不足,而在规范缺位的领域,极易出现混乱和残暴。
陈语意蹲在地上,扯住他的衣袖:“不要动哦,会打草惊蛇。”
陆珈南临时起意,在陈语意身旁单膝蹲下,注视这个不知命运的生命。
小彩狸的警惕心很强,又过了一会,它探出头来,左右观测,见没有风险才出来。
它嗅到了罐头的香味,但陌生的铁笼子让它望而却步。
围着笼子转了好几圈,抬起爪子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最后抵不住诱惑,钻进笼子大快朵颐。
陈语意立刻按下开关。
笼门哐地落下,小猫受到惊吓,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凄厉嚎叫,疯狂撞击着笼门。
陈语意跑过去,将转移袋套上笼子口,打开笼门把惊慌失措的猫赶到布袋里去。
一系列动作敏捷又熟练,可惜最后一步出了差池。
猫在袋子里拼命挣扎,寻找到笼子和布袋衔接处的空隙,硬生生破开一个口,闯了出来。
“哎!”
陈语意心惊肉跳,要知道小猫逃窜之后很可能不会再落入陷阱了。
就在一瞬间,小猫从陆珈南身边逃窜而过,一直在旁观的他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猫的后颈。
猫在他手下扑腾,惊吓挣扎的过程中在他手背挠了两下。
陆珈南受痛也没有松手,镇定自若:“袋子,打开。”
陈语意连忙打开布袋,陆珈南把猫扔进去,她再束起袋口。
一番折腾,她累得直喘气,抚着胸口,看向陆珈南:“没想到陆检的身手还蛮好的嘛。”
像猫这样灵巧的动物绝对不好对付,纵然陈语意经验丰富,但要她徒手抓一只飞窜的猫可能也不行。
陈语意注意到他的手背,赫然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你被抓伤了?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她补上一句:“我来出钱。”
他还没说什么,吝啬鬼主动提出要给赔偿。
陆珈南轻轻挑眉:“你确定?”他慢悠悠道,“你知道狂犬疫苗的价格吗?”
陈语意掏出手机查,按照医学建议,如果见血就要打免疫球蛋白,每一针的价格是......
“800?”她忍不住说,“怎么这么贵?”
一共有五针,打完她的四千块都没了。
陈语意的心在滴血,咬紧牙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确定。”
“毕竟,你是为了帮我抓猫才受伤的,我总要对你负责吧。”
陆珈南随口一言,无论是这点伤或者那点钱,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不用了。”他说,“猫传人的概率很低,几乎没有先例。如果要传播,条件极为苛刻。”
“如果我有这么幸运——不如等会去买张福利彩票。”
陈语意自己被流浪猫抓伤也不打针,纯粹是贫穷导致的侥幸心理,现下被他说服:“好啊。”
“那——”她抿唇,“谢谢了。”
小猫逃无可逃,再加上封闭的环境带来安全感,挣扎的迹象逐渐减弱。
陈语意把布袋扛到肩膀上:“我先送猫去医院了,等我回来再做饭,大概两个小时。”
她解释:“你们小区附近的宠物医院都太贵了,我找了一家有流浪猫折扣的医院,就是距离远了点儿。”
“两个小时?”
她下巴一抬,指向不远处的停着电动车:“我骑车,当然会慢一点啦。”
天际,堆积的乌云缓缓移动。
陆珈南望了眼阴暗的天气:“送你过去。”
陈语意受宠若惊:“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反问:“我平时对你很差?”
陈语意点头:“挺差的。”她又找补,“也不是差啦,只是说不上很好。”
“准备下雨了。”陆珈南凉声说,“要是你困在半路上,鬼来给我做饭?”
陈语意嘴角抽搐:“这个原因就合理了。”
“走吧。”
他迈开步伐。
“走!”
有车送当然比她自己骑车要好得多,陈语意赶忙跟上他。
陆珈南开车走高速,二十分钟就到了。
宠物医院建得像人类的医院,陈语意到前台给小彩狸建档挂号。
诊室外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宠物们的名字和对应的号码,陈语意和陆珈南坐在长椅上等叫号。
等着等着,她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彩狸虽然警惕怕人,但它和喂养过它的陈语意相对比较熟悉。当她离开以后,身边只剩下一个陌生男人的味道,它焦虑地叫起来。
陆珈南皱皱眉,正想发消息问她跑哪儿去了,陈语意拎着个小袋子出现了。
她去隔壁药店买了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她笑着说:“我给你擦药吧,等会儿别感染了。”
像上次害他过敏一样,怕他以后追究她责任,陈语意格外积极主动。
单手确实不方便,陆珈南也就由着她献殷勤。
陈语意拆开一包棉签,蘸了药水,准备为他擦药。
陆珈南手机响动,他有意查看,手往回收,陈语意涂药涂偏了:“哎你别动。”
下意识地,她直接用另一只手握住他。
她睫毛低垂,小心翼翼地涂抹他的伤口,神情专注。
他莫名觉得这姿势有点怪:“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涂药。”
“哦,可能是职业习惯吧,我以前在海底捞兼职做美甲师。”
她握住他手的姿势,就和握住女性顾客的手给她们做美甲的差不多。
美甲有点像在指甲盖上作画,笔触要稳,所以她才这么屏气凝神。
男人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骼清晰,陈语意张口就是夸:“你的手好好看哦。”
“最近流行克莱因蓝,一定很衬你的肤色。”
“可以了。”陆珈南忍无可忍,“我不是你的顾客。”
“真难伺候,夸你你还不乐意。”陈语意哼道,“你的手很难看,这样说你高兴了吧?”
猫爪锐利,被挠伤的地方火辣疼痛,陈语意说话的时候,又暖又湿的气息落在他的手背,带来轻微的痒。
就像伤口恢复时的痒提前出现了,像一种正在生长的感觉。
“好啦。”
陈语意最后在他手背贴了张卡通图案创可贴。
陆珈南垂眸:“幼稚。你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陈语意语气无辜:“药店只剩下这一款了,你就知足吧,它还比普通的贵呢。”
当然是假话,单纯是她突发奇想的恶趣味。
她笑嘻嘻地说:“反正是贴在你手上。”
轮到小彩狸看诊,陈语意带它进了诊室,医生给猫做完基本的身体检查后,收下它住院,择日做手术。
比起刚被抓住的时候,小彩狸已经平静了许多,兴许是力气耗尽了,乖乖地待在陈语意的怀中。
住院病房有个年轻的女孩在看望她的猫,见陈语意进来,她好奇地看过来,主动搭话:“好漂亮的小猫,我能摸摸吗?”
“它是流浪猫,比较警惕。”陈语意提醒,“要小心被抓伤。”
“没关系。”女生温柔地说,“我试试。”
她朝小彩狸伸出了手,轻柔地摸了摸它的下巴,意外的是它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和敌意,甚至发出了呼噜声。
“你说是流浪猫,那我可以领养它吗?”女生抚摸着它,“我家的原住民性格很温柔,它们应该会合得来。”
陈语意眼睛发亮:“真的吗?”
“真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女生认真地说,“我们应该挺有缘分,第一眼我就喜欢它。”
“那太好了。”
陆珈南在外面等待,只见陈语意春风满面地从宠物病房出来。
进去的时候还挺正常,出来时步伐轻快,脚底下像装了弹簧,有几步差点连蹦带跳。
见她这副模样,陆珈南问:“你在里面喝多了?”
陈语意甜蜜道:“我这是幸福的微醺。”她宣布说,“有个女生要领养小彩狸。”
但凡给流浪猫找过领养,就知道能遇到一个认真负责的领养人比登天还难。
陆珈南微微点头:“那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陈语意嫌弃他的反应不够热烈,“那是相当好。”
好运从天而降,她迫不及待地想庆祝和分享这份愉悦:“你也是帮助它改变了命运的人呢。”她举起手掌,“来,Give me five!”
陆珈南无视她:“无聊。”
“是啦是啦,我是无聊是幼稚。”陈语意欣然承认,“来嘛!”
她抓住他的手腕抬起来,不由分说地和他击了个掌。
春雨连绵,走出医院,细细密密的雨落下来,好在她不是骑车过来,不然又要淋湿了。
**
陈语意在陆珈南家暂住的第三天。
她很有作为客人的自觉性,活动的场域集中在厨房、客卫和沙发,不到处游荡,以免引起主人的不满。
避免半夜打扰到他,陈语意连作息时间都调整了,从倒错,逐步与他协调。
陆珈南外出上班的时候,家里自然是她的天下了。不过她也会遵守约定,不擅自进入书房和他的卧室。
中午十二点,陈语意睡醒回笼觉,晚上有事出门,起床后进了卫生间洗澡。
站在花洒下,热水淅淅沥沥淋下来,她悠然自得,糊了满头满身的泡泡。
正待冲洗,花洒发出异响,水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停水了吗?”
陈语意到洗手台验证,出水正常,看来是花洒坏了。
脱离热水几十秒,水分蒸发带走了身体的温度,她冷得发抖,连着打了好个喷嚏。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感冒会耽误工作,她也不能这样黏糊糊地穿回衣服。
陈语意稍加犹豫,披上了浴巾,像做贼似的偷偷溜进陆珈南的房间。
好在这个时间点,距离陆珈南下班还有很长时间,他不可能会回来。
这是她第一回进他的房间和浴室,卫浴设备更完善,出水温度控制精准,水流充沛稳定。
陈语意舒舒服服地洗了很长的时间。
浴室的镜面防雾,灯光柔和,清晰地照出她浴后的模样。
她自恋地欣赏了一会儿,正准备换上衣服,忽然发现把换洗的衣服落在了外面的淋浴间。
事发突然,她只好像进来时一样,围着浴巾出去。
蹑手蹑脚出去,离房门只有几步之遥,门把手突然从外面打开了,她惊得倒退一步。
陆珈南也停下了脚步。
打开房门见到的身影在他的意料之外。
水汽尚未消散,白茫茫地从浴室里涌出来,女人的身躯在朦胧中半隐半现。
白色的浴巾紧紧围着她的身体,描出起伏的轮廓,巾边掖在胸口,浴巾之下是光裸纤细的小腿,她赤足踩在实木地板上。湿润的足底在木地板上留下雾蒙蒙的水痕。
陈语意黑发散乱,垂落在雪白圆润的肩膀,湿哒哒地滴着水。
水珠滴落她的锁骨,沿着肌肤再往下淌,没入束缚着胸口的布料。
而她本人,正瞪大眼睛看他,仿佛他是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陆珈南沉默:“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我来问。”
“不是,我是问你怎么回来了?”陈语意懊恼地揉揉湿润脸颊,“我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澡,洗到一半花洒坏了,我才进来的。”
她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不守约法三章,就被抓个正着。
她准备好巧言令色的说辞,等着回应陆珈南的责问,但意外的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缓慢把目光移开。
“我回来拿文件。”
陈语意也有些不自在,脚趾微微蜷缩:“那我出去了。”
门维持着半开的状态,她低着头,从陆珈南身旁走过。
“等等。”
她一心想逃离这个尴尬的情境,没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
和陆珈南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扣住,他把她扯到身前。
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推开:“陆检,怎么拿个东西这么久啊......”
她被巨大的力带动,踉跄一步,几乎是跌撞进他怀里。
身上的浴巾松动,在往下坠落之前,陆珈南抬起手,手掌揽住她的背,按住了浴巾的边缘。
他的手压着她的背部,肌肤上潮湿的水汽浸润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心脏的跳动隐约可感。
为了抑止浴巾那坠落的趋势,陈语意向前倾倒,紧紧贴靠在他怀里。
来人的声音也消失了,他惊讶于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陆珈南背对着门口,深色西装,衣着庄正。
他肩膀宽阔,身躯高大,完全遮蔽了怀里的人,李尧窥见他一双长腿之间那属于女性的小腿,光裸细白,与文明的西裤形成对照,腿肚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陆珈南的手臂正揽着护着怀里的人。
李尧见惯了他平时的冷淡模样,惊骇得说不出话。
陆珈南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皮子底下,陈语意的耳朵蒸得红透了,他未回头,对背后的人冷声道:“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以后也要这样做吗陆检明天有事休更所以今天长一点,周六尽量早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