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年三十晚上,年橙在医院跨年。
夜查房结束,她和护士在示教室吃晚饭,护士站忽然有一阵吵闹。
年橙走出去,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两个术后病人激动的脸。
手机消息进来——
【我给你做了吃的,放在护士站。】
那个尘封已久的账号再次活跃起来。
年橙没回程白,只拿了那两大保温袋进去,若无其事吃着。
零点时,手机消息再次响起——
【新年快乐。】他说。
年橙回:【新年快乐。】
到了大年初二,年纭一大早打她电话,说做了她爱吃的菜,收拾收拾早点回去。
年橙软糯糯的,应了一声。
又想起要见一大堆长辈,精神一瞬间萎靡。
尤其是沈老和孙老,他们觉得自家孙子还不结婚,可能是暗恋年橙,总爱旁敲侧击。
孙老说:“阿橙,我们家一脉单传啊,不能到了孙浩这就断了,我们家傻小子是不是暗恋你啊,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他啊?”
孙浩父亲早早就牺牲了,孙爷爷心里可焦急了。
年橙呵呵笑:“孙爷爷,有没有可能是我暗恋浩浩呢?浩浩看不上我呢?”
于是,压力转到孙浩那。
孙浩流泪:“小橙子,你太损了,有你这么坑朋友的嘛。”
年橙笑得山明水净:“是你先想坑我的呀,长辈催你婚,你转头就说‘哎,那小橙子快三十了都不愁,我愁啥’,是不是你说的。”
遇上沈爷爷,年橙同样的战术。
但沈行州每每见到年橙,都笑,像春三月的阳光,绚烂耀眼,恬入心口。
这几年,他爱开玩笑说:“要不我们俩凑合过吧,应付下家里老人如何?”
年橙含笑:“不行不行,不能凑合。我的婚礼,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我要做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磨蹭了很久,年橙才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窗帘,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白回京市的这段时间,他无事就爱往她这里跑,却又不敢上前一步,只默默守着。
楼下大妈见他气质非凡,频频驻足侧目,心里划算着如何把家里的黄花闺女介绍给他。
可一凑近,总能被他那威严凛然的气度给吓住。
太渗人了。
算了。
切,中看不中用。谁稀罕。
大妈骂骂咧咧。
远远的,年橙看不真切,但看他们走近又立马跑远的模样,也笑了。
楼下那人见着窗帘拉开了,迈动了双腿。
门铃声响,年橙去看猫眼,一下涩了喉。
好一会儿,年橙才打开门。
程白站在门口,低着头,胡子拉碴,脸色苍白憔悴,一晚没睡。
见了她,终于开了口:“王江和我说,你们分手了。”
年橙放他进来,继续收拾行李,静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看我过得不好,来可怜我?来施舍我一点爱?”
程白放下外套,从后面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年橙转过身,眼眸湿润:“程白,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想骗我就骗我,想回来就回来?”
“你不是要和我断得干干净净吗,不是要当大好人,不是不想不拖累我嘛,现在又来做什么。”她狠狠咬住他锁骨下的肉,眼泪掉了出来:“程白,我真的很讨厌你,还有沈行州,孙浩,你们一个个的,心眼跟个筛子一样多,而我是有多傻,又有多好欺负,要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程白紧箍着她,胸前被咬出血来,疼得皱眉,却一言不发,由她咬着,幽暗漆黑的眸子,泪汪汪的。
“对不起......”他说。
年橙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的,嗓音依旧温柔:“对不起有用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程白说:“可我后悔了,你打死我吧!”
理直气壮的。
他嵌住她手腕,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招呼,丝毫没了清雅的形象。
年橙五指通红,气得收回手,坐在沙发上,擦着眼泪,半天没吭声。
程白静默坐在她对面的地毯上,一分不错地看着她。
眼眶猩红的,锁骨下的咬痕血淋淋的,他一声不吭地忍着,莫名的,有些摄人心魂,也让她心软了下来。
那模样,似乎只要她能原谅他,让他去死,他都愿意。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年橙淡笑:“我可以允许你后悔这一次,但是,你必须跟我去领证。”
她抬眼瞧他,认真极了。
“年初七,办事处上班,那天就领证。”她涩涩开口,目不转睛盯着程白,就怕他后悔。
程白阖着唇,懵了好久。
“年橙......”
他的语气很冷静,声音却在发抖。
“我给你半小时的考虑时间,你现在,还可以后悔。”年橙右手掐着左手,温和笑。
程白定了定神,站起身,坐到年橙旁边,将她抱在腿上,面对面,唇要去够她的唇。
“你还没......”年橙偏过脸,不给他,下一秒,便被程白按住后脑。
他伸出舌头,撬开她的齿,强硬而炽热的吻,潮扑一样,落了下来。
年橙颤抖着,有点眩晕,程白退出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刚忘了呼吸。
红唇湿潋潋的。
程白再次低下头,强势逼近,长睫轻颤。
年橙对上他冷峻的脸,心跳不断加速,双手紧拽着他黑衫,推着他。
“你答不答应?”得了空,年橙执拗问,杏眸湿漉漉的。
程白双手掐住她的腰,目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字道:“今天就去。我打个电话,拜托朋友加个班。”
“我户口本还在外公外婆那......”年橙呆了。
“现在去取?”他握着她腰的手,慢慢往上。
年橙按住了他的手,从他身上下来,点了点头,软糯糯说:“好,现在就去。”
于是,二十几岁的她,拿着那红红的本子时,笑得山水温柔。
早忘了十几岁的她曾憧憬过自己想要一场盛大的求婚。
他说:“重新认识下,我叫程白,余生请多多指教。”
她说:“程先生,你好。”
他说:“媳妇儿,你好。”
她心砰砰跳,忘词了。
于是,冬日醉人的阳光下,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齐齐傻笑。
*
大年初二,年纭得知女儿急匆匆领了证后,恍惚了好久。
钟家大厅里,沈行州一早就掀了被窝,打扮得花枝招展,兴高采烈地来给钟爷爷、钟老和年纭拜年。
孙浩早听闻年橙今日要回来,也急不可耐地跑了过来。
到了钟家,快过了午饭时间,都没见着年橙。
孙浩看了一圈,才发现少了人,问钟烨嘉:“程白呢,怎么不见人,他这几天不都是在这儿过的年?”
钟烨嘉摇头,笑道:“他昨晚出去就没回来。”
孙浩又悄悄凑到沈行州耳边:“小橙子不是说今日会回来,怎么也不见人?”
沈行州流光溢彩的脸黑了,淡笑:“阿姨打了电话,快了。”
几人又说了会话,门铃响了。
孙浩喜滋滋跑去开门,果然是程白。
他垂他胸:“你小子能耐,升了官就是不一样,都敢让钟爷爷和钟叔叔等了。”
忽然,年橙从程白身后探出一个头,眨眼笑的俏皮:“孙浩,新年好呀。”
孙浩震惊了好一会,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以及指上的戒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沈行州。
沈行州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似乎早有预料。
也是,大院就他最傻气,行州估计早猜到了。
他猛地抱住年橙,飙泪:“姑奶奶,□□都没你忙,我可想你了。”
年橙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说:“前几天不才见过,你和行州哥都是我送回来的。”
孙浩委屈巴巴:“可我睡过去了呀,我没见着你。”
沈行州走了过来,捏着孙浩的肩,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年橙,眼睛温柔专注:“回来就好。”
最温顺的人,做了气性最大的事。
而他,从来没认真了解过她。
钟烨嘉走了过来,看了眼眉目柔和的程白,终于宽心了,温雅说:“都围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再说话。”
饭菜已经备好,就等人回来。
年纭还坐在沙发上,优雅贵气,看着十指相扣的二人,沉了面,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怒而不发:“你不是说会带对象回来?你对象呢?”
年橙握起程白的手,杏眸坚韧:“妈妈,我带了。”
程白回握住年橙的手,紧紧的,不敢松开。
他黑眸暗沉而柔和,锋利的眉眼不见平时一贯的锋利气势,纯粹而真挚。
“阿姨,对不起,承诺您的,我没做到。”他不急不缓开口,做好了被群讽的准备。
靠近年橙已经成为了本能,他已无法克制。
年纭冷冷起身,钟父走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叹气:“都先过来吃饭。小白,你跟我来一趟书房,我们也很久没说过话了。”
饭桌上,孙浩和沈行州还如往常那么多话,气氛活跃。
钟爷爷早几年退了下来,天天逗鸟养鱼,日子过得清闲,不爱管小辈的事。
看着孙女势头正好,又有自己规划和打算,只说了句:“我们老一辈总要退下来,你们新生代总要顶上去,往后的路,还要你们自己走。”
钟老已是满头银发,为了家族操碎了心,脸上也满是皱纹,一双眼却睿智泛光。
年橙红了眼,这些年,她极少回家。从小到大,他们从没苛待过自己,是她专了牛角尖,是她不孝。
“爷爷,爷爷,是孙女不孝,是孙女犯浑,犯糊涂,您打我吧。”她抹了一把眼泪,认错态度实诚。
钟老慈眉善目:“胡说,我老钟的孙女,那是顶呱呱的好,谁敢说你犯浑!”
年橙哭得更厉害了,垂着眼:“爷爷,您打我吧,我和程白领证了,我辜负了你们费心谋划。”
本想缓和气氛的沈、孙二人顿时缄默了。
钟老却笑:“你外公外婆打电话过来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们已经不好置喙了。小白早年虽办事不够稳重,但这些年,他能自己回来,也算是有能力。”
年橙缄默了,她不知爷爷对程白是褒义还是贬义。
钟烨嘉玩笑说:“我这关都还没过,真便宜小白那小子了。”
沈行州和孙浩也打圆场,孙浩说:“等会程白出来,必须把他喝趴下,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早点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
沈行州眼中有悲伤流过,很快,淡笑:“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年橙腼腆,红了半张脸,她就是一脑热,还没想过呢。
年纭看着女儿笑得山水温柔的脸,眼眸全然的灵气,心软了三分。
午饭结束,钟父和程白还未从书房出来。
年橙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问钟烨嘉:“哥,你帮我进去看看?”
钟烨嘉温润笑:“放心吧,咱爸出了名的温厚,小白不会有事的。”
年橙吸吸鼻子,转身,去逗两岁大的侄女,小米兜。
程白和钟父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出来时,夜色降临。
而她,抢了小米兜的小车,在大厅里一圈一圈的溜着,偶尔回头朝小米兜招手,那粉嫩嫩的娃娃就咧着嘴,嘻嘻喜,颠簸着跑向她。
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年橙转眼,程白还站在台阶上,静而深地看着她。
她对上他的目光,远山眉弯了弯,笑得山水温柔,一如初见。
这次,他也笑了。
天地失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