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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终章

木易歌 · 言情小说 · 295 KB · 2026-08-17 21:51:22

  终章

  车子在路上平平驶着,时不时有白毛杨的絮飘过窗外,等过些天,就要飘柳絮了。

  等红绿灯的空隙,年橙见程白直直望着那街边卖板栗和烤红薯的小贩,“想吃栗子了吗?”

  程白靠着车椅,整个人冷冷恹恹。闻言,他转眼看她,目光柔和:“就是想起,五年级那会儿,我们在外头玩得晚了,大家肚子都饿,看到卖板栗的老板收摊,行州和孙浩把剩下的板栗都买了,明明剩下的栗子不多,都不够孙浩一人填肚子,你却把袋子里的抖出来分成了三份,都先紧着我们。”

  从小,她性子乖顺听话,又善解人意,也从不发火,是一个自己也饿了,也要让给别人,温厚得让人心疼。

  “但你和行州最后都没吃,非要剥出来给我,结果都便宜了孙浩。”年橙看着熟悉的路口,心口滚烫烫的。

  其实那时不懂亲情、友情和爱情具体的界限在哪里,几个人处得来,玩得好,久而久之,也不想把他们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只觉得为他们牺牲下自己也没什么。

  年橙在附件找了个地停车,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我去买栗子,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车上等我。”

  她回头看他,站在灯火与白絮中,朝他挥挥手。

  隔着车窗,程白轻“哦”,眉宇柔情,闭上眼,又偷偷流了泪。

  不同以往偷偷躲在阴影角落里看她的背影,他可以光明正大对她说再见,对她挥手,也不会再怕分别。

  可想起这丢失的五年,想起当时做的抉择,想起她的笑,心口就会一阵钝痛。

  年橙买好栗子的时候,程白已经从车上下来,带着口罩,站在马路的对面,寻找着她的身影。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笑了。

  年橙恍惚了一下。

  那人站在马路对面,一手在风衣口袋里,一手高高举起,朝她挥挥手,是栩栩如生穿着风衣脚步飒沓如流星的神探夏洛克。

  年橙通过斑马线,走到程白身边,握着他的一只手,倒出几颗栗子,说:“怎么出来了,等会鼻炎又该难受了。”

  程白剥着有些烫的栗子,说:“车里有些闷,想出来醒醒酒。”

  年橙点点头:“不远处就是上林,要不要去走走?”

  程白把栗子递到她唇边,很自然的动作,说:“好啊,这个时间,他们正好下晚自习了。”

  路边有不少人,见了二人,有好奇,有艳羡,有人偷偷拍照。

  年橙把一半脸贴在程白胸前,挽着他手臂往昔日的高中而去。

  上林的门卫叔叔还是之前那个,只是头发有些白了,动作慢了许多,但说话依旧中气十足。

  “我还是第一次见两个状元一起回校的。”他满面笑容。

  年橙耳根红了一下,说:“您也不赖,记性这么好嘞。”

  门卫叔叔摆摆手,放他们进去,说了些注意安全,早点出来等等。

  年橙连连应好,顺手把栗子塞进门卫叔叔怀里,“叔,您吃完我们就出来啦,但您慢点吃啊。”

  门卫叔叔哭笑不得,催促着快点进。

  程白揉了她发顶,“哄人还是你有一套。”

  “我也不是谁都愿意哄的。”年橙昂首挺胸,牵着他手,路过醒目的荣誉榜。

  每一届的状元,都会在里头挂着,美其名曰激励后面的学弟学妹。也确实激励到了年橙。

  高三联考失利,压力大时,她就去看一眼荣誉榜里的人。

  程白当年几乎门门考了满分,占了好一块地方,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他的介绍。而她,虽然是市里的状元,却不如他考的好,也不如他能力出众,长相上更不如他惊艳。

  除去家世背景,她不明白,程白怎么会喜欢上当初那个平平无奇的她呢。

  程白视线始终锁着那个笑得青涩傻气的女孩。

  这张入学照,他也有,一直存在他皮夹里,陪他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夜晚。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视线垂落,专注地看着她。

  夜晚光线幽暗,他看着眼前这个脱去稚嫩平凡的姑娘,终于问出了几年来,想问的问题。

  她可以一笔勾销过往他犯的错,大度宽容不计较他年少冲动,但他无法原谅那时候的自己。

  年橙杏眸还是望着墙上那张清冷的人脸,弯了弯眉,笑:“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或许是想减轻下心里的罪恶。”程白摩挲着她的手,力度重了一些。

  想知道你过得好,可又怕你过得好。因为那样,他在她生命里,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年橙仰头看他,目不斜视,与他对视。

  她淡淡说:“我过得很好......就是......很想你。”

  她很少说动人的情话,一旦说了,那必然是极严肃,极认真的。

  “程白,我很想你。”

  她踮起脚亲了他一下,眼中流转着万千春水。

  程白愣了,眉心蹙得厉害。

  “不管是在国外遇到不公,实验做不出来,导师说是我操作不当等等无数个低落的时候,还是实验成功,论文发表,让带着偏见的外国人摒弃偏见,堂堂正正看我等等无数个高兴时刻,我都很想你。”她牵着他的手,往操场走。

  操场黑黢黢的,只有头顶的月亮泛着朦胧的光。

  “可是,我又不敢想你。”年橙心酸,不知从何说起,似乎要流泪了,于是,停下脚步,坐在台阶上,仰头望月亮。

  程白也在她旁边坐下,静静看着她:“为什么不敢?”

  他素来能控制好情绪,可刚刚那一瞬间,他还是没控制住。

  空气沉重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阴霾重重。

  年橙不敢看他。

  她慢吞吞开口:“那时的我,总会想,你既然想离开,那肯定是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不爱我了。毕竟离开了钟家,你能过得更好,我也希望,你能过得更好。”

  分手后最初那段时间,她总会自我否定,自我怀疑。

  她会想,程白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

  所以重逢到现在,她也不敢问他这个问题,不想打破来之不易的幸福。

  也会想,他对她的爱,有没有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是恩情,亲情,因为太过习惯,依赖,所以一时分不清,想清楚后,才会说分开就分开,毕竟那时的她,与颇有成绩的他们相比,实在没法看,何况,她长得还没他们好看。

  总之,她想了很多,成功地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出不来。

  于是,她不敢再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思念,去找他,让他夹在往日情分中,左右为难。

  他应该有更光明璀璨的未来。

  程白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攥着手心中的另一只手,它依旧温热,软糯,带着一丝清甜,是这五年来,他梦里想牵的手。

  隔了好一会儿,他淡淡地开口:“这五年来,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每天都想去看你,有次看到你跟王江一起跨年,阿姨说你们谈恋爱了,让我不要打扰你,你要去过更好的人生了,不需要我了,于是,这五年来,浑浑噩噩的。”

  他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思念,如何说清自己的爱意,他们都长大了,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可在表达心意时,还是言不由衷。

  “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太害怕再次失去你。”何亮那事对他打击很大,让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年橙轻轻揉着他手心,生了开玩笑的心思,略带孩子气,靠着他肩:“那也是跟我分手了,还瞒着我,你们一个个,干得真漂亮。”

  其实,她没法评判他那时的选择是对是错。

  若是对的,那她毕竟难过了,伤心了,日子过得曲折坎坷。

  若是错的,那她也不会想着丰满自己的羽翼,让家里人没法置喙她的选择,让她在家里有话语权。

  不再受人保护,她也可以护着他们。

  “是,我的错。”程白坦诚地,认真说,年橙却不好意思了,软软糯糯的,“那你......爱我吗?是除了亲情友情之外......”

  “年橙。”程白忽然把她抱在腿上,贴着她耳朵低低说:“我很早就爱上你了。”

  那些被深深藏住的记忆,一点一点地翻到了明面上。

  他说:“有次在你家阁楼看了某片,晚上回去,就梦见你半裸着在我床上,朝我呵呵笑,像这样的梦,有很多。你们寒暑假出去玩,怕你忘了我,就在晚上给发你消息,提醒你,不要忘了我......”

  年橙不想再听程白说了,于是,急切地吻住了他。程白探出舌头,勾着她的舌,比她还迫切。

  此处大和谐………………………………………………………

  走回去路上,年橙脸红彤彤的,像晚霞,程白发觉身旁人脚步慢了,看了眼她脚下的高跟鞋,便蹲下身:“媳妇,上来。”

  “不要。”年橙小腿碰了碰他,让他起来。马路边还是有人的,她还是很爱惜自己形象的,不过是几百米了,她还能走。

  程白起身,一个横抱:“正好可以提前练练,听说婚礼那天,新郎是要把新娘抱下车的。”

  年橙大囧,在他怀里乱动:“咱俩就隔着一堵墙,哪里用得车。”

  程白“哦”,颠了颠她,孩子气说:“反正就不把你放下来。”

  好吧好吧。

  年橙不动了,双手勾上他脖子,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闻着他身上沉静的松香,又呆住了。

  “老公老公,你真棒。”她看着他,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似乎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天真浪漫的少女。

  程白呼吸一滞,耳根也烧红了,面色却异常平静:“媳妇,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年橙呵呵笑,不说话了,还是别太纵容他了,可看着他那张脸,她又轻轻喊了声:“老公,谢谢你。”

  程白脚下生风,走的飞快,眉飞色舞:“媳妇儿,那晚上别把我关门外了,成不?”

  他都一个人睡了好些日子了。

  年橙“哦”,紧紧靠着程白,轻声说:“那你克制下自己。”

  她再喜欢这种事,也要讲个度,每次程白都吃得那么狠,她真受不了了,实在没办法,才回了大院。

  婚礼的日子定了下来,程白心中积压的大石坠地,走在大院里,肩背挺得直直的,神清气爽的。

  院里孙老见了他,又瞧瞧自家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瞅瞅你,说好要让老子第一个抱上曾孙的,结果到现在连个孙媳的影子都没有。”孙老气呀。

  孙浩也气,斜眼瞧程白,意思再明显不过:能不能低调点,能不能给兄弟留给面子。

  程白无辜眨眨眼,跟孙老打了声招呼,给了婚礼邀请函,就飘飘然走了。

  孙浩见不惯程白那得意劲儿,打了电话给沈行州,呵,谁都别想痛快。

  沈行州又出国了,接到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直接挂了孙浩的电话。

  某天,拨通年橙电话,醉醺醺问:“日子定下来了?”

  年橙正在剪红囍字,点了外放,“定了,行州哥,你会来吧?”

  沈行州吸了吸鼻子,实在有些委屈,实在想不明白,两个木头怎么就真走到最后了。

  更想不明白,他喜欢的人,怎么就没了。

  他说:“闺女出嫁,哪有亲爹不来的道理。当爹的都是这样子嘛,心里都这么难过嘛。”

  程白刚进门,听了这话,勾唇:“你也不必那么勤快,礼到就好。当爹的都不难过,你倒是难过上了,怎么了?还垂涎上兄弟的媳妇了?”

  沈行州握着手机泣泪:“到底是谁先垂涎兄弟媳妇?本来年橙就是我的未婚妻。”

  程白淡笑:“哦,前未婚夫,你好。”

  沈行州郁卒,直接挂断电话。

  年橙黑线:“他喝多了,你就不能让让他。”

  程白好心情地过来剪囍字,颇有孩子气:“不能,其他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但凡他让一步,按他媳妇见色起意的脑子,指不定他就成了前夫。

  他可没沈行州自大狂妄,他有点小气,一点都不能让。

  婚礼那天,高朋满座,宾客云集,年橙从来不知道,穿着白色西装的程白,可以那么好看,宽肩蜂腰,温温雅雅,又自带冷峻嶙峋气质,像站在权势巅峰。

  看到她出现,程白没有按照既定流程,在那等她,而是踩着鲜花铺就的小路,踏着无声而笃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一刻,年橙脑海中只有一句: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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