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年橙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慢悠悠地动了一下,全身都疼,走下床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低头拉开衣领,身上的红痕,明目张胆地揭示了昨晚的疯狂。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年橙恍恍惚惚想,却想不明白,只觉得,觉醒了的程白,她有点招架不住。
年橙又躺回床上好一会,才向外走去。
程白见她出来,盛了碗粥放在桌上,面色如旧平静。
“今天起得晚,蒸了香菇肉包和熬了粥。”
年橙一霎脸红,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再次走出来时,程白不动声色地坐在桌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有风光霁月的气质。
黑发红唇,在淡白的光中更清隽了,有一种不可亵渎的干净。
跟昨晚狠戾索取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年橙安静地吃早饭,不敢再挑衅程白。
程白却面色平静,说:“阿橙,人大的录取结果出来了,下学期,我不能陪你了。”
年橙放下汤勺,为他高兴:“这是好事。”
寂了一下,两人对视,程白眉间忧郁。
年橙笑,温声:“总要回去的,你在京市等我,到时候,我也会考上Q大的硕士。”
她现在是大二,下学期是大三,医学要学五年,但第五年是在医院实习,可以回生源地,粗粗算了一下,两年后他们就能在京市相聚了。
届时,程白也硕士毕业了,一切都在往的好地方发展不是吗?
程白不接话,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任了性,“这个暑假,我要你陪我。”
年橙懵懂地点点头。
他们从小到大不都是一直形影不离,这要求不过分。
可真放了暑假,她才知晓程白平静面孔下的疯狂。
在院子里,程白还算克制隐忍,一旦回了s市,程白便会幽怨地看着她,任性地指责她:“你不疼我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他索吻。
年橙哼哼,认真劝诫:“我说真的,程白,咱们还是要稍微节制一下。”
那人却不温不淡地说:“阿橙,男人的花期很短的,你现在不用,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年橙一瞬脸红,面上还要语重心长地引导这位误入歧途的少年郎,微笑说:“你少骗我,我学医的,卫生生理课上也说了,要适度。”
程白也不反驳,握住年橙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冰凉,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嵌进去,十指相扣。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沉冷说。
“况且,你后天要去M国。”
年橙暑假留校,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做实验,处理数据,下周时忆师姐有个医学研讨会,在国外,说是带年橙一起去见见,年橙欣然答应了。
她好像食言了。
等研讨会结束,也快开学了。
年橙望天:“好吧好吧。”
老实人是这样的,送上来的美色,是不太好拒绝。
程白揉了揉她发顶,笑得清风朗月。
可年橙脑子里,却是程白低哑着声音,一遍遍喊她名字时,那副又狠又温柔的样子。
时光在年橙的满怀期待中悄悄溜走。
程白没有退公寓,每到节假日,便会回s市,陪她过节,各种节日一个不落,礼物也一件接着一件。
只是让年橙想不到的是,程白居然又用了一年时间,完成了研究生的课程。
在她大三结束,程白已经硕士毕业,进了B市的检察院,从检察官助理做起。
他定的三部刑检,每天忙得跟个陀螺,转呀转,有时候还要转去亲自查案,核实案情。
于是,来s市看她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两人又对着手机,说着早安晚安,然后睡觉。
有一次,年橙想程白想得紧,没通知他,便坐了飞机去看他。
那时正逢双旦,京市大雪簌簌地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年橙站在检察院门口,给程白打电话,没人接。
寒冬腊月,京市的风雪如刀割,年橙习惯了南方的温度,一时没改过来,穿了件薄款羽绒衣,站在保安亭门口,冻得瑟瑟发抖,手指冰凉。
保安叔叔于心不忍,正想放她进亭子里暖和,一个身着制服、佩戴检徽、外套黑色长款厚羽绒女子从她身边经过,只是抬眸看了年橙一眼,便朝保安叔叔喊:
“三叔,这人我认识,是小白的对象,放她进去吧。”
年橙被冻得迷迷糊糊,温声说:“谢谢姐姐。”
那中年女子眉开眼笑,让年橙跟在身后,笑说:“小白这么死板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你这么......”嗯,她顿了一顿,仔细打量了年橙,说:“小妹妹,你本人比照片还要令人惊叹。”
眼前的姑娘,弯了远山眉,眼寒雾气,眼神却炯炯有神,亮闪闪的。
年橙愣了几秒,眼巴巴跟在她身后问:“姐姐,姐姐,什么照片呀?”
那中年女子是个东北人,健谈:“小白刚来第一天,就有小姑娘表达爱慕之情,结果第二天,便传出了他有对象的消息,那些姑娘不死心,追问下,他不得已放出照片......”她取出手机,翻了下,“喏,这张。”
年橙歪着头,“呀”了一声。
照片虽有些模糊,但望着程白时,一双远山眉却温柔无两。
“小白做事谨慎踏实,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到现在,还有一群姑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那中年女子笑了笑,电梯门打开,指着左侧走廊说:“靠窗第二间,你的心上人就在那。”
年橙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小声说了“谢谢。”
看着三部的门牌,年橙在门口驻足了片刻。
天色渐黑,许是放假前夕,又快到了饭点,办公区里只有一个人,他埋在海量的案卷里,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年橙敲了敲门。
屋里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声:“进。”
听着熟悉的声音,年橙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弯了远山眉。
年橙轻咳一声,笑:“你好,我找程白。”
她出声的瞬间,那人就抬起头。
确定来人,程白愣了几秒,所有的血液都冲到头皮,一双漆黑的眸,目不斜视地盯着年橙。
“好久不见,程白。”年橙摘下软绒绒的帽子,也盯着他,笑得花开万树。
好久不见。
程白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利落地收起案卷,放好,又收拾好东西,拿起椅子上黑色长款羊质大衣,大步朝她走来。
年橙看着程白穿着严实的检察官制服,看着他干净的纽扣,一丝不苟的衬衫。
有些微怔。
不知何时,那个穿着校服都灌风的少年郎,褪去了眉间的青涩,长成了硬朗英气的人民公仆。
周正的额头,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冷峻的下颌线,全然彰显着他的正派、严肃。
“对不起,你之前打我电话时,正在和领导开会,调了静音,后面又去借调了案卷,没注意到来电。”他认真地解释着。
年橙说:“没关系。”
出了检察院,程白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神色平静:“晚饭回家吃,还是去我那?”
程白上了班后,为了减少通勤,在检察院附近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平日里闲暇时,才回大院住。
她想了想,说:“去你那吧,明天再回去。”
她现在大四,年纭每次见到她,都要和她讲道理,让她去国外读个博士出来。
可年橙又不想定居国外,按现在的行情,国内的博士足够了。
再说了,事在人为,国外也有不少水硕。
喝了洋墨水的,不一定都胸有沟壑。
上了程白的车,开出大门时,保安叔叔朝程白挥挥手,憨笑:“小白,早知她是你的媳妇,老头子就早点放她进去了,还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你的小姑娘。”
程白目光轻轻掠过保安叔叔,说:“没关系,谢谢三叔。”
车子缓缓驶出,车窗慢慢上升时,年橙似乎听见了保安叔叔爽朗的笑声——
“我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小白刚刚那么看我,温柔得要吓死人呦。”
*
“怎么不提早给我发个消息?”车子驶出后,程白一边盯着路况,一边用余光看了眼年橙。
年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想给你个惊喜。但似乎,成了惊吓。”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了一眼程白新换的车,不是那些宾利、劳斯莱斯等极亮堂的车子,而是低调的霍希。
其实程白也买得起那些车子,他的财产在入职前都做过公证,来源干净、透明。
“并不是惊吓,下次让我来接你。”红灯了,车子停了下来,程白手压在方向盘上。
他转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会显得我这男朋友当得很不称职。”
年橙点点头,温声说:“下次不会了。”
她没看程白,望着前方的红绿灯,心有些闷。
“有心事?”程白问。
年橙摸了摸鼻子,说:“之前带我进去的姐姐,他说你经常加班,经常睡在办公区。”
程白没有否认,说:“刑部案子多,升得也快。”
他需要权势,护她平安顺遂。她身上,还有桩未解的婚约。
年橙知道程白并不想依靠爷爷的权势,他在踏实做事,想靠自己能力,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足以与钟家匹配的地位。
可是,她该怎么告诉他,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与他取得了多大的政绩、与他有多少财富,从来都是无关的。
年橙不说话,怔怔地看着窗外车辆飞驰而过。
程白也没再说话。
两人一直沉默到程白的新家,沉默着吃了晚饭。
长久的寂静中,程白取了干净的女款睡衣,放在他卧室的洗浴间,迟疑几秒,又拿了出来。
“晚上......跟我睡吗?”他不知道年橙为什么心情不好,怕惹她厌烦,斟酌着开口。
年橙平静地接过,垂眸看着脚上的拖鞋,纠结了几秒,说:“我想自己睡。”
程白嗯了一声。
眼神晦暗不明。
年橙拿着那套睡衣,站在客房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进了卧室。
她知道程白在看她。
但她没有回头。
程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客房的灯还亮着。
年橙靠在门上,打量着这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家具,新的床单,新的窗帘,连空气都是新的清香。
年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洗完澡,她躺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陌生的味道。不是程白身上的松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想跟程白一起睡。
年橙闭上眼睛,又睁开,于是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外头很安静。
年橙不知道程白睡了没有。
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回到床上,刚躺下来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在她门前停下了脚步。
年橙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脚步声停了。停在她门口。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年橙坐起来,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拧开了门。
程白就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年橙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心疼,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还有意外的惊喜。
“你怎么不敲门?”年橙问,声音有些哑。
程白看着她:“怕你睡了。”
年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程白。”她喊他。
“嗯。”
“一起睡吧。”
“好。”
翌日。
年橙和程白回了钟家。
钟烨嘉和他对象许安黎也在。
年纭对这个准媳妇左看右看都极满意,倒是钟老觉得女方家世一般,皱着眉,不说话。
但钟父表了态,觉得儿媳已是万里挑一的好,不再过多干涉他们,便约着两家见面,相谈订婚一事。
年橙欢欢喜喜地看着一对璧人在她面前喜笑颜开,心情也好极了。
程白的事业步入正轨,一切都在钟老的预期中稳步发展,钟老便也不再找他谈论心得。
钟父难得回来一趟。
一家人搞了铜火锅,吃到一半,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钟烨嘉提议去打雪仗,于是打电话给孙浩、沈行州,孙浩支支吾吾,说一个小时候赶到,沈行州接起电话时,人还在国外,说等年三十了,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会再改一下,不好意思,感谢家人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