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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 第55章

木易歌 · 言情小说 · 295 KB · 2026-08-17 21:51:22

第55章

  日子在忙碌中悄悄溜走,年橙大多数还是抱着手机和程白煲电话粥,偶尔见面时,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每次到了关键时候,程白总会极力克制。

  即便她圈着他脖颈,盈盈杏眸里只有他,撅着唇说:“我不怕的,程白,如果是你,我一点也不怕。”

  程白眸子暗沉得厉害,可还是转身,又去冲了冷水。

  冷水澡洗多了,总有感冒的时候,年橙又气又心疼,质问:“程白,你到底行不行?”

  少年人苍白着脸,眉上清隽的小山颤了颤,哑着声说:“我答应过爷爷。”

  年橙背过身,放下水杯,轻轻笑了声:“跟你谈恋爱的是我,又不是爷爷,你......你这么听爷爷的话,不如跟爷爷过去。”

  她不敢看程白憔悴的脸,起身回学校。

  气不过,半路又给程白发了条消息——

  就当你一辈子的乖孙吧。

  于是,她也学会了陈凯莉那套拉黑不理人。

  可看到程白静静在宿舍楼下等着。

  他面色惨白,一声一声咳着,昏暗灯光涌在他身上,泄满寂寥照影。

  她就没了脾气。

  日子又恢复如初。

  暑假悄然而至,程白没同年橙一起回京市。他辞了各种兼职,专心留校写论文,去检察院实习。

  他提早一年毕业的审批下来了,暑假便要开始实习。

  年橙出发那天,程白送她到机场,他说:“一路平安。”年橙点头,微笑:“谢谢。”

  飞机起飞,地面的建筑渐渐缩小,模糊,年橙莫名地湿了眼眶。

  他选了检察院,而不是律所,按着爷爷的路线,为钟家的辉煌踽踽独行。

  她问妈妈:“为什么是程白,为什么不是我呢?我身上才是流了钟家的血。哥哥不愿意,你们就把程白推出去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年纭回她:“手心手背都是肉,爷爷没得选。何况,你憨厚老实的性子,连说句假话都能看出来,如何玩得过那些人。”

  那些两面三刀,心机深沉,笑里藏刀之人。

  年橙无声地哽咽。

  日子平淡过着。郑淑琪去了香港交流学习,孙浩去了新疆内蒙古拍大片,沈行州没有再回京市,而程白,他太忙了,给他打电话,他开始说:“等我一下。”再等我一下。

  于是,这个暑假和下一个寒假,她跟着年纭插花、骑马、逛画展等等。

  顺带去看了一年见不上几面的父亲。

  在家属院,年橙见到了王江。

  课业、实验、医院工作等如此忙的状态下,他还能抽空回来,年橙不得不感叹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少刷手机,多看书。什么词都拿来用。”王江抽搐。

  他在竹椅上躺下,阖着眼,学会了隐藏嫉妒和不甘,开始心平气合地年橙聊天。

  盛夏,天气炎热,知了躲在茂密的叶丛间鸣叫,风吹过,枝叶婆娑,热浪吹打在两人身上。

  年橙躲在老白杨树下,眼望毒辣的日头,手拿蒲扇,心不在焉地摇着。

  N市离S市极近,她想程白了。

  王江也拿着蒲扇一个劲打蚊子,“这蚊子还是这么毒。”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全是红红的大包。

  年橙伸手,把桌上花露水递给他:“站长千金之躯,它们自然更喜欢些。”

  王江接过,涂着刺鼻的花露水,说:“早退了,姁姁说你不肯接播音组组长的职位?”

  “要大选,要唱票,我没自信。”年橙胡诌。

  其他她也有点后悔,她应该接手的,也算历练。因为她开始想扛起钟家的大旗了,不想让程白在前方冲锋陷阵,不想再在他们庇护下,当个天真无邪的姑娘了。

  王江重新躺了回去,勾唇:“实验室呢?开始动手做实验了没?”

  年橙点头。

  “听闻夏教授收入非常严厉,在姁姁之前,换了十几个本科生。”大家都在科研楼做实验,王江对有名气的课题组还是略有耳闻。

  年橙眨眨眼,也来了兴致,说:“我刚去那天,夏教授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她说......干咱们这一行很苦的,看你细皮嫩肉,就不是吃苦的料。”

  “你怎么回的?”王江好奇。

  年橙清了清嗓子,说:“的确不能吃苦,但能做事。”

  王江摇着蒲扇,大笑:“夏教授是最难搞的导师,你这么说,她不得当场发火。”

  年橙微颔首,嗯了一声,“发火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学着夏教授想怒又不怒的模样,刻薄说:“姁姁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的愣头青。”

  王江笑得说不出话来,磕磕绊绊说:“这......你居然......还能留下来?”

  “夏教授就是说话刻薄了点。但她对事不对人。”年橙想了一想,总结说。

  不过一开始,她做的都是些杂活,烘枪头,换鼠笼,称体重......组里的人见她温温和和,也不拒绝,便把什么活都交给她。

  而年橙也不耍大小姐脾气,逢人都说:

  “好的,师姐,您教我就好。”

  “好的,师兄,我需要注意什么?”

  有礼貌的好脾气在此刻算是具象化了。

  组里有位难搞的博士师姐时忆,做什么都很仔细讲究,但带年橙也是实打实的上心,年橙也不辜负她的教导,踏踏实实干,最后,这位博士师姐直接向夏老师提出想让年橙跟着她做课题的要求。

  夏教授也并非眼盲耳背之人,看着年橙这个“愣头青”确实做事漂亮,便也点头同意。

  王江视线落在年橙那温和的远山眉上。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但仍然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之人,毫无攻击性地,镌刻在了他的脑海。

  在家属院,年橙穿得随意,头发也随意地扎了下,有几缕散下来,贴着脸颊,热风时不时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他痴痴看了几秒,便又关上心底那扇门。

  “实验室里的勾心斗角堪比《甄嬛传》,还是要多注意。”王江在年橙觉察前收回视线。

  年橙不在意这些,她现在是本科生,能构成多大的威胁?她笑了笑:“我在养细胞,但总养不好。”

  王江沉思片刻,开始传授经验。

  两人从细胞培养步骤,聊到实验原理,再聊到课题方向,太阳西落,月挂高空,年橙想起要给程白回电话,于是挥挥手,躲进屋里。

  程白刚从检察院下班,正在写论文。

  语气惯态清冷。

  与平日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年橙balabala在说,她说看那些英文文献越看越犯困,他就说去睡会;她说我今天看到了大帅哥,他沉默了一秒,问出了所有情侣间会问的问题,是他帅还是我帅,年橙心满意足,他也是会拈酸吃醋的。

  现在的她,很少说我想你了,她怕自己打扰到程白。

  于是,大多数时候又沉默着。

  2019年12月,一种名为新冠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W市无声爆发。

  2020年1月23日W市封城。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看着电视新闻联播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爷爷一月间花白了头发。

  2020年3月,学校下了禁令,不得出校,最后连宿舍楼都封了。

  封楼那日,发小群里,孙浩和钟烨嘉不断@她,问她情况,更想上些手段,把她接回京市。

  鲜少在群里冒泡的沈行州也开了口,问她状况。

  年橙很害怕,却又不想被特殊对待,哆嗦着打出:【我很好,没发烧,没阳】

  【都镇定,咱不能给国家添乱。】

  程白也给她打电话,说联系了辅导员,办好了手续,要接她去公寓。

  年橙想了一想。

  再过两个月,程白就要毕业了,他要改论文,要答辩,要实习,还要分出精力照顾自己,安抚她的情绪,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她对着手机说:“我很好的,程白,我的舍友也没发烧,你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楼里接二连二有人发烧,被送到了教学楼、酒店隔离。

  索性虚惊一场,隔离的人没有确诊。

  宿舍解封,但还是上着网课,避免人群聚集,只有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年橙照常上完网课去实验室,见到了鲜少露面的夏教授。

  实验室里,师兄师姐发烧的发烧,隔离的隔离,有些害怕的更是躲在宿舍里,不出门。

  原本转个身就能碰到人的实验室,现下人数稀少。

  也不能说他们软弱,生命只有一次,何其珍贵。

  夏教授看到年橙,惊叹一声,但由于先前的固有印象,她把原本想问年橙愿不愿意去前线的话给憋住了。

  带年橙的博士师姐时忆,见年橙和往常一般认真做实验,倒是问她:“年橙,老板底下有一个新课题正在招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可带共一,你若有新思路,也可以发一篇属于自己的sci。”

  “但需要去新冠定点医院,去前线。”她给出诱饵的同时,道明了危险。

  夏教授在学校颇有盛名,又是学术的领头羊,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她申请了一个科研小组,专题研究这种病毒,由名下得意门生博士师姐时忆带队,去新冠定点医院收集病人的信息、标本等。

  刚出现的病毒,历史一片空白,急需人研究,发文章也相当容易些。

  年橙看着时忆手中一叠报名表,报名的人很多,不缺她一个。

  其实她也知道,若是跟着师姐去了,那么保研交换留学就稳了。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的研究能给那些研究新冠特效药、疫苗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爷爷是不是也能少头疼一会。

  年橙说:“师姐,您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程白电话,急说:“实验室有个项目,需要去前线,我想报名参加志愿者小组。”

  年橙能明显听到,对面呼吸一滞。

  隔了好一会,那男子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年橙低头看着两脚来回踱步,说不出一字。

  “假话是,你想去,你去,脚长你身上,我拦不住你。”他嗓音沉哑。

  “真话是,你要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了。”

  年橙红着眼睛,目色却清澈,讷讷说:“程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面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那我......挂电话了。”她说。

  对面还是沉默。

  收拾好情绪,年橙吸了吸鼻子,微笑说:“师姐,给我一张报名表。”

  夏教授在办公室里,望着年橙认真写着信息,走出来问:“不是不能吃苦,为什么又想去了?”

  年橙摸了摸鼻子,眉眼温和:“夏老师,您知道的吧,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就跟战争号角一响,士兵奋不顾身往前冲的那种冲动。”

  夏教授笑了,对时忆说:“这是骂我不年轻了?”

  时忆也笑,“您年轻着呢,我们还想送您上院士呢。”

  夏教授喜欢有野心的女子,诚然,时忆就是这样的人。

  她把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势不把夏教授推上院士不罢休,天天追在夏教授身后PUA她。

  有时候,夏教授想休息了,时忆不同意,电话反复的扣。

  坐大巴车去医院那天,年橙坐在座位上,拉开车帘。

  她看着鸟语花香的校园,无人驻足欣赏,又拨通了程白的电话。

  “我出发了,程白。”年橙说。

  “我知道,我不会来送你。”他站在人群外,摇摇望着那辆大巴车,眉眼锋利。

  “我只会来接你。”你最好,完完整整的回来。

  年橙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看到了人群外,一眼显目的少年人,戴着口罩,依然鹤立鸡群。

  “好,我会等你来接我。”她哽咽着。

  车子发动时,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人,终是没忍住,对着手机,说出了“我爱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1。

  作者有话说:

  所有句子后标数字的都是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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