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挟恩图报
年橙回寝室拿下午的课本时,吕笑和陈凯莉已经平复了心情,问她午饭吃了没有,桌上还有块蛋糕留给她。
她一上午就吃了程白带她去的那顿早饭,本来有点饿了,可现在胃里却撑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饿,也不是饱,是一种别的什么。
年橙倒了杯水,仰头而下,微笑说:“吃了,蛋糕晚点吃。”
下午和晚上满课,年橙没再看手机,心里那一点点奇异感觉也被忙碌冲走。
睡前年橙收到了广播站的迎新短信,时间在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也是她和程白约定一起去N市的时间。
这天,年橙收拾好行李,背着双肩包先赴了广播站的约。
上次负责招新的学姐一见年橙,和颜悦色道:“大家都要向年橙同学学习,把咱广播站当自己家一样。”
还没等年橙囧,门口传来一声嗤笑,“这是逃难来了吧。”
年橙拉着小型行李箱转身。
会议室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绿色长裙的女生,她有一头海藻般浓密的大波浪,五官美得叫人心神不宁。
她看向年橙,优雅地伸出手,“我叫李欣然,你们的副站长。”
声音是纯正的播音腔。
年橙怔了一下,轻轻回握,“你好,我是年橙。”而后,唐突的,轻声说:“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薛宝钗?”
李欣然抿嘴一笑,似乎是表示听惯了这样的夸奖。
学姐走上前悄悄说:“看到后排那些男生没,都是冲着欣然学姐来的。”
年橙抬头一看,才发现广播站的男生比女生还多,大概占了三分之二。
迎新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年橙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是负责播音部的组长,眼视光二年级,向姁姁。”学姐微笑着介绍站长,副站长,编辑部的组长后,并让新成员自我介绍。
年橙安静地坐着,听着他们自我介绍,轮到自己时,她简单地说了句:“大家好,我叫年橙,临床医学一班。”
听到这,一群玩手机的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低语声像水滴进油锅炸了开来,一双双眼睛也直直盯着她,等着她说后面的话。
结果,年橙淡淡地说完“谢谢大家。”便回了座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众男生似乎意犹未尽,讨论声此起彼伏。
有个男生大着胆子,直白问年橙:“年橙同学,冒昧的问一句,你来这是为了王江学长吗?如果不是,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年橙愣了很久,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经红了一大半。
她见过胆大的,没见过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敢直接告白,又把她架在火上烤的,她觉得对方不是来告白,更像是想捉弄自己。
不管回答是不是为了王江而来,都会得罪王江。
可一定要为了男的来的吗?
是她的形象太好说话了吗?
年橙刚想站起身,一道干净悦耳的嗓音适时响起,只是话的内容很不讲情面。
“知道冒昧还问,不是蠢就是坏。”
王江靠在椅子上,姿态有些慵懒的。
他从进门后,没有说过一句话,以至于年橙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众年轻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刚刚还自信满满的男生,在王江说完后,瞬间没了面子,又气又不敢发怒。
他听说站长王江是沪圈的太子爷,得罪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他眼神幽怨地看向年橙。
年橙依旧安静地坐着,低垂着眉眼,看着手机。
既然有人站出来了,不管是谁,不管他处理的方法对不对,都是帮了她,至少不用让她动脑筋去想,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既不损了他的面子,也不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事实证明,有时候强硬一点,反而更能干脆利落地解决。
莫名的,年橙心颤了颤。
脑海中,那张想要遗忘的脸,却异常清晰,倾城颜色,霸道强硬。
年橙轻轻闭了下眼,再抬眼时,眼眸清明,眉如远山。
她站起身,看向那名男同学,给了他台阶。
“我不谈办公室恋爱,因为我们以后可能是同事。”她不疾不徐地说。
不管是王江,还是他,她都不会考虑。
向姁姁此时站了出来打圆场,“既然说到办公室恋情,咱们广播站可没这么多限制啊,若有喜欢的,就该大胆些,不然一个两个都不吭声,说不定真就错过了......表白失败不可怕,光棍一个才可耻啊......”
李欣然也施施然起身,眼尾上扬,还不等她说什么,全场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迎新会又步入正轨,最后大家加了广播站的微信群,又加了各个负责人的微信。
结束后,年橙匆匆看了一眼王江,想跟他说声谢谢,可见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想想还是不去招他嫌了。
王江恰好瞥了她一眼,眉眼疏疏淡淡。
*
走出校门,马上要见到了爸爸,年橙欢喜地唱起了歌:“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也不会堵车......”
她坐在行李箱上,仰着头看星星,嘴里小声哼着歌,两只脚也不停歇,一蹬一蹬的,等着程白。
程白下车时,看到的便是一双望着自己的清润眼眸。
女生笑得欢天喜地:“哥——”
清冷月辉下,男生微微一怔,眼里发出灼灼光华,其实只是几日没见,他却觉得隔了几秋。
程白顿了一会,才朝她点头,微笑。
夜风徐徐,他强压下心头的思念,把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又把后座门锁死,让年橙只能坐副驾驶。
从s市到n市需要四个小时的车程,年橙想了想坐了进去,开太久的车,她怕程白睡着。
一路上,她稀罕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看到蓝天白云的油画隧道,不禁感慨国家发展之迅速,品味之提升,看到些奇怪建筑,忍不住哇哇赞叹。
就像是花姑娘上轿——头一次。
跟程白出门,也是头一次。
“别东张西望,容易晕车。”程白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神情严肃。
“哦。”年橙不禁嘟起唇,乖乖坐正了,隔了一会,像是发现新奇的事,问:“哥,你是怎么做到一心多用的?”
她开车时,都不敢开小差,就怕撞上什么,或是开错了道,转错了弯。
“无他。”程白冷淡如雪的双眼轻轻一弯,“天生的。”
要是别人这般说,年橙只会觉得对方在炫耀,但程白这般说,她只觉得,应如是。
年橙虽乖乖坐着了,但激动的心不是那么快就安抚下来,她说起自己进了广播站,认识了新同学,却没提到王江。
对于王江,她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像是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
到达家属院时已经深夜,年橙也有些困顿,可在看到钟安庆后,眼里疲惫一扫而空,眼眶不禁湿润。
爸爸,爸爸......
年橙扑上去,紧紧抱住男人。
钟安庆重重应了一声,温厚地搂住年橙。
程白跟过来,要去拿行李,文秘上前把两人行李搬进各自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滔滔不绝的哭声,像是压抑了几辈子,在此刻倾巢而出。
程白自觉地回了他的房间。
钟安庆始终温和,包容,耐心,拉着年橙坐了下来,说了一夜的话。
“阿橙,你都知道了。”钟安庆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们并非有意瞒着你。”
“小时候,我们看你喜欢沈家那小子,喜欢得紧,一直没机会告诉你。”钟安庆沧桑的眉眼有些不安,“后来,沈行州护你护得紧,想着你们互相喜欢,倒也是不错的良缘,只是......”
钟父不忍再说下去。
沈家小子放浪形骸,他在n市也是有所耳闻。
年橙明白父亲的意思,低下头,手指搅着,还是护着那个少年,说:“其实,沈行州从小那么爱憎分明,如果没有爷爷的恩情,没有婚约,没有股份,他会关注女儿多少?”
“大概是会如辛钰珏一般,只知道,钟家有一个公主,叫年橙。”她轻轻的,慢慢开口,斟酌着:“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就因为一个承诺,可以待女儿像亲妹妹一样护着,不受半分委屈。”
年橙慢慢抬起头,望着四周的陈设,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有些泛了旧。
如果她五岁时没有离开这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劫。
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钟家大小姐。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她说:“爸爸,咱们钟家,也做不出,挟恩图报之事。”
“婚约,能当是玩笑吗?”她抬起清润的眸,隐隐有泪光涟漪。
一个口头婚约已经让他失去了过往十余年没法正儿八经谈恋爱的权利,难道还要再困着他往后的几十余年吗?
不掺杂任何情愫,只作为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她也做不到安心享受着他的照顾。
钟安庆深思片刻,慢慢说:“沈家小子虽然跟他老爹一样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但他的人品、能力和处事,确实是钟家女婿的最佳人选。他能给你优渥无虞的生活,让你继续过着公主般生活......”
“可那样,又需要你向沈母一般,只做一个贤妻良母,这对你来说,不公平。”钟安庆面露愧疚,说:“所以,爸爸后悔了,想着让你来南方上学,想着你能改一改性子,习惯没有沈家小子陪着的日子,去看看其他青年才俊,过一段普通人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知道,自家女儿,那么犟的一个人,对待沈行州,又是到了哪种地步。
是到了非他不可,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前者,退了婚约,也就是要了她的命,那也没有退婚的必要了,若是后者,即便他被老爷子骂上个几年,即便年橙不再是钟家小姐,他也会去试试看看。
就怕是前者。
“爸爸,住在大院里的也是普通人,也有烦恼,也有遗憾,也有痛苦,也只睡两米的床,其他的青年才俊,女儿也愿意接触试试。”
钟安庆掐掉手中的烟,眼角泛着泪光:“你明白就好,那些个人,没一个好东西的。”
年橙疑惑。
钟安庆并不想让她了解太多,说:“长大的程白倒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阿橙,你要记得这份恩情,没有他点醒你,你爸爸此刻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年橙明白,莞尔一笑:“我会好好报答二哥的。”
父女俩又聊了年纭、钟平川、钟烨嘉,鸡叫声快响时,才去歇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