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年橙,这是
第二日是中秋节,钟安庆没眯多久便醒了。
作为一个军人,早已习惯早起锻炼。
只是看到比他还早的程白,钟父愣了好一会,重重拍了拍程白的肩膀:“这才是祖国的希望。”
程白颔首:“伯父早。”
钟安庆满意点点头。
虽然年橙没多说程白是怎么把她拉回来的,但到底是一心向着钟家的。
眼中的目光不由愈发慈爱,俨然一个父亲般,欣赏着自家孩子。
少年人身量不再清瘦,脸庞不再苍白瘦削,浓烈眉眼下,是健硕挺拔的身形,与战场上那些军人不相上下,英挺坚毅。
钟安庆看着程白越看越满意,更有了想要和他较量一番的心思,不由分说地邀请他去训练场。
程白不好拒绝。
两人大汗淋漓回来时,年橙也醒了。
她在院子里逗奥利给,听到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循声而望。
只见大门口人头攒动,十余个穿着蓝色条纹短袖的军人簇拥着两个穿着背心男人,向年橙走来,朝阳灿灿,洒在这些少年郎身上,洋溢着青春勃发的气息。
而这群人中当属那抹白色最为耀眼,他剪着一头微偏分的黑色短发,刘海短碎、有层次,垂首时,坚毅侧脸呈现出琉璃般透明的色泽,斯文雅正。
他穿着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胸腹,汗珠从脖颈、喉结滚动至锁骨,洇湿了前胸。
男性荷尔蒙弥漫院子。
年橙却能清楚地感觉到由他散发出来的,缭绕在她鼻尖的,淡淡的,干净清正的木香。
是熟悉的,专属于程白的味道。
她怔怔看着他,心跳如鼓,不知是不是早饭没吃,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那群蓝条纹的单身汉没见过这般水灵灵的姑娘,激动的,高兴的,奋力朝年橙挥手,“咱们院何时来了小仙女?”
直到他们平日里高压强度工作,没法开玩笑,钟安庆私下里也不会过多干预。也知道他们除了嘴瓢了些,心地良善,倒是没出声制止。
程白抬头,看向年橙,目光如电。
江南小院,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姑娘安静地坐在竹椅上,歪着头,乌发如水散落肩头,近秋的晨曦落在她脸上,杏眸熠熠。
程白怔了一下,信步朝年橙走去,在她身前站定,挡住了身后十余双赤裸裸的视线。
“醒来了?”他问。
头顶投下一道阴影。年橙懵懵的点点头,仰着头。
少年人很高,高得她看不清他的眼。
似父亲所说,程白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没由来的,年橙猛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程白。
爸爸误我。
要不是老父亲的促膝长谈,她不至于看谁都像青年才俊。
钟安庆对程白这护犊子的样子没什么起疑,以前钟烨嘉做得更明显,张开双臂,拦住一个个小屁孩。
钟父温润地说:“饿了吧?我们先去冲个澡,你要饿了,先去食堂吃饭。”
然后,又转身朝那群还不肯走的臭小子大吼:“还不走,等着领罚?”
蓝色条纹少年郎顿作鸟兽散。
钟安庆是个亲民爱子的上将,吃住都同下面的人一起,几十年了,还是住在家属院,吃在食堂。
年橙不敢抬头,只拿着枝条继续逗着奥利给,糯糯说:“我等你们一起。”
她说完,一颗汗珠落在她的手背。
滚烫的。
年橙心下一惊,方抬眸。
程白眸里惊涛骇浪,只一瞬,他闭上眼,快速拿过放在石桌上的外套,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我先去,”作为法学院的学子,他词穷了。
年橙哭笑不得,单手托腮笑:“哥哥,等汗干了再洗,容易感冒。”
又探出身子,朝早就进屋的钟安庆喊:“爸爸,擦了汗再洗啊——”
程白点点头,扭过脸,不敢看年橙,往屋里走:“房间里有蛋糕,可以先垫垫肚子。”
知道她爱吃甜品,出发来n市前,他备了粮食。
“嗯。”年橙还是托着腮,望着程白颀秀的背影,喉口一阵苦涩。
程白开始对她保持距离、疏离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和了。
虽然她一直知道,他不喜欢与人亲近,亲情淡薄。
*
钟安庆洗完澡就坐在院子里和年橙一起等程白。
“想不到你们都这么大了。”他找了舒适姿势,靠着椅背,有感而发:“爸爸差点输给小白,不得不认,爸爸真是老了啊。”
年橙抽搐:“您多见见妈妈就又年轻了。”
每次见到年纭,钟安庆总要说一句“又有年轻时候,心动的感觉了。”
提到年纭,钟安庆心头一软,说:“晚上跟爸爸出去吃顿饭,见见那些个青年才俊,叫上小白。”
看着程白形单影只,一派落寞,钟安庆就不由自主想起他的过往,心下不忍。
如果程白像他一样,心里有个牵挂,做起事来也会有所考量,就不会动不动想拿命去拼了。
在做任务时,为了一家老小,他就是只剩一口气,也会想着活下去。
年橙胡乱地摆弄枝丫,“爸爸,二哥他,心里有人了,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钟安庆远山眉挑了挑,没想到冷漠疏离的程白也会有情窦初开的时候,笑问:“哪家的姑娘?”
年橙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程白不说,她也不好追问,要是没走到最后,乌龙一场,岂不空欢喜。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憋的很。
像是有蚂蚁,细细密密的啃噬。
泛着点点的疼。
“找个机会问问,小白从小苦到大,难得心里有个喜欢的,我们作为他的家人,总要多上心,给他些底气。”钟安庆叮嘱着。
林海芬在世时,对他多有照拂,小时候钟老爷子四海为家,他在大院里,只能天天跑去程家蹭饭。
年橙轻嗯一声。
“晚上叫上小白吃饭,你们年轻人多交些朋友总是好事。”钟安庆有意提携程白。
程白沉稳内敛,意志坚定,走一步想十步,是个人才。
而钟安庆又是个惜才的人。
若程白以后想要在南方发展,总得有个背景,单靠他自己,只怕要多走些弯路。
“为什么都让我传话?”年橙问。
钟安庆看着迟钝的女儿,微笑:“从小到大,他只有跟你在一起时,会多说几句。”
年橙恍然,“好吧。”
毕竟在大院里,谁不夸一句钟家姑娘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
下午没事做,年橙突然想出去转转,带着程白。
看着洋楼林立,年橙突觉四周已经变了大样。
她依稀记得。
春暖花开的时节,每天中午放学,一路上闻着别家饭菜香,肚子越来越饿,于是,她和钟烨嘉还有一个小王吧,心照不宣从同学家的大棚里偷一根黄瓜,然后边吃边跑边回家。
那时的她还不知自己真正的家在北方。
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倾城绝色的未婚夫。
她絮絮叨叨说着。
程白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年橙转头,看着程白。
他眸光沉沉,脸色微红,似乎不是很舒服。
“哥哥,你是生病了吗?”年橙踌躇一二,还是上前握住他的手,“中暑了吗?”
他的手很漂亮,节骨分明,可见青筋,促指冰凉。
程白收回手,喉咙有些干,顿了一下:“我没事。”
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他能感觉女孩子的温暖,一股酥酥麻麻之感如过电般,直往下.串。
早上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似乎又复起了。
年橙还是担忧,想着昨晚他连开好几个时的车,轻声软语:“哥哥,我们回去吧。”
“不再看看吗?”程白皱了眉,没看年橙,他其实心里是欢喜的。
年橙愿意跟他倾诉,愿意让他知道小时候的她,也是做过坏事,向他介绍她的过往。
他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南边的生活。
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早上的那一幕,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年橙笑了笑,“其实五岁前的事,我记得不多,看一眼就好。”
*
年橙没想到,晚上吃饭的地点是王家。
王奶奶坐在轮椅上,满头白发,笑意盈盈在门口朝她招手。
年橙也笑了笑。
那缺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在家属院时,王奶奶总让她加孙子给自己送鸡蛋。
她孙子的名字,年橙记不得了,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小王,长得胖墩墩的,跟那时的自己一样,一看就是营养过剩了。
王家人很热情,他们甫一落座,就有茶果点心的上,各种话题分沓而至,就怕客人不自在。
年橙含笑,挑着小时候的事徐徐开口,从从容容。
程白坐在年橙旁边的单人沙发,被点到名时,礼貌回答,如平时一般,没有多话。
钟安庆赴的顾大伯约,两人是战友,自顾自聊了,没管其他人。
倒是顾大伯的小女儿,自见了程白,痴痴的,挪不开眼。
直到晚宴真正开始,年橙才看那爸爸口中的青年才俊。
饭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
是王江。
他穿着宽松的蓝色带帽卫衣和卫裤,松弛感十足,和长辈说话时,礼貌谦逊,脸上挂着的笑容,清新而纯净,像是一幅写意山水。
这般阳光大男孩,很难让人联想到学校里那个毒舌王江。
年橙惊讶之后,愈发心虚。
她安安静静吃菜,尽量将存在感将至最低。
王江一到场,王奶奶慈祥的目光便落在年橙身上,说:“小橙子,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小孙子?”
年橙滞了滞,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淡定说:“是经常给我们送鸡蛋的小王吗?”
她看着王奶奶,不敢把视线移动分毫。
她感觉,右前方一道灼热的视线,直直锁着自己。
王奶奶笑:“想不到你还能记得,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你们?
难不成现在饭桌上这个王江就是当初的那个小王?
年橙后知后觉地顿住了。
她轻轻瞥了王江一眼。
没想到,当初那个矮矮的,胖胖的小王,摇身一变,就长成了F大的校草,拥有魔鬼般迷人的嗓音,还是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临床医学学霸。
年橙懵了。
王江磊落地对上年橙的视线,弯起嘴角,似在笑,可年橙却觉得他眼底是燃着熊熊烈火的恨意。
年橙回过神,面上淡定,微笑。
可一低头,碗里的帝王蟹也不好吃了。
顾大伯憨笑:“小江,久别重逢,还不敬年橙和程白一杯,你们都在s市读书,空闲时候就多来往。”
王江气定神闲地站起身,倒了杯白的,弯嘴笑:“年橙,这是你的久别重逢,不是我的。”
他抬手敬酒,“我干了,你随意。”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王江话的意思,但年橙明白。
他在怪她。
初次见面,她对他视若无睹。
再次见面,她依然没认出他来。
年橙忽觉头疼。
记忆里那个傲傲然的可爱王江,怎么就成了眼前这般盛气凌人,小气样。
年橙淡笑,老实的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了。
于是,换了个新杯子,倒了杯白的,准备回敬。
倏地,旁边的程白一手接过年橙手中的酒,一手轻轻拦住年橙想要起身的动作,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他一身清正冷峻的气度,让原本尴尬的气氛又冷上了三分。
程白执起酒杯,不错眼盯着王江,淡淡说:“你好,我叫程白,初次见面,我自行三杯。”
少年人喝酒的动作极雅正,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像是在品茶。
年橙微仰着头,看不清程白的脸。
他太高了,目光所及,只见滚动的喉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个下雨天,她不想弄湿漂亮的裙子,而李警卫又有事,不能来接她,是程白把她背回了家,她趴在他肩上,抬眼就看见了那截还没有喉结的脖颈,白白净净的,像玉似的。
但现在有了。
而且会动了。
动得她心口发痒。
少顷,年橙往嘴里送了片鱼肉,细细嚼着,乖巧得看不出异样。
王江淡淡扫了程白一眼,视线回到年橙身上,发现女孩吃得悠然,心底的那股子恶似乎又被挑起。
她越温顺乖巧,他越想让她情绪翻涌。
王江瞳孔微缩,转而看向程白,目光无笑,唇角却含了三分笑意,笑吟吟说:“你好,我叫王江。”
被人敬酒,一次还是三杯白的,王江不得不连喝三杯回敬。
他喝酒速度很快,仰头咕咚,白色的液体顺着微红的唇流入喉,潋滟无波。
程白淡漠瞥了他一眼。
等王江一喝完,程白醒好了新的红酒,倒入高脚杯,走到顾大伯身侧,谦逊敬酒,一个接着一个,一杯又一杯,气氛又变得松弛起来,程白最后在王江身边落定,两人不停推杯换盏,喝得尽情,似是一见如故。
在程白坐回位置上时,王江已经有些不在状态。
他面色泛红,眼里雾气迷茫,略失焦距。
似乎没法再向年橙发难了。
再观程白。
他单手托着下颌,那双冷冽眉眼微垂着,虽不含半点笑意,却比平时柔和了三分。
餐桌上大家聊得很尽兴。
王奶奶说:“有时间多过来玩,把王家当自己一样,在学校要是有什么事,就找小江,我们小江性子皮,但人是个好的,你们有机会多多相处。”又说些小时候的事情。
话里话外,有意撮合年橙和王江。
年橙也知道今天过来的目的,也答应了爸爸。
王江长得芝兰玉树,才貌双全,算得上青年才俊,只是与那笑颜明艳的人相比,终是落了三分。
果真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这野菜,她好像要挖定了。
于是面上点点头,眉目含笑:“我们在一个广播站,想不见面都难吧。”
王奶奶很开心,顾伯父很满意,钟父很欣慰。
王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酒精麻痹下,他选择不戳穿她。
年橙朝他眨眨眼,心思却都落在程白身上。
程白从来不应酬,也鲜少社交,林奶奶在世时,他有自己的傲骨,而今日这般主动,怕是为了替她挡酒,替她摆脱王江的针对。
打碎了铮铮铁骨。
明明他以前也是高傲矜贵的存在。
年橙鼻子一酸,餐桌下的小手悄悄握上了程白的手。
柔软的手指在一个冰凉的掌心划了划,而后,十指紧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人们的评论,营养液,投雷,动力满满,也很抱歉,工作原因,不能日更,我有在努力码字,又是给单位打黑工的一天,但最近写的很顺,大概30万字完结,最近会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