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确实心有
从来没有迟到过的程白在专业课上迟到了,还是挂科率最高的李教授课上。
“白神啊,李老头看你不在,专门问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袁涛眯着眼,幸灾乐祸地在手机上打字:“说是不给出个合理解释,你平时分可就没了。”
“白神,昨晚怎么没回寝室?今天可是满课!!!!”杨铄杰低头,悄悄在手机上打字。
程白拿出专业书,看了眼不断刷新的寝室群聊,面色如常,认真听课。
李教授的课不允许睡觉、玩手机、聊天等等,一经发现,直接扣光平时分。
平时分并不会使程白挂科,但他还是很认真听,单纯的,想从各个前辈那,听些关于他们对这世界的理解,而非应试。
“不愧是卷面成绩能拿满分的男人。”杨铄杰见程白不发话,竖起了大拇指。
袁涛附和:“不愧是卓越班的第一名。”
李教授讲着课,扫了一圈教室,小班教室人不多,很快便发现了程白。
他本来讲着案例来解释一个专业名词,案例停到一半,转而严厉问程白:“本诉的诉讼请求撤回后,被告提出的反诉能不能继续?”
李教授一提问题,众学生都不敢作声,就怕下一个被提问的就是自己。
袁涛和杨铄杰细想了下这个问题,发现李老师提的问题是上堂课的内容,而程白没来上课,觉得是李老师故意捉弄人了。
课堂安静下来。
李教授是退休返聘的老教授,头发花白,面容严肃,冷冷地看着程白,毫不留情面。
袁涛和杨铄杰瞟了眼李老师,想要帮程白作弊的心顿时消了下去。
程白笔直站着,垂眸思索了片刻,两道浓眉,从容而认真望着李教授,答:“本诉的诉讼请求被放弃或撤回,也不影响反诉的存在,法院仍要对反诉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
他虽然上节课没来,但会提前看下节课的内容,有时候感兴趣了或者无聊了,会把一整本书看了。
在场同学听完程白的回答,纷纷翻着书页,发现他的回答就是标准答案,大家渐渐面露赞赏、羡慕和小小的嫉妒。
袁涛和杨铄杰对于程白表现出非一般人的脑子虽然早就习以为常,但还是被震惊了。
艹,真牛!
说实话,他们刚听完课,也不一定能当场记住。
李教授摆摆手,示意程白坐下,脸色仍然沉着,冷哼一声,对着全班说:“你们都是靠真才实学进的这个班,以后,你们这些人可能会成为律师,检察官,法官,但不管从事哪一行,请记住——千万守住自己的良知,做一个守法守规矩的人。”
最后,他看着程白,一字一句的说,“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同畜生没什么区别。”
程白平静地看着李教授,面色没什么神情。
课后,袁涛拍了拍程白肩膀,“别往心里去,李老头就是这么严厉刻板的人,他不是单单针对你。”
杨铄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李老头以前招过一个很厉害的法硕,喏,就跟你差不多,过目不忘,结果那学生毕业后,专门钻研法律的漏洞,到处给有钱且坏的人打官司。那些败诉的家庭,被他一张嘴拆得支离破碎。从那以后,李老头再也没收过徒弟。”
“他来卓越班上课,就是特意敲打我们的。”
“我没事。”程白神情淡然,把电脑装进电脑包,“李老师没说错。”
天才与疯子,只有一念之差。
没人比他更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当初,如果不是有一个女孩,先苦苦思索半天,又故作轻松,对他伸出手,郑重地说了一句:“程白哥,我们回家吧。”
他想,他现在会做什么?
大概是会闹得程家翻天地覆,鸡犬不宁。
然后,躲在无人的角落,吃完身上最后一块面包,平静的,迎接死亡。
因为善良的底色,他终究当不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拉那些人一起入地狱。
“传闻要是真的,李老头倒是个值得敬佩的老师。”袁涛忍不住感慨。
杨铄杰拿出小镜子理了下发型,说:“我饿了,白神,午饭你请客。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昨晚会回来睡,特意把寝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把你的被子拿去杀了菌,都是太阳的味道。”
袁涛也说:“白神啊,中午你得请客。你没来的那堂课,你不知道我们两因为你承受了多少来自李老的怒火。”
“走吧,我请。”程白回的干脆,往食堂走去,袁涛和杨铄杰惊讶了。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袁涛眯着眼。
杨铄杰也盯着程白,作为一个法学生的警惕劲儿上来了,“说吧,昨儿是不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想贿赂我们?”
按惯例,程白昨晚应该睡在寝室,昨晚是干了啥事,今天心情这么好?
程白没作声。
两人便自行猜测了N种可能,挖着坑套话,程白依然默不作声。
“吃不吃?”到了食堂,程白开了口。
“吃!”袁涛和杨铄杰秉持着能宰一顿是一顿的原则,直奔三楼,点了最贵的菜。
程白眉头也没皱下。
袁涛看着程白饭卡里的余额,纳闷:“白神,怎么看,你都不像缺钱的样子,干嘛还要接那么多兼职?一会又是去当模特的,一会又是去当翻译的。”
程白尝了口黑松露烤鸡,抬眸,淡淡说:“攒老婆本。”
“噗——”
“噗——”
袁涛和杨铄杰不约而同地喷出嘴里的饮料,震惊着,瞧了很久程白。
袁涛小心谨慎问程白:“你确定?”
他又转头看杨铄杰,问:“我是不是幻听了?”
杨铄杰揪着袁涛耳朵,大吼一声,反问:“幻听吗?”
袁涛愤愤,掰了块鸡腿塞杨铄杰嘴里,“靠,死卷毛,老子没聋。”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杨铄杰指了指自己脑子,问程白:“读书没读傻吧?”
程白深深瞥了两人一眼,漠漠然说:“我看脑子有问题的是你两。”
“是何方神圣拿下了你这尊大神?”杨铄杰八卦心起,握着鸡腿,也不啃了。
袁涛嘿嘿笑了两声,说:“是不是庄学姐?咱们的院花?”
程白垂眸看着烤鸡,放下筷子,看了眼腕表,寒波澹澹,“距离下午的课还有37分48秒。”
袁涛和杨铄杰互相觑了一眼,埋头干饭。
“对了白神,昨天晚上,庄芳怡学姐来找过你,她说,你空的时候记得看下‘小晋杯’——诉迪士尼“禁带食物”案的决赛材料,她发你邮箱了,浦东法院那边已经立案了。”袁涛恍然说。
程白颔首:“我知道了。”
*
年橙回到学校的时候,人还是有些迷糊。
迷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糊的,被程白带去吃了顿蟹黄汤包的早餐,迷糊的被送回学校。
开学不久,还有两门课没开始,上午没课,年橙回寝室的时候吕笑和陈凯莉睡得正香,她不好意思打扰,轻轻拿了专业书去图书馆学习。
看着沿路肆意生长植物与古老建筑融为一体,年橙感觉清醒了许多。
早饭吃得很撑,年橙在图书馆学习得很晚,当有饿感时,竟然已经一点了,她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时,手机里又是N条未读消息。
吕笑:【橙子,你哥哥谈恋爱了?】
【本小姐都还没出手啊!!!】
【想死.jpg】
陈凯莉:【生无可恋.jpg】
【第一个crush就这么悄悄溜走了。】
......
年橙疑惑:【什么?】
陈凯莉当即发了一张截图在群里,内容是袁涛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拍得模糊,像是偷拍的。程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里面的他,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眉眼是淡的,像深秋的水。
照片的文案是【铁树真的开花了?】
年橙点进袁涛的那条朋友圈。
杨铄杰在该条动态下评论:【V我500,我告诉你铁树开不开花。】
吕笑在回复了杨铄杰:【500没有,V你一个萝莉,成不成?】
杨铄杰唇角上扬,回复吕笑:【私聊。】
陈凯莉在该条评论区里回复吕笑:【当我睁眼瞎?】
开学时,袁涛和杨铄杰加了舍友的微信,没成想,因为程白哥一张照片,几人在袁涛的评论区排起了长长的楼。
年橙哑然失笑,重新点开寝室群。
吕笑:【虽然模糊,但这侧颜,都能当屏保了。】
【@年橙,就等你一音钉锤了。】
陈凯莉:【@年橙,你家还有哥哥吗?】
想起昨晚程白哥确实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年橙发了【他确实心有所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寝室群又炸开锅了。
【是谁?】......
年橙回了不清楚,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图书馆外有一棵老梧桐,叶子还没落尽,风一吹就沙沙地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她蹲下身,把手指放在那些光斑上,凉的,不烫。
她不该在意的。
程白比她聪慧,比她能干,比她会藏心事。他身边出现什么人都不奇怪。她见过他在模拟法庭上的样子,制服一穿,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锋利冷然得让人不敢靠近。那样的程白,配得上任何一个足够好的人。
而他心里的那个人。
应该很好吧。
年橙盯着手里细碎的光斑看了很久,久到一个女同学走过来,轻声问她:“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年橙回过神,轻轻微笑,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小圈涟漪,晃了晃就不见了。
“谢谢,我没事。”她说。
然后,起身往食堂走,路上,手机又震了。
她没看。
九月底的风还带着暑气,吹到脸上是温的,但不黏。她想起很久以前,程白刚被接回钟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踩着树影走路。那时候她步子小,走的慢,走三步才能跟上程白一步。他从来不催她,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回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就是等。
年橙看向前方宽阔的大道,不见眉眼凶厉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