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中事了
七月初的伦敦不如京市炎热,昨夜下了雨,有些凉。
走出教室,程白打开手机,发小群聊显示...条未读消息。
孙浩在群里发几张照片,就时不时艾特一下程白。
孙浩:【三缺一,可惜了】
配图是三人合影的照片。
年橙一袭浅粉收腰长裙勾勒出了柔美又利落身段,颈间的十二颗鹌鹑蛋宝石项链越发衬得她脖子白皙修长,面容干净,脚上亮闪闪的鞋尖轻轻点地,仿佛翩翩起舞的蝴蝶,停在西装革履的沈行州和孙浩中间。
左边的沈行州,穿着裁剪精绝的白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堪称无双,一双昳丽的眼落在年橙的侧颜上,没有看镜头。
右侧的孙浩解开了黑色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姿态随性,对着镜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孙浩:【丑小鸭变白天鹅了】
配图是年橙挽着钟烨嘉的手臂,走向人群中央的live图。
程白一张张图片点开,一张张收藏,单薄的身影融入冷凉的夏风中,肩上何时多了件披肩都没注意。
圆满完成小组作业后,同组的交换生庄芳怡提出一起去海吃一顿,袁涛举手赞同,见程白迟迟不发表看法,只盯着手机,闷着头往前走,一身落寞的样子......
袁涛想走上前问程白意见,庄芳怡先一步走了上去,取出包里的披肩给程白披上,熟稔说:“怎么不多穿点,昨夜熬了通宵,担心感冒。”
鼻尖涌入淡淡的兰香,程白微微蹙眉,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默默取下,递给庄芳怡,面无表情说:“谢谢。”
庄芳怡尴尬地收回,说:“去不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程白继续低头,盯着手机,头也不抬说:“我有事,你们去吧。”
庄芳怡娇俏的脸倏地失落了。
程白很少玩手机,也很少入神,刚刚是谁发的消息,让他如此忘乎所以。
“老师放了三天假,你能有什么事?”袁涛看出庄芳怡想约程白的心思,出来打圆场:“异国他乡,我们又得了第一名,不值得碰一杯?”
顺带使劲的给程白使眼色:这可是系花,又是院长的女儿,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程白收起了手机,隐下心中的沉闷,没看袁涛一眼,淡淡说:“我真有事,今日家妹生日。”
袁涛和程白一个专业,一个寝室,又一起通过了作为交换生的选拔,朝夕相处间,发现程白过年都没回家,平日里也不见有家里人来看望程白,不过,他总能看到程白收到远方寄来的快递,然后,程白这个冰块居然看着快递能开心好几天。
一开始,袁涛以为是程白女朋友送的,结果每次问程白,都说是“家中妹妹寄的。”
提起家中妹妹,程白脸色稍变温和,不再像堵冰墙。
可见,兄妹情深。
袁涛不好再劝,转头哄着庄芳怡,向她解释其中缘由。
媒婆做到他这份上,也是够兄弟了。
回到宿舍,程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一只猪猪头像,想打个视频,看看女孩,又怕看一眼后,抑制不住心底的思念,让这三百多天的自我修养功亏一篑。
图片一张张刷着,程白脸色越来越沉。
沈行州是天之骄子,与年橙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对壁人。
听孙浩说,两人要订婚了。
像是有什么浇灭了他心底燃起的火苗。
最终,程白强压住心头的苦涩,在对话框中输入——
生日快乐。
*
从早到晚,年橙忙碌了一整天,没来得及看手机,也没来得及跟程白道谢。
在大家的真诚,奉承,婉转......中,年纭带着年橙,给各家敬酒,年橙举着杯,微笑着,一一敬过,谈笑间温柔大方,没有了平日里憨傻老实的模样。
若是放平日,年纭是不许女儿喝酒的,可到底高考成绩出来了,Q大、B大随便选,也就稍稍放了手,让女儿尽兴。
一圈敬完,年橙终于得了空,准备起身去上个厕所,再去找沈行州和孙浩。
转眼间,便看到辛钰珏饱含幽怨的眼神盯着自己。
“年橙,你凭什么运气这么好,生下来什么都有?”辛姑娘喝了酒,开始说起了胡话,“你看看你,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连个妆都不化,明明长得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后天补上,站在行州哥哥旁边,就像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这些东西戴在你身上,真是掉价。”
她知道自己与沈行州不可能了,心里憋屈,不好过,但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年橙微笑地洗了手,没有在意她的浑话。
辛姑娘见年橙这般软弱,越发觉得不公平,不停地数落,年橙都走到厕所门口了,辛钰珏还是跟了上来。
若不是辛家与钟家在大院低头不见抬头见,两家老人又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年橙只怕会堵上辛姑娘的嘴。
这么能说。
“你以为行州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吗?还不是因为你身上有沈氏集团百分之九的股份。”辛钰珏朝年橙大喊,试图叫住她。
年橙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转身,给了她一个你继续说的表情。
“你以为顾晴和行州哥哥和平分手,真的是像行州哥哥说的,他被人甩了吗?”辛钰珏将十几年的爱不得统统吐了出来。
“是沈爷爷出了面。若不是你们钟家挟恩图报,行州哥哥怎么可能会答应同你订婚,又怎么会放弃追求自己所爱。都怪你,是你毁了行州哥哥。”
年橙一瞬间脸色惨白,却静静看着辛钰珏,微笑说:“你喝醉了,我让辛爷爷来接你。”
“也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一出生便身价过忆。”
不必听下去了,她已经明白了。
回到宴厅,年橙寻视一圈,沈行州正在给孟老敬酒,举手投足间,是真正的大家教出的贵气风范。
尽管沈行州有在努力烘托她成为今晚主角,可他到底太过耀眼,只是片刻功夫,老一辈世伯可劲儿逮着他,给他灌酒。
以前,她想不明白,沈行州这般倨傲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平平无奇的自己,现在总算是明了了。
年橙走了过去,沿路端起了侍应生托盘中的酒,来到沈行州身边,替他挡酒。
烈酒入肚,年橙猛烈呛咳起来。
又出了糗。
原来,她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原来,想当一个贤妻良母也那么难。
沈行州双眼半睁,忙倒了杯水,递到递到她嘴边,轻轻拍着她,哄着说:“阿橙,张张嘴,喝点水。”
不知是胃里难受被呛出泪,还是心里真的悲伤,女生的眼角莫名流下了几滴泪。
从小到大,沈行州总是待她比亲妹妹还要好,可这里面,又有几分,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同桌的孙爷爷见两小口子如此亲昵,打趣道:“小州倒是知道疼自个儿小媳妇,可比我家那个傻孙机灵多了。”
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钟沈两家订了娃娃亲,平日里,也没少调侃两娃。
听此,喝着水的年橙差点吐了出来。
以往,被提到这茬子事,她只会大窘,羞红着脸,然后,呆呆看着长辈们笑得开怀。
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哪哪都疼。
沈行州不该被困在她身边。
望着一桌的精明长辈,沈行州没有否认,颇为神气说:“平日倒是阿橙疼我多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对他嘘寒问暖。
“阿橙醉了,我先送她去休息,晚点再陪各位叔伯爷爷继续喝酒。”少年揽过年橙后背,把她交给了在另一桌的年纭。
年纭见女儿醉眼迷蒙,心疼了,絮絮叨叨:“让你少喝点,少喝点,别那么实诚,谁的酒都去接。你哥在一旁,也不知道看顾着点,还好有小州。”
钟烨嘉被钟老喊去四处敬酒,此刻也是伏在了桌子上,眯着眼。
年纭看了钟烨嘉一眼,恨铁不成钢,“一个两个,都这么死心眼。”
年橙胃里难受,双手还着妈妈的颈,躲进了妈妈怀里,“妈妈,妈妈......”
我该怎么办。
年纭愣了一瞬,转而心疼了,不喃喃了,“我的乖女儿,哪里难受,妈妈给你揉揉。”
年橙低声呢喃,“妈妈我头疼,想睡觉。”
年纭一个眼神,侍应生端了一杯醒酒茶,年纭喂着女儿喝了。
年橙靠在母亲肩膀,闭着眼,脑子异常清晰。
心像被人剜了般,疼得厉害。
同桌的辛钰珏并没有回来,被人提早接了回去,孟雅莉回到座位后,偷偷觑了眼年橙。
女生阖着眼,脸色红润,在妈妈怀里躲懒,撒娇,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似乎之前只是一个小插曲。
孟雅莉松了口气,心里却想着那个无意间听到的八卦。
只觉得,这钟家姑娘,是真的反应迟钝。
回了家,年橙面容温和回了自己房间,黑夜中,手机叮一响。
发小群里,程白哥发了一句【生日快乐】,又单独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依旧是简单冷清的消息。
年橙抚摸着锁骨上还未摘下来的紫色宝石,眼角泛了泪。
她起身,打开灯,将项链放回首饰盒,锁在柜子的最高层。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拿出电脑,坐在窗边给程白哥写信。
以前,她都是在手机上发一大通文字,说些孙浩又惹了什么事,被孙爷爷追着打。自己在学校成绩进步了多少。抱怨物理有多难,数学有多难。学校校庆,邀请了往届优秀代表生发言,遇见了顾晴,她变漂亮了,进了娱乐圈。
......
程白哥每次回她——
我这边一切安好,勿念。
要有多回的信息,便是学习上的指导,尽心尽力,又有说不出的刻意疏远。
可那项链,若非孙浩强烈要求,她是绝不会想碰如此烫手贵重的东西。
长大后的程白哥,她似乎不懂他了。
一整天心情起起落落。
年橙看了眼时间,过了凌晨,心里有事,忽然想给程白哥写信。
她写的含蓄委婉,话里话外,都在为程白考虑,有钱不要乱花,以后找工作,进社会,安家,娶嫂嫂等等都是一大笔开销,而她,对于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并不是一定要有,对她来说,那些都不重要,让他多爱惜自己,不要忘了冷了添衣,饿了吃些美食,空了出去转转等等。
总之,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过得毫无烟火气,也该热闹点。
写完后,年橙点了发送,关了邮箱。
心中事了。
年橙看着群里的照片,眼泪濡湿了枕头。
终究,她在电脑上,重新填了志愿。
前几天,爸爸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阿橙,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