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日快乐,
轮到自己上了高三,年橙才发现,这日子过得又快又漫长。
转瞬间,便是国庆,元旦,新年,年橙给程白打电话,“哥,过年总该回来了吧?”
那头的程白,在寸土寸金的魔都,租了一个套间,看着外头灯红酒绿的霓虹灯,他说:“阿橙,今年过年不回来了,最近忙,抽不开身。”
“好。那你记得照顾好自己,也记得打电话给爷爷,前些天,爷爷还说,好久没和你下棋了。”年橙握着电话,声音低低的。
程白轻嗯一声。
“那我挂啦,哥。”年橙还想说些什么,又怕那头的程白是真的忙,还是挂了电话。
“上了大学真这么忙吗?”年橙问沈行州,“不应该吃吃吃,喝喝喝,睡睡睡吗?”
沈行州靠着沙发,蹙眉,深思,“或许真的忙?你看嘉烨哥,他都在B大念书,不也见不着几面。”
年橙:“哦。”
程白走了好几个月,她还是没回过神来。
最初,她只是等程白一起回家,一起走某条路,睡前跑到程白房间,跟他说句晚安,早上起来,见到了,说句早安,一切习以为常的事,在他走后,有些事再做起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她还是走着那条路,身边再没了昔日好友。
一个,两个,三个,都要走了。
年橙将头埋进抱枕中,突然有点难过。
“你‘哦’是什么意思?”沈行州不给年姑娘伤春悲秋的机会,拽起她的小胳膊,给她帽子围脖戴好,拎出了屋子,说:“哦什么呢,又不是一辈子见不着了,你若真想见程白,本少给你订个张机票,陪你一道去。”
年橙望着茫茫白雪,抿抿唇,“那也不是非见不可。”
只是有些习惯一时半会儿不好改。
沈行州望着女孩。
屋外没有暖气,哈气成雾。粉色的围巾帽子里,他只能看到一双雾蒙蒙的眼。
低头,取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不等年橙说话,沈行州拉着她的手扰了一大圈,去看了个话剧。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出了剧院,沈行州见女孩笑得傻气,手落在她发顶,“有我们在,你想过什么样子的日子都可以,不必学你哥,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挑。”
年橙点头,温和说:“我知道。”
可看着哥哥那么辛苦的撑着门楣,她也想做点什么。
过年大人有大人的局,小孩有小孩的局。
大院的世家子弟知道沈行州海外名校已经顺利申请了下来,组了个局,给他庆祝。
年橙乖乖坐在角落,看了一眼人群中熠熠生辉的沈行州,低头玩起了手机。
沈行州阳光,热烈,明艳,和任何人都能玩到一起去,而她木讷,老实,像他们开的玩笑,她有些时候接不上来,只会老老实实回答,使得气氛冷却。
为了不打扰大家的兴致,年橙习惯性地坐在一旁。
这是个私人会所,座落在一大片湖的旁边,屋外风声呼呼作响,在寒风的怒号中,湖水澎湃,松涛如吼,屋内暖得不像冬天,灯光明亮,觥筹交错间,大家为快乐的雾所围着。
吃完饭,年橙坐在熊熊的火炉旁边,手里拿着鱼饲料,逗着脚下金灿灿的小鱼。
“你倒是识趣,没舔上去。”辛钰珏扔了大把饲料在她脚下,那些鱼便一窝蜂地往她那边窜。
年橙放下饲料,没了兴致,躺在软软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明年我也会出国。”辛钰珏转头盯着年橙,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年橙睁眼,望了辛钰珏一眼,又闭上眼。
沈行州身边的莺莺燕燕何其多,至今同他正儿八经谈过恋爱的只有顾晴一人。
辛钰珏没发现年橙眼底藏着的怜惜,只觉得她这是在藐视自己,放下狠话:“行州哥哥是我的,以后,你离他远点。”
“幼稚。”年橙抬眼,慢悠悠说。
辛钰珏怔愣,刚刚年橙的神态跟程白可真像,板板正正。
“呵,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鄙夷说:“你就继续跟着那上不得台面的人玩吧。”
这么些年了,年橙也知道辛钰珏口中那上不得台面的人是谁,一如即往,冷了眼,说:“辛小姐,既如此,下次可别再参加我们的局了。”
远处,带辛钰珏过来的孟家女孟雅莉注意到这边气氛不对,忙将辛钰珏拉开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好脾气的人也能被你惹恼。”孟雅莉叹气。
“她脾气好?三两句就能炸毛。”辛钰珏不服。
“你说了什么?”孟雅莉无语了,她可不想得罪年橙。
年橙可是军圈钟家的公主,商圈沈家未来的女主人。
“能有什么,不过是程家那个私生子。”辛钰珏口无遮拦,“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什么人都养。”
“我的姑奶奶,你就歇会儿吧。”孟雅莉低声说:“你若真想让沈少另眼相看,就先得学会和年橙成为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程白可是钟家老爷子认的干孙子,你这么说,她当然生气了。”
辛钰珏鄙夷了一声,“我是绝对不会和她成为朋友,再说了,辛家又不比钟家差,我忍什么。”
在这大院里,与钟家家世旗鼓相当的确实不多,辛家,孟家是百年世家,家底丰厚,与钟家确实相当,却无法越过沈家。
所以,辛钰珏一直认为,沈家选择与钟家订下娃娃亲,无非是看中钟家的政治背景,既然钟家可以,辛家为什么不行,辛家的家底又不比钟家差。
可当年橙高考结束,大院里的人私下在传,在年橙生日的那天,沈家会宣布沈行州和年橙订婚的消息时,辛钰珏直接伤心欲绝,潸然泪下地找爷爷去把沈行州抢回来。
辛老沉了脸,看着孙女不吃不喝瘦了一圈,于心不忍,认真说:“乖孙儿,咱们就换一个吧。”
“不要。”辛钰珏说。
辛老说:“当年,沈家曾站错了队,在要上头的人清算前,是钟老站了出来,保下沈家一家子,作为报答,沈家给了年橙百分之九的股份,钟老也很满意沈家小子,为了给旧友安心,两家结为亲家。”
“你现在明白了吗?”辛老叹了口气,“那股份虽然少,却可以决定沈行州日后在沈家集团的话语权。”
“当初沈家有困难时,爷爷没有钟老的魄力,没站出来,所以,无论如何,沈老只会有年橙这一个孙媳妇。”辛老继续说:“你也别再闹了,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
暮色沉沉,辛钰珏始终低着头,低声啜泣着。
*
年橙出生在一个蝉声嘹亮的夏日,七月初二。
高考成绩出来后,孙浩天天粘着年橙,问她报哪个学校,他凭借着体育生,勉勉强强,能跟她进同一个学校。
他说:“小橙子,我们大学还要在一起。”
年橙温和回“好。”
可在年橙生日前几天,孙浩不见了人影。
到了七月初二这天,孙浩终于冒泡了。
一大早,年橙睁开眼,就看到立在门沿两边的孙浩和沈行州,吓了一大跳,“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沈行州打着哈欠,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扬唇,抱怨:“我的乖宝宝,你怎么才醒啊,我等得都困了。”
孙浩也提了两个礼盒,撇嘴:“小橙子,你怎么才醒?”
年橙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想关门,想了想,他俩从小到大没把自己当女孩子,只好说:“你们两很无聊吗,大清早,不睡觉,就知道烦我。”
顺手,把两人关进房间,自己洗漱去了。
整个钟家,谁人不知,年姑娘有起床气。
房间里,沈行州望了孙浩手中的两个礼盒,贱兮兮说:“给我看看,这是送了多贵重的礼物,还送了两?”
孙浩抽搐,把礼盒藏到身后,说:“小橙子都没看,你急个啥劲儿。”
沈行州懒洋洋坐在沙发上,眨眨眼:“看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孙浩警惕,说:“你作为准未婚夫,你又送了啥?”
年橙进屋后,便看到两个少年人,在啥啥啥中,唾沫横飞。
“你今天就穿这?就这样?”孙浩无语,他们生日时,可弄得老隆重了。
“这不够吗?”她笑了笑,说:“比以往的生日宴,要隆重多了。”
年橙伸了伸懒腰,转了一圈,长裙摇曳到脚踝,温柔写意,流光溢彩。
年橙也知道今日是自己十八岁成人的生日宴,家里请了好些人,放在酒店过生日,所以特意选了条穿了一两次的裙子。
沈行州走了过去,将一个系着缎带的首饰盒提给她,说:“打开看看吧。”
年橙解开缎带,打开锁,里头是一个翡翠镯子。
孙浩见此,微微皱眉。
心里嘀咕——这是把传家镯子都拿出来。
“行州哥,这太贵重了。”与她送给他的相比,差了太多太多。
年橙拒绝。
“这是老头子的主意,你跟他说理去。”沈行州双手慵懒地放在后脑勺,不知从哪里,取出来一个水晶发卡,轻轻理着她乌发,悄悄别在了耳边,“这才是我送的,生日快乐,阿橙。”
他把她推到了镜子前,拿出梳子,认认真真编辫子。
年橙盯着镜子的自己。
左耳边,是个闪着华彩的,淡紫色的,晶莹剔透的,一颗颗钻石镶嵌的发卡。
“行州哥,你知道,我平时都不戴这些的。”她哭笑不得。
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她邋遢得只需要一根黑色发绳,扎着高高的马尾。
沈行州低着头,那双昳丽的眼睛不眨一下,认认真真编辫子,跟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着架子鼓时,如出一辙。
“姑娘家不都喜欢这样的嘛,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不许拒绝。”
少年语气颇为嫌弃。
好吧好吧,少爷脾气上来了。
年橙呆呆地望着镜子。
少年容颜如雪,细长手指在黑发间走走停停,像是在弹奏钢琴,倾尽他所有最真挚的感情。
孙浩静静站在一旁,盯着两人的背影,悄悄背过身,不忍打扰。
才子佳人的话本中,傲气如他,也不过是个配角。
窗外的槐树,栖息了许多蝉,“嘟溜——嘟溜——嘟溜”叫着。
沈行州长长呼了一口气,瞧着年橙的辫子,渐渐笑了出来,像个孩童般,“好漂亮。”
年橙羞红了脸。
少年又说:“不愧是本少亲自出手,要是别人,还不一定有我厉害。”
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年橙轻笑,起身看向出神的孙浩,“孙浩,你也是来送礼物的吗?”
孙浩回神,转身时,收敛了所有情绪,点点头,“生日快乐,小橙子。”
“怎么有两份?”年橙诧异。
孙浩将两个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打开一个,说:“这套项链和耳环,是程白让我带过来的。他暑假去了英国当交换生,回不来。”
年橙微微皱眉。
十二颗鹌鹑蛋大小的紫色宝石——是前些日子,孙浩无意间提起过的那套拍品。
有市无价。
程白哥哪里来的钱?
林奶奶留给他的信托基金都取了也不一定能买得起。
再说了,他既然有钱,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安个窝,存个老婆本,以后娶妻生娃养家,都是需要钱的。
怎么可以如此潦草挥霍?
以前,程白哥也不是奢侈无度的人,是变了吗?
“大喜日子,笑一笑。”孙浩憨憨笑着,说:“再看看我的。”
年橙眯着眼,打了另一个礼盒。
礼盒内,是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线条流畅,贵气非凡。
好吧,只有她送给他们的礼物,是最敷衍的。
她记得,她送了沈行州一条领带,送了孙浩某篮星的亲签球衣,送了程白一套文房四宝。
眼眶微湿,年橙抬头,望着他们,笑意温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