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年橙,再见
2017年的四月,程白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年纭见程白这孩子又瘦了,每天变着花样煮着汤,年橙屁颠屁颠跟在程白身后,眼泪汪汪问母亲,“妈妈,妈妈,我的呢,我的呢。”
年纭扶额,无奈,只得给她也备了一份。
结果,程白依旧清瘦,而年橙倒是胖了整整一圈,以往的啦啦队裙子穿不进了。
年橙大哭,无奈退出四月底的篮球联赛拉拉队。
孙浩见着年橙不开心,心里乐开了花,安慰说:“小橙子,别难过,你即便穿了那裙子,站在最中间,大家也注意不到你。”
年橙嘴角抽搐,想说“滚”,郑淑琪恰恰走了过来,揪着他耳朵,咆哮:“听不到集合二字?都说集合了!”
靠。
郑姑娘来了脾气。
本来她混进后援队只为了盯着自家偶像看,偏偏孙浩总出幺蛾子。
年橙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孙浩吃瘪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孙浩是校篮球队队长,此次联赛,他把程白也叫上了。
美其名曰:给高中画上完美的句号
不稍片刻,馆内的气氛忽然沸腾了起来,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年橙往球场内看去。
沈行州和程白换了一身白色球衣走了出来。
人群拥戴中,沈行州恣意张扬,一个挑眉微笑,一微弯唇,都能惹得观众席众人连连尖叫。
他本就生得龙章凤姿,换了运动服后更显英气勃发,男女通吃。
程白站在他们身边,不怎么开口,教练说了什么需要他回应时,点一点头,回答一两句,清冷沉静,面容平淡,目光偶尔淡淡飘过观众席,对上年橙盈盈笑容时,他的神色稍柔和了几分。
哨声响起,表演开场。
郑淑琪不知何时扛起手中大旗,坐到了年橙旁边,给程白加油助威。
场中一名穿着九号红色球衣的人明显被这不要面子的呐喊声给影响了,目光幽幽地觑了眼郑淑琪。
于是发了狠的,针对程白。
也了忘了百八年前要报仇的誓言。
郑淑琪见程白被撞了好几次,坐不住了,扔了大旗,没了淑女风度,破口大骂:“他姑奶奶的,沈奇,你个王八,给老娘等着!”
沈奇窃笑,朝郑舒淇竖起了朝下的大拇指。
意思是,你家偶像,不过尔尔。
“沈奇是吧?”中场休息,孙浩看着程白发黑的膝盖,终于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沈奇染了一头红发,看着孙浩的寸头,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
“你们九中别想再进一个球。”说话的是沈行州。
倨傲的声音,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呸!还真当自己是少爷了,以为全世界都会让着你,今天我沈奇不把你们整死,以后就不在道上混了!”沈奇满脸不屑。
两队人马当即吵了起来,若非裁判的哨声,只怕会打了起来。
年橙在观众席上,看到程白膝上的伤,只恨自己不能下去和孙浩一起大骂。
程白坐在椅子上休息,喝水之际,看了一眼年橙,锋利的眉眼间有了几分温柔。
“别担心。”他似无声说。
年橙回以山明水净的笑。
哨声再次响起。
白衣的沈行州收起了漫不经的样子,接过孙浩的传球,稳如泰山地运转着,在对方上来拦截时,忽然加速,一个侧身,篮球在□□急速地左右穿梭,下一刻,便纵身跃起投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时空仿佛此刻被无限拉慢,静静望着他飞扬的黑发屏声静气。
“嗖!”
篮球精准落入篮筐中。
接下来,九中没有再进一分球。
誓要一雪前耻的沈奇无端又多了一桩耻辱。
比赛落幕,沈行州被众星捧月,高高抛起,年橙和郑淑琪跑进场内,往程白那奔去,孙浩正扶着人敷着冰。
程白总是这样,为大局考虑,比分是越来越悬殊,可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一个人,挡住了沈奇所有的攻势,为大家保驾护航。
郑淑琪气得咬牙切齿,跑到沈奇跟前,二话不说,先骂了一大通。
她和沈奇一起长大,两人无话不说,但动起手来,也不含糊。
孙浩也是没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在一旁大跌眼镜。
年橙也站在一旁,看热闹。
眼神示意,就该打狠一点。
程白将年橙拉了过来,递给她一瓶未开封过的水,说:“别总站我这,去看看他。”
比赛结束到现在,沈行州没歇过一刻,脚刚落地,一堆姑娘团团围住了他,要给他送水。
年橙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水,又看了眼沈行州那边的盛况,不敢往前踏一步。
抬手,拧开瓶子,自己呼啦啦喝了起来。
程白看着她,无语。
年橙也看着他,一脸无辜。
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片刻,郑淑琪觉得自己一个人骂沈奇不得劲,拉了年橙一起凑热闹。
人多力量大。
程白静静看着年橙,她叉着腰,想骂人,可说出的话文文静静,还是那么不会吵架。
许是打球的热情还未过,程白起身,忍着伤,走到沈行州身边,怕了拍他肩膀,沉静说:“聊一聊?”
“两个大男人,有啥好聊?”沈行州给了在场女孩们一记媚眼,女孩们心花怒放,捂着嘴尖叫。
“说正事。”程白微皱眉。
沈行州见程白一脸肃穆,摆摆手散开了人群,和程白走到一边,玩世不恭地笑:“什么事这么着急,非得这时候说?”
“你对年橙,是什么看法?”程白是个耿直的人,不会拐弯抹角。
沈行州挑眉,反问:“你以什么立场问我?”
以前,有人问过他一模一样的话。
他那时是怎么回的?哦,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现在呢,两人都长大了些,除此之外,与从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程白面无表情,“你就当,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又或是以同窗多年,好友的身份,来问的话,总之,什么身份都行。”
他的嗓音,卑微到了尘埃。
“你喜欢她?”沈行州皮笑肉不笑问。
程白不假思索,望着年橙的方向,眉眼间变得温和,淡淡说:“喜欢。”
掷地有声。
沈行州怔忡一会,认真地打量程白。
少年额上还残留着细小汗珠,沿着凌厉侧脸线条,一路向下,凉薄的唇瓣不管是笑时,还是不笑时,皆是沉静严肃。
与他的赤诚相比,自己的瞻前顾后倒是显得可笑。
“我会娶她。”沈行州也望着年橙,认真了,说:“以一个丈夫的身份,护她,敬重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得到想要的答案,程白抬脚就要走,沈行州瞧着他背影,问:“你喜欢她什么?”
他想不明白,一个木头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木头。
程白停顿一会。
为什么会喜欢?
他也不知道。
只是平日里路过食品杂货店,看到五颜六色的糖果,会想起那个爱吃糖果的年橙。
坐在窗边写作业,听到女孩的声音,心里会乱上一会,想知道年橙在干什么。
吃饭时,会无意识把她爱吃的菜和不爱吃的菜给记住。
只要有年橙在,他眼中只能注意到她。
注意到她开心了,失落了......
总之,满脑子都是年橙。
于是,在钟家,听到大家讨论娃娃亲的次数多了,他心里的喜欢,也严重了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让这种喜欢继续滋生了。
那只会害了她。
程白没有回头,悄悄从另一个门退出了他们的热闹。
末了,只留给沈行州一句话——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
因为她喜欢你。
因为你是我的挚友。
所以,我选择认命。
*
年橙这边和沈奇那伙人吵得口干舌燥,本来程白被他针对受了伤,她就不高兴了,结果,这人还硬说是程白撬了人家的美美,他才想要报复。
结果问他美美是谁?
沈奇眼神飘向郑淑琪,低着头,受了委屈样,就是不肯说。
年橙抬手,拧开瓶盖,想要把剩下的水喝得一干二净时,沈行州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瓶子,一口饮尽。
年橙:......
“地上还有大半箱的水。”年橙反应过来,提醒。
沈行州将矿泉水瓶隔空投进垃圾箱,半边唇角勾出一抹笑,倾城颜色,“懒得拿。”
年橙哦了一声,他这是少爷毛病又犯了。
逡巡,新的矿泉水重新递到沈行州眼前,贴心的。
沈行州摸了摸年橙乌发,“乖。”
远处的辛钰珏,望着沈行州宠溺的眼神,甩着辫子,含着幽怨的眼神,离开了。
年橙总以为高考离自己还远,当看着母亲在考前一晚叮嘱着程白,“准考证,身份证,别忘了。”
七号,八号,九号,早上又提醒,“准考证别忘了,答题卡别忘了涂,先写名字,知道吗?”
年纭啰嗦了一路,程白温和点头了一路。
年橙在旁边看着,紧张了一路。
最后,在程白走进考场前一秒,她突然有点不放心,喊:“程白哥,加油,别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的。”
“不要有压力。”
“你永远是我哥。”
程白失笑,轻轻挥挥手。
年纭从车里下来,踏着高跟鞋,穿着开衩的旗袍,拍了一下年橙的头顶,“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年橙嘻嘻笑,“妈妈,哥哥高考时,你怎么不穿旗袍?”
年纭看着程白背影,莞尔笑:“那是你哥拿不了状元。”
小白可就不一样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一刻,全家守着电脑,最后看着遮挡的名次,年纭知道,她终于能当一回状元妈了。
钟安庆得知程白拿了理科状元,也很高兴,暑假给每人寄了礼物回来,又问程白有没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愿不愿意进军校,出来后跟着他混。
看着四周希冀的眼神,程白克制地不去看年橙,说:“我想去政法大学。”
填志愿时,钟老让程白慎重考虑,不要离家太远什么,程白说:“爷爷,我会经常回来的。”
程白还是选择了魔都,一个离京市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远不可及。
很快到了年橙上高三的日子,程白也要收拾细软去南方。
出发那天,年橙帮程白收拾行李,嘴也变得啰嗦,嘱咐着多回家看看,在外受了委屈要打电话回家等等。
看着女孩忙碌的背影,程白静静听着。
年橙最后一个走出程白房间,关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里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像是做了一场梦,恍惚间,程白似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般,没有任何痕迹。
离别来得太快,年橙根本反应不过来。
看着程白登机,
看着程白回头,
年橙嘴角始终漾着笑,那般温柔,笑意漫天。
程白站在人流如织的机场,最后一次,望了眼心尖上的姑娘。
“年橙,再见。”
等我学会如何做好一个兄长,如果,我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