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未道名姓,
回到钟家,年橙把事情详述了一遍。
钟老本想让手下打听下是谁暗地里使的坏,被程白拒绝了。
“其实,我不想当数学家。”他神色清淡,说:“明年参加统考,也不错。”
从小到大,凭借着竞赛,他一路被保送,那些决定普通人的人生大考,他一次都没体验过。
钟老在此事上,没有由着他,仍然派了手下去调查此事。
君子防微杜渐。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是陈一鸣。
他觉得只要没了程白,第一名非他莫属,况且前段时间,传闻程白被赶出了程家,一个爹娘都不要的人,凭什么那般清高。
钟老问程白想怎么处理,对这种小鱼小虾,钟老并不放在心上。
程白坐在钟老对面,下着象棋,微微颔首:“爷爷,不要告诉年橙他们。陈一鸣,就随他去。”
他没有把陈一鸣放在心上。
即便他出局了,陈一鸣也进不了国家集训队。
当奥数天才跌落神坛时,那些平日里嫉妒他成绩的同学总爱凑在一起,说很多风凉话。
程白置若罔闻。
一如既往,早起锻炼,跟年橙一起上学,在学校安静地坐在座位,看着书,上着课,做着作业,全神贯注,有条不紊。
钟老早上起来,见着程白,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律克己,坚定刚毅。
一开始,他曾琢磨过,程白可能是装装样子,等日子久了,尝过荣华富贵的味道,自然就会懈怠,现出原形,暴露本性。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少年除了长高了,侧脸轮廓越发凌厉,气质愈发威严冷峻,其他的行为习惯竟毫无改变。
比自家那最近几日魂不守舍的亲孙子强了不知多少。
夏去秋来,年橙和沈行州眨眼成了学长学姐,程白也踏入高三。
家里又有一位高三生,年纭推了不少演出,亲自带着程白去复诊。
年橙也不敢任性地拉着程白去商场逛街,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去胡同喝一下午的茶,看着夕阳落下。
十月底,霜重月薄,秋风萧瑟。
上林一栋栋白色教学楼依然灯火通明,晚间放学歌声响起,疲劳了一整天的高三学子并没有上演百米冲刺,而是睡眼迷蒙,打着哈欠,穿梭于校园。
西侧门的保安大叔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习惯说一句“你家妹妹还没下课。”
上林的学生,只有高三同学才需要上晚自习,年橙现在高二,按理说不用上晚自习的。
但她回家后,只剩她一个人待着,有些不习惯,也申请了留校做作业。
因为沈行州决定了出国,课程安排跟她天差地别。
孙浩自知在文化课上没天赋,走了体艺路线,晚上也都有安排。
年橙还是决定先不出国。
她有点恋家,喜欢跟爸妈住一起。
程白在保安亭门口站定,肩背挺直,朝保安大叔礼貌颔首,“多谢。”
说完,他目光的落在了朴素淡雅的走道。
年橙没等歌声响,就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拔腿就往校门口跑。
高三生的时间极宝贵,她不想让程白哥等她。
跑到一半,几个女生羞答答地喊住了她。
“年橙学姐,你.....你能帮我们把这封信交给沈行州学长吗?”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率先表明了来意。
自从沈行州和顾晴分手后,年橙总能收到很多情书,礼物,不过都不是给自己的。
朦胧的路灯下,年橙眼睫抬起,打量了几人。
她想告诉他们,沈行州从来不会看这些信,也不会收任何礼物,都是直接打包丢垃圾桶。
可每次见着她们眼中的希冀,又不忍心,最终只收下信,说:“我会转交的,明天中午我会给你们回复。”
几个女生激动地尖叫。
程白寻声望了一眼,看到年橙呆呆地站原地,其他几人欢天喜地跑开了。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开始熄灭,程白迎面走过去。
年橙还未将信收好,头顶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在想什么?”
年橙惊了一下,看清来人,她敛了眼中的悲伤,不想让程白操心她的少女心事,旋即笑开,“没什么,我们走吧。”
看着她笨拙的收拾信,程白两道目光始终盯着她。
年橙眨眨眼,呵呵笑。
偶尔悄悄掀起眼睫,瞥了程白一眼,想跟他说话,但又怕自己会影响到他,又忍了回去。
程白见她欲言又止,轻笑一声,取出口袋里的流心糖,说:“我只是上了高三,不是皈依佛门。”
年橙剥开糖纸,吃了一颗,问:“还有吗?”
程白又从口袋中取出一颗。
“程白哥,其实,我不喜欢给她们送信。”年橙玩着手中的糖纸,“可我看到她们那无所畏惧的心,又觉得,真有勇气,比我强多了,于是,我又决定送了。”
一个富贵女,天天给人干跑腿的事儿,这老好人的名声,也算是打出去了。
“辛钰珏总瞧不起我,说我胆小、懦弱,光占着茅坑不拉屎。”
其实,她说的没错。
就像现在四下无人,只剩下信任的程白,我都不敢说一句——
我心里也住了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未道名姓,也不敢说。
下颌微微上扬,年橙将手中糖纸折成了飞机模样,下一瞬,从手中飞出,消失在了黑夜。
程白静静听着,陌生感觉涌上心头,泛着隐隐的疼。
静了一会,他深吸一口气,指节蜷握,嗓音沉静:“你一直都很勇敢,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你也会勇敢的。”
勇敢告诉他,我喜欢你。
*
又是一个新年,大家坐一起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年纭与沈行州母亲陈蓓唠嗑家常。
看着落地窗外,几个小鬼玩鞭炮玩得不亦乐乎,陈蓓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一眨眼,小橙子都这般亭亭玉立了。”陈蓓目不转睛盯着年橙。
年纭也笑,说:“就许你家行州长成翩翩公子,不许我家丫头长成花姑娘了。”
年纭与陈蓓是手帕之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无话不说。
关于沈家的一些秘辛,陈蓓无人诉苦时,会偷偷找年纭抹眼泪。
“我家这个不省心的,看着就烦,还是姑娘家文静,讨人喜欢。”陈蓓很喜欢年橙,恨不得自家儿子早点把她娶回家,可一想到自家儿子浮躁的心性,大抵会跟他爸一样,万花丛中,片片要沾身,瞬间觉得自己儿子配不上年橙。
若不是上一辈订下了娃娃亲,她都想给年橙另寻个好人家。
年纭给她换了杯茶:“大过年的,净说些瞎话,什么烦不烦的。”
陈蓓苦笑,想起今早沈思景交代的事,说:“小橙子确定不出国了?”
年纭点点头,“她自己不想出国,我们呢,也怕她出去后没人照料,就由着她了。”
又问:“行州这一去,是不是没个个七八年,回不来了?”
沈家老爷子看着对谁都亲切,一张脸上总挂着笑,可恨起来时,可以六亲不认,尤其在培养接班人这事上,更是一点也不马虎,甚至近乎残忍。
陈蓓抿了口茶,无奈:“这是他的命。”
“只是可怜了小橙子。”
一个花季少女,还没谈过恋爱,因为老一辈的承诺,就被决定了结婚对象。
陈蓓越想越于心不忍,本来想要说:等高考结束,不如就让他们俩先把婚给订下来?以防夜长梦多。
终是没能说出口。
年纭知道陈蓓的顾虑和心疼,拍了拍她手,说:“行州这孩子,品性还是不错的,你要相信他。”
“但愿吧。”陈蓓淡淡说。
这么多年了,陈蓓早就过了会被男人甜言蜜语哄骗的年纪。
以前她也相信海誓山盟,可随着岁月流逝,容颜渐衰,那个对她发誓的男人,找了不知多少新欢,甚至近些年,还有了一个私生子。
吃完团圆饭,沈思景有些微醺,借着上厕所空挡,问了陈蓓,有没有提起订婚一事,陈蓓摇摇头。
沈思景给了她一个要你何用的神情。
回到客厅,沈思景三两句就将话题引到了沈行州和年橙的婚事上。
“俩孩子都还小,这么着急做什么?”陈蓓拉着沈思景坐下,端正大气。
沈思景笑了一下,说:“夫人说的是,都怪我,一喝了酒,就管不住嘴,是我着急了。”
程白坐在一边看书,听到长辈催着给年橙和沈行州订婚,翻动书页的指节顿了顿,两道目光落在年橙脸上。
年橙红了耳根,懵懵懂懂望着年纭,又不停瞟向沈行州,想看少年的反应。
沈行州倒是无所谓,嘻嘻哈哈:“老爹,你个禽.兽,不想养我就早点说,把我丢给钟爸算啥。”
末了,抹了几滴泪,“我可不要入赘到钟家。”
年橙抬起头,一脸正经,说:“我家的米老好吃了,你入赘也不亏的。”
“我又不爱吃米......”少年傲娇着脸。
“那你晚上还吃了三碗大米饭!”
......
众人一阵哄笑。
程白收回视线,垂眸看书,书中内容再也没看进去一字。
原来时间过得这般快,转眼间,那个姑娘,已经开始被催着订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