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像亲哥哥一
年橙很开心,滚了雪球,打了雪仗,还带了小雪人回家,就是可惜湖面还未完全结冰,不能滑冰。
在沈家用完饭后,大家各回各家。
屋外的雪还在下,比白日下得更大了些,风雪所到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一片肃杀。
雪天路滑,程白走在前方开路。
年橙紧紧跟在后面,可能出门时沈行州给她裹得太严实了,走起路来十分笨重,容易摔跤。
每每要滑倒时,程白总能抓住她手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程白后脑勺也长了对眼睛。
抬眼看他,黑色帽子和围巾中,只能看到一副不近人情的眉眼,淡漠疏冷。
他站在这皑皑白雪中,更添了几分肃杀。
半晌,年橙嘴角含笑,顺势挽上程白的胳膊,像往常挽着哥哥的模样,头靠上去,很依赖的样子。
程白顿了一下,任她挽着,衣服袋里的手却微微颤抖。
“程白哥,你说我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她说。
程白面容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为什么问这个?”
年橙轻轻叹口气。
晚饭时,沈爷爷有意无意提及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打趣着说,要是没什么想法,不如跟沈行州一起出国。
两人自小感情好,相处融洽,出了国还能一起有个照应。
沈爷爷愿意问她意愿,已经是极为尊重了。
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看着处处自由,实则各有各的枷锁。
未来的沈家需要一个能接替沈思景母亲的“当家主母”,这个人需要有同样的背景,还要有大家风范,规规矩矩,遇上事时,更是不能胆小如鼠,战战兢兢,要在游刃有余中处理好问题,成为未来沈家主人的贤内助。
很多家族,选择联姻对象时,只要条件合适,就能拍板,也不会问一问当事男女双方的意愿。
很现实。
沈爷爷愿意问她,也是将她当亲孙女般看待。
年橙虽然喜欢沈行州,但这是她自己的事,她不能为了得到他,就不择手段地,用联姻束缚住他。
当时的程白正在和孙老对弈下棋,没注意到年橙的烦恼,见她迟迟不语,程白停下脚步,看她。
女孩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江南烟雨般氤氲的眼睛,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鹿。
程白抬起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拂开她帽子上的白雪。
“不必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你。”他道。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对上程白黑漆漆的瞳仁,年橙有点不好意,错开了视线。
很少有人这般肯定她。
“还是程白哥好,要是哥哥,他铁定会说,你这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从来不会像你这样,认真回我问题。”年橙小声抱怨,想起什么,恨恨的,“明日冬至,他又不回家,说是没空,明明他就在B大读书,明明我前天还在路上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外面......”
阴霾一扫而空,年橙喋喋不休地走着,程白静静听着。
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从沈家走到钟家需要绕大半个院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由于不想经过辛家门口,年橙跟往常一样,特意绕了一下。
路过小花园,道旁传来几声讥笑。
“年橙,你还真把程白留在自己家了啊,看不出来,你胃口还挺大的。”
说话的是辛老的孙女,辛钰珏,比自己小一岁。
她长相普通,应该说比普通差了一个档次,不是故意贬低,而是她长了一张芒果脸,完美地遗传了辛叔叔的五官。
小时候,孙浩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芒果公主。因为此事,孙浩当天回家就被孙爷爷打得屁股开花,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
辛钰珏也因此恨上了孙浩。
至于她为何看不惯自己,则是因为沈行州。
她自知长相不出众,从小扬言以后要找一个天下第一帅的锅锅当老公。
在一次宴会上,她看中了沈行州,剑眉星目,优雅贵气,是她的菜,于是乎,直接跟辛老说,我要那个锅锅当我老公。
辛老很开心,难得自家孙女有看中的人,结果抬眼一望,是沈家孙子,再一看他旁边呆呆站着的年橙,死心了般,皱眉说:“帅锅锅很多,咱们换一个哈。”
辛钰珏不同意,“就这个锅锅最漂亮。”说完跑了过去,一把推开年橙,站在了沈行州旁边,笑嘻嘻,开门见山说:“锅锅,你要不要当我老公?”
沈行州不是一个会惯着别人的人,冷眉冷眼:“哪里来的癞蛤蟆?”
一句话,把辛老气得半死,连着好几年,不去沈家串门。
辛钰珏见沈行州全程在关心年橙有没有摔痛,又气又委屈,看着男孩的大眼睛,红唇,她又舍不得发火,只得转嫁到一旁始终温和微笑的年橙身上。
再然后,这些年来,辛钰珏没少找年橙麻烦。
说她:“呆呆的,笨笨的,一点也不聪明,除了投了一个好胎,一无是处。”
“光站茅坑不拉屎,白白浪费资源,对沈锅锅一点帮助都没有,还不如我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
后来,尤其知道年橙与沈行州定下娃娃亲后,更是嫉妒,天天嚷着让辛老去沈家定娃娃亲。
辛老崩溃,又很宠孙女,无法,只得让孙女从小上私立贵族学校,避开与沈行州的碰面。
只是辛钰珏也很争气,成绩极好,听说明年也要到上林读高中。
年橙很久没见过辛钰珏了。
长大了的辛钰珏稍稍懂了点收敛,没有一见面就骂年橙没出息,配不上沈行州。
“辛大小姐,雪下大了,还是早点回家吧,小心感冒。”年橙微笑着,不理会她眼中的敌意,坦坦荡荡地搂上程白胳膊,继续往钟家走。
辛钰珏有一种拳打棉花般的窝火。
“年橙,你个胆小鬼,就知道躲,有本事跟我公平竞争啊。”辛钰珏咬牙切齿。
年橙今天心情好,也存了玩的心思,停下脚步,懵懵懂懂笑:“怎么竞争呀,你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啊?”
一旁的程白没见过这般灵动的年橙,意识中,她一直都是温温柔柔,规规矩矩。
他怔了好一会。
辛钰珏恨恨说:“你......无赖!”
年橙眨眼笑,不再理她。
真把人惹火了可不好。
辛钰钰看着年橙背影,越想越气,攥起一把带着泥土的雪,揉成雪球,狠狠地砸向年橙。
年橙没注意,听到啪一声响,转头看时,程白走到了她身后,雪球落在了他身上。
“还好吗?”年橙问。
“没事。”他说。
年橙抬眸看辛钰珏,也有点恼了。
辛钰珏见她终于有情绪,高兴了,知道了拳头往哪里使。
“年橙,你有这么多护花使者,不如送我一个?就你旁边这个程白,我觉得挺好的,反正他无家可归,在哪家都是讨活。”她说。
年橙以前一直认为,辛钰钰只是被家里长辈宠得无法无天了,做起事来,说起话来比较傲慢,现在发现,她其实有些坏的,知道怎么往人心窝子戳。
仰头看了眼程白。
围巾里的少年,轻轻呼着气,水汽缭绕,眉眼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他不生气,不代表年橙不会生气。
“辛小姐,程白并不是一件物件!他在我心中,地位同等于钟烨嘉,像亲哥哥一样!他从来不是无家可归,我们就是他的家人!”她昂着头,一步一步走向辛钰珏,气势凌厉,与往日温婉贤淑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知道,今日她若让步了,往后,在这个大院,所有人都会看轻程白。
年橙在辛钰钰身前站定,圆脸凶凶的,语气坚定:“请你跟程白道歉!”
辛钰珏目瞪口呆。
从小到大,年橙从来没对自己这般尖锐过。
“没人要的东西你倒是宝贝得很。我就不......”辛钰珏道歉二字还未说完,年橙真的恼了,握紧拳头,一把把她推倒在地。
砰的一声响后,年橙坐到辛钰珏胸口上,压着她不让她起身,气呼呼吼:“你不道歉,就别想起来!”
辛钰珏反应过来,看着四周脏脏的雪,气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去抓年橙衣服:“年橙,你居然敢打我!”
年橙不知拿来的力气,抓住辛钰珏双手,笑了笑,“我忍你很久了,早想打你了。”
辛钰珏比年橙小一岁,又被压着,动弹不得,又不肯道歉,只得嗷嗷叫唤,声音洪亮:“你别等我起来,等我起来了,我不打死你。”
大院本就静谧,这边响动很快引来了保安,保安见地上两人都得罪不起,只得打电话给他们家人。
辛老、年纭和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浩赶来时,皆倒吸一口冷气。
两个姑娘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围巾、帽子散落一地,脸上、衣服上蹭了雪和泥,头发也乱糟糟的,似刚干了一架。
两人还未发现黑暗中赶来的人群,吵的不可开交。
“你放开我,看我不打死这个小贱人。”辛钰珏张牙舞爪像前扑,衣服后领被程白死死拽着。
年橙也恶狠狠盯着辛钰珏,重复着一句:“你给我道歉!”
年纭:......
孙浩:......,慢慢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辛老黑着脸。
隔了一会,辛老吼:“辛钰珏!”
辛钰珏寻声望去,停止了谩骂,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辛老冷冷瞥了眼她身后的程白,程白放开手,辛钰钰忙跑到辛老怀里哭,“爷爷,爷爷,他们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注意到辛老饱含怨气的视线,年橙走到程白旁边,拉起他胳膊,糯糯解释:“辛爷爷,是辛钰珏先挑事的,她不讲道理,程白是为了保护我,才提着她衣服。”
年纭也走到了年橙旁边,“有没有哪里受伤?”
年橙摇摇头,红着眼,盯着辛钰珏。
我都没哭,你倒先哭起来了。
众人看着年橙眼中的委屈,也知道她一直循规蹈矩,安静平和,程白更是不会主动挑事的人,想想也知道是辛钰珏起的头。
辛老拉不下脸责怪辛钰珏,笑笑说:“小时候吵吵闹闹就算了,现在大了怎么还这般玩闹,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以后不许再这般玩了。”
年橙见他想息事宁人,倔强喊着:“才不是,是......”
程白倏忽地拉了下年橙的手,面容平静,“阿橙,我真没事。”
在女孩的坚持下,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么大不了的事,你却如此当真,用了心,不惜顶撞长辈,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明明,你最是尊老爱幼。
明明,你连打架都不会。
在2015年的一个雪天,淡漠凉薄的他,终是红了眼眶,也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我尽量日更,感谢评论,营养液,感谢支撑正版,订阅。晚安,早点睡。
接下来,没什么意外,都是晚上七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