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起回家
回家后,年纭让两人面壁思过。
年橙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还是乖乖地站在程白旁边,板着小脸。
孙浩拉了沈行州一起过来看热闹,两人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怪他如此稀奇。
以前,只有他和沈行州挨训的份,如今第一次见到了年橙和程白挨训,他笑得合不拢嘴。
沈行州此刻正剥起了橙子,偶尔往嘴里扔了几颗花生豆,也笑得大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
年橙眼巴巴地看着沈行州手中的橙子,倏忽发现吵完一架,口干舌燥。
“行州哥哥,我也想吃。”女孩吸吸鼻子。
“哦,你还在罚站呀,不能吃的,阿姨知道了,要骂我的。”少年一瓣一瓣塞橙子,腮帮子鼓鼓的,星眸含笑,学着年橙以前的样子,乖得不行。
年橙郁闷了。
她小时候可没想别的,只是乖乖听长辈的话,怎么这话到了沈行州嘴里,就这么的,jian呀。
丫的,迟早噎死你。
沈行州故意气年橙,吃完橙子,擦了手,才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乌发,咬着字说:“长本事了,都学会打架了?”
年橙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说不出一个字来,低下了头,又觉得自己没错,于是,小小仰着头,理直气壮说:“行州哥哥,我没错。”
“没错?”少年尾音上扬。
“你错在自己一个人打架,这多吃亏啊,得叫上我和孙浩才是。”沈行州给了年橙一记板栗,“记住了,群殴才能赢。”
年橙吃痛,糯糯说:“程白哥一起了啊,他帮我拦住了辛钰珏。”
“就小白这清正刚直的性子,他会打女人?”孙浩也走上前。
“那你们会打女人?”年橙惊讶。
沈行州眨眨眼:“爷从不打女人。”
孙浩也道:“爷也是。”
年橙呵呵笑,两位爷,请滚吧。
冯嫂端了姜汤过来,满是心疼:“你们两快喝碗姜汤,早点跟夫人服个软,去换身衣服,都湿成什么样了。”
“冯嫂,我没错。”年橙小口撮着汤,倔强反驳着。
程白静静站在年橙旁边,肩背笔直,认真罚站。
他知道,要不是因为自己,年橙也不会动怒,也不会学着打架。
她原本可以和每个人都好好相处。
融化的雪花没入里衣,湿湿的,凉凉的,程白没吭声,也不喝姜汤,像是自我的惩罚。
沈行州见程白这副死样,霸道开口:“好兄弟,你是闹哪样?又想生病,让阿橙照顾你不是?”
程白身体僵了一阵,低声说:“不是。”
“那是想本少爷亲自喂你喝?”沈行州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程白浓烈眉眼微蹙,接过姜汤,孙浩斜靠在沈行州身上,嘿嘿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这厢四人其乐融融,那边辛老给钟老去了电话,说什么自己孙女口无遮拦,不要放心上云云,钟老也只笑着回,不过是小孩子闹家家,没必要专程打电话过来等等,最后想起什么,带了一句“辛老啊,想不到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为孙子孙女操心”。
那头的辛老了然。程白现在也是钟家一员了。
挂了电话,钟老低低骂了句“老匹夫,以为谁的心眼都跟你一样小”,转身出了茶室,问了李国福战况,知道孙女没吃亏后欣慰地笑了笑,顿了顿,发现自家孙女是为程白出头,登时目光如炬,近乎严厉地望着程白。
暖色灯光下,少年眉眼锋利,身形清瘦,站姿端正,一声不吭。
而行州和孙浩二人笑得恣意张扬,如穿过林间的风,自由俊逸。
若是程白出生在一个正常家庭,肯定不会这般孤僻沉郁,他本该和沈孙二人一样,如冲破云层的第一缕朝阳,光芒万丈。
钟老感叹了一下,想起这些日子程白每天五点起床,跟着李国福一起跑步、锻炼,强健体魄,一有空就坐在桌前写字、看书,没有自暴自弃,怨天尤人,这般坚韧的心性,已是难得。
钟平川坐在四人前面的沙发上,年纭也坐了过来。
沈行州和孙浩如狐狸般狡黠地溜到了年纭旁边,就怕殃及池鱼。
年橙斜了他两一眼,站得笔直。
原以为爷爷会劈头盖脸骂一通,结果,只平平淡淡说了句:“你们两今后若是再受委屈,就直接回家告诉爷爷,别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年纭心有余悸,沉着脸,“出门前说了多少遍,有事打电话,有事打电话......”
年橙抿唇,小小讨好,“我知道了。”
年纭心软了,看向程白:“你呢?知道错了?”
一视同仁的语气。
程白低垂着眉眼,长辈的关心那么明目张胆,那么真实。
他微微颔首:“阿姨,让你们担心了。”
年纭怔了一会。
本以为程白天生铁面,不近人情,不好讲话,没想到意外的明事理。
年纭收了脾气,“知道就好,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要感冒了。”
沈行州和孙浩本是来劝架的,发现平安无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
上林每年元旦都会在体艺馆准备庆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都需要排一个节目。
年橙他们班的节目在入学后不久便开始准备了。
一开始校方想让沈行州当主持人,与顾晴搭档,结果给沈行州一口回绝了。
顾晴知晓后,来教室门口堵了好几次,问沈行州为什么拒绝?
沈行州只说:“没兴趣。”
“为了我也不愿意吗?”顾晴委屈地看着他。
沈行州看着她,神情淡漠,轻嗯一声,转头离开,上了黑色保姆车,扬长而去。
其实沈行州有段时间对架子鼓极其热爱,时不时要来钟家阁楼上敲上一通,也有星探找过他,觉得他有进军娱乐圈的潜质。
只可惜,沈家规矩第二条:不得抛头露面,不能进演艺圈。
沈行州作为沈家独子,自然得严格遵守。
除非,他不想当沈家太子爷了。
顾晴并不知晓沈行州难处,只觉得他是不够爱自己,才不愿意妥协让步。
演出当天早上,年橙上学差点迟到。
他们班的节目是全体大合唱水木年华的《启程》,班主任为了获得好名次,不但调动了全班同学的好胜心、收集了爱好特长,还给年橙分配了拉小提琴的任务,以及让沈行州负责弹钢琴。
排练时,音乐老师对最后结尾部分改了下,让班里每个人挨个试唱,最后决定那段改了的音乐旋律部分由年橙单独完成。
年橙怕出糗,晚上练了很久。
程白在房间看书,听着隔壁房间传来清新优美的歌声,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被拉开,他站在窗边,望着年橙房间方向,很久很久。
年橙班是第七个上场,程白班级刚好抽到在他们班后面,第八个节目《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没轮到表演时,年橙坐在观众席观看,听着孙浩吐槽那个班的武术不够数飒,怎么不找他去当武术指导,又吐槽这个班的领唱傻傻的,都谢幕了,还在那比划......
年橙抽搐。
你丫看人表演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一般嘲笑,等会大家看你也跟个耍猴一样。
沈行州今日倒是异常安静,没有跟着孙浩胡闹。
他穿着蓝白校服,衣服里面,是白色衬衫,衬衫很合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若隐若现。
年橙看了一眼,面红耳赤。
沈行州靠着椅,对上她的视线,发出轻微的哂笑声:“是不是被爷迷了眼。”
年橙压住内心的狂跳,老老实实点头,随即立马错开视线,结结巴巴说:“哪......哪能......呀。”
少年弯了唇,“被小爷迷倒并不丢脸啊。”
年橙无语了。
您能别孔雀开屏了吗?您都有女朋友的人了。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舞台上的顾晴。
顾晴款款出场时,吸引了全场目光。一袭红色丝绒晚礼服,像浓醇的红酒,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流淌而下,锁骨V领处露出的一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温润的光。
她笑起来来时,眼眸流转,光华璀璨。
体艺馆中,调皮好事的男学生,兴奋地朝她吹起了口哨。
顾晴没有理会,每次出场,那双妩媚的凤眼,精准无误地望着沈行州这边,见着年橙和沈行州熟稔的玩笑,柳叶眉轻轻微蹙,下一瞬,又恢复了标准的笑容。
年橙注意到了顾晴目光中的不悦,坦诚地笑了笑。
其实她有刻意地与沈行州保持了距离,就像此刻,孙浩隔在了二人之间,不似过往年岁,她总挨着沈行州坐着。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很快便要轮到年橙班级表演。
舞台后方等候区,有人在补妆,有人喝水润喉,有人不停地查看自己的服装有没有什么纰漏。
“小橙子,你千万不要紧张,小爷罩着你。”孙浩微微扬起下巴。
“我......我不......紧张啊。”年橙状似坦诚说。
“那你别抖啊。”孙浩大吼,引来等候区所有人侧目。
年橙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握着小提琴的手不再发抖,紧紧的,只想举起它,砸在孙浩脸上。
远处同样在休息区等候的程白,站在角落,远远的,平静的,望着年橙。
他原先请假了一个多月,来不及准备节目,可班主任为了每个人都参与,硬是让他也去扮演一个角色。
一个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路人甲。
程白没意见。
至少,他不会班里其他同学上台表演时,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座位,又让年橙担心。
程白看了一会欢声笑语的几人,闭了下眼,坐在角落看书。
*
“接下来,让我用热烈的掌声,有请......”
顾晴说完最后一字,灯光渐暗,幕布拉开,演出开始。
顶棚刺眼明亮的灯光,最先打在场中央弹钢琴的沈行州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茸茸的光晕。
少年安静坐着,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开始在琴键上跳跃。
远远观之,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优雅从容,白璧无瑕。
台下观众定定看着他,想窥其全貌,而少年的面容,大半隐在光的背面,只见得明晰的下颌线,与抿成一道专注弧线的唇。
与平日混不吝的样子截然相反,台上的沈行州,只有严肃认真。
后台休息区的女生,瞧着这一幕,无不感叹,“学姐,你男朋友真的好帅!”
顾晴微仰着头,眉眼满是骄傲:“谢谢你们。”
人群声中,不合时宜的,冒了一句“可千万不要被他身边的青梅抢走才好。”
顾晴一怔,转身四望,再也听不见刚刚发声之人。
角落的程白,听着四周女生的称赞,微微蹙了眉。
透过帘缝,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专注地,认真地,拉着小提琴。
不明所以的她,还不知道,沈行州其实一直知道她的心思。
歌声接近尾声,伴奏也渐渐停了下来。
向过去的悲伤说再见吧
还是好好珍惜现在吧
你寻求的幸福
其实不在远处
它就是你现在一直走的路
经过音乐老师的二创,歌声中少了离别时的悲惨遗憾,多了年少时期的纯真质朴。
而最后的亮点,便是收尾时,由年橙独唱。
舞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四周黑漆漆的。
年橙安静地站在在舞台中央,眼睛里有种氤氲的感情。
仅一瞬,灯光再次亮起,单独打在年橙身上。
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了唇:“不管怎样的时刻......”
只是别在领口的麦克风并没有传出清亮的歌声。
突兀地,没有歌声。
整个体艺馆登时静悄悄的。观众们面面相觑,评委们也面面相觑。
炙热的聚光灯下,年橙伸手拍了拍领口的麦克风,脑袋一片空白。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以往,她都是在角落,默默拉着小提琴。
她很珍惜此次机会,私下不知偷偷练了多少次,最终,还是砸在自己手上吗?
时间过了1秒,2秒,3秒,4秒。
观众席里的人群开始不安和躁动,小声议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多。
倏地,消失的钢琴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幕布后,低沉清冷的男音。
“等到相遇的时刻,我们再唱这首歌。”
程白没等人同意,从四名观望的主持人中,拿过一个话筒,歌唱着,从幕后走向了幕前。
走向年橙。
把话筒交给她。
顾晴回过神来,像演话剧般,俏皮地,灵动地,唱着下一句。
“就像我们从未曾离别过,不管怎样的时刻。”
她走向程白,挽着他胳膊,丝滑地将程白接回幕后。
头顶的聚光灯不再照着年橙,落在了顾晴和程白身上,皎洁的光柱里,女孩笑靥如花,男孩清正圣洁,是年少时最好的模样。
年橙握着话筒,手心滚烫。
钢琴声没有停歇,女孩深吸一口气,望着两人离去方向,歌唱着。
“请你记住这首歌
记住我们的坚持从未变过
未来怎样的时刻
请你记住这首歌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记住我们的梦想从未变过......”
她的歌声很静很静,静得就像深夜里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年少未完成的梦,未实现的承诺,未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的人。
就似看着程白和顾晴离去,却无法挽留的沧桑婉转。
这似话剧又不是话剧的插曲,直接将所有人的情绪带到了一个顶峰。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寂静。
评委席上,很静很静。
班主任本来发绿的脸,渐渐笑出了泪来。
*
意外中的惊喜,年橙班级在庆元旦活动中得了特等奖。
孙浩异常兴奋,拉着郑淑琪的手欢呼着。
“我们去庆祝吧?”孙浩问自认为自己在一众合唱中出了一份力,班主任办公室放着的金闪闪奖杯有他一份汗水,骄傲地想广而告之。
“去哪儿?”沈行州最近学业极重,也想好好放松。
“是不是太晚了?”年橙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
孙浩和郑淑琪异口同声:“不晚不晚。”
“go,go,go,咱们去唱K,老子晚上还没唱够。”孙浩收拾书包,豪气开口。
郑淑琪羞羞答答,摇了摇年橙胳膊,“把我的偶像也叫上,他那出场,可帅到我心坎上了。”
年橙想到什么,微笑:“把顾晴学姐也叫上吧。”
孙浩和郑淑琪怔了一下,不约而同望向沈行州,像看热闹般。
“我没意见。”沈行州耸耸肩,恢复了吊儿郎当样,“你请客。”
孙浩拍拍胸脯,大言不惭,“随便点。”
刚要上车回家的顾晴,接到沈行州的电话后,改了路线。
程白站在校门口,眉眼低垂,踢着脚下的碎石子。
他在等年橙。
一起回家。
“程白哥。”
远远的,年橙看到灯光下斑驳的身影,轻轻喊了声。
嗓音柔软。
隔着好点距离,程白还是听到了。
他微微颔首,低低嗯了一声。
“程白哥,跟我们一起去唱k吧。”年橙说。
程白眼皮一掀,正要拒绝,孙浩揽过他肩膀,把他拖进了车子。
郑淑琪见着程白,跟着了魔,星星眼了,“你个傻大个,轻点,轻点,别磕到我偶像。”
孙浩:......
年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家人们没有放弃,我有点忙,不能日更,你们可以囤一囤,肥点再看,我会更到完结,感谢大家支持,你们的评论我都有在看,夜班空时,会偷偷瞄上一眼,最后,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