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舞台剧
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孟小姐打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昀礼明显心情都好了。
黄翎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照例买了一份双倍加料的烤冷面回去。
第二天上班时,黄翎看见了半夜时陆昀礼的短信。
他临时有事要去澳洲一趟。
黄翎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这人逃得真是时候。
洗漱完,黄翎给大顺添了水和狗粮,伸手摸了摸狗头,蹲在大顺身旁,她下巴抵在膝盖上:“大顺,你要保佑我今天顺顺利利。”
到酒店黄翎险些迟到,刚坐定,赵炳就来看例会了。
昨晚上走之前还满面春风的人,这会儿看起来病恹恹的,他捂嘴咳嗽了两声。
“赵经理生病了?”
赵炳又咳嗽了两声,开口声音都有点哑:“昨晚上值班,空调开得有点低了。没事,之前联系导游,导游说房间最晚十点就能空出来了,大家辛苦一下,等过了暑假高峰期我安排大家休假。我有点发烧,请了个假一会儿去挂水,挂完水我就回来,有任何事情也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今天净房巡检就交给黄经理了,大家一定要配合黄经理的工作。黄经理你下午给大家点些奶茶和蛋糕,走我的账。”
黄翎感觉到眼皮跳了跳,赵炳这病来得可真是时候。
陆昀礼那王八蛋也跑了,就把烂摊子交给她一个人面对,在心里将这两个人的族谱从头至尾骂了一遍,黄翎还没解气。
散了晨间例会,黄翎看完房态和交接本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刚进系统,耳机里就传来楼层组的传呼声。
“黄经理,已经到了预计退房的时间,但四楼的客人还都在房间没有离开,我无法进屋打扫,请指示。”
黄翎记得四楼的客人说过最晚十点就会离开:“收到,我马上联系前台和导游,四楼先不要敲门打扰客人,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通知。”
黄翎用内线电话联系前台了解情况,接电话的人黄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上次和席霏闹到行政的那个前台服务员,她让黄翎等了五分钟才汇报情况。
“黄经理,孙经理说她刚去问了导游,导游说临时取消了下午的行程,他们要等十二点左右才退房离开。”
“十二点?”黄翎听着就觉得头大,“十二点才退房,那我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
电话里传来对方云淡风轻又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声:“我就是一个前台,那我哪能知道你们房务部怎么打扫卫生呢。”
居然在这种时候恶心她。
黄翎知道再说也没用,挂了电话重新安排:“四楼的服务员现在去别的楼层打扫,等其他楼层都打扫完之后,所有人再等四楼空出房后一起去打扫。有房间打扫完和我说,我去检查。”
说着,她又让几个客房管家等12点退房了一起去帮忙打扫。
骆霜光听着都替黄翎捏了一把汗。
六楼已经有房间打扫完了,黄翎让骆霜帮自己一起去查房。
“怎么办?要不一会儿查房的时候我们就不要用赵经理那套标准了。”
“不行,今天必须按照赵炳的标准来。本来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做不完那么多房间。反正也要被投诉,还不如拉赵炳下来一起死。”黄翎咬着后槽牙,心口被火烧得难受,但她还是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净房的通过率并不高。
前台这会儿知道着急来催房了,黄翎泰然自若地按照赵炳的扣分标准每间房间一项项地检查下来。
等陆明志到酒店时,大堂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陆明志偏头看向助理:“什么情况?”
助理立刻去了解情况,很快就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陆明志。
黄翎被叫回房务部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和客房服务员死磕房间卫生。
等她过去时,赵炳都被叫了回来。
赵炳的办公位上坐着一个和陆昀礼有五分相似的男人,两鬓染上霜花,虽然陆昀礼多了一代美貌基因的改良,但时间为陆明志更增添了一份红酒一般的醇厚韵味。
赵炳看黄翎进来了,立刻板起脸来:“小黄,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第一次听赵炳这么称呼自己,黄翎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如实汇报:“原本和导游协商,他们说最晚十点就离开了,但最后一直拖延到12点才走。我之前安排所有人先去打扫别的楼层,最后等四楼客人离开了,再统一打扫四楼,但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您之前制定的标准再检查下来,所以费了些时间才能交房。”
“什么标准?”陆明志问。
黄翎打开平板,将平板递了过去:“赵经理调职回来后,觉得我们房务部打扫卫生还不够细致,所以制订了这一份扣分标准,这一段时间我们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来打扫的。”
赵炳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小黄,你是小陆总从英国挖角来的,我知道小陆总一直都很器重你,我这把年纪在这个位置上也做不了几年了,我也是有心想要栽培你。你还年纪轻轻,怎么不知道变通呢?之前一段时间没有出事,是因为没有大规模集中退房,现在这么大规模的集中退房你觉得这套标准还能继续执行下去吗?我制定这套标准主要是想从平时就高要求锻炼他们,等他们养成习惯之后,标准不就上去了吗?而且小黄啊,我们上周收到预约信息,我开完晨会还把你叫来办公室,告诉你今天是个严峻的考验。我有没有说过这些话?你要是说没有,我可以把陆铭叫进来,他都听见了。”
黄翎知道赵炳难对付,但显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不要脸。
“我请示过您是不是可以放低标准。”说完,黄翎看见了赵炳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但那抹兴奋很快就被赵炳藏了起来:“小黄,我作为一个领导,我怎么可以明确地说可以降低标准这种话呢?唉,也是我不好。董事长,今天发生这种局面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和小陆总一样都十分器重副经理,只是我选择的时机和方法可能不适用于她。请董事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真的很优秀出色。”
黄翎还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就好像是小学时同桌非要和自己说话,自己明明全程保持安静却被老师惩罚一起去教室后面罚站。
如果她私自放宽标准验收,被投诉了也是被赵炳抓住小辫子,所以她干脆就照着赵炳的要求来,就是没料到赵炳居然这么会诡辩。
“以后的事情我不管,我就只问你们现在怎么处理?”陆明志看着面前一老一少,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他只要一个结果。
黄翎深吸一口气:“客房已经全部都打扫出来了,我过来的时候前台已经在陆续办理入住了。我已经让人和旅游团领队沟通,领队安抚比我们更管用。”
陆明志听罢,将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丢,对他来说谁对谁错都不重要,他只关心结果。当他蠢吗?这种内斗在整个集团里哪儿都有,他是老板不是判官,只看谁能扛事摆平局面。
但还是撂下一句警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黄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没有缓过劲来,她在赵炳这个老狐狸面前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整个人身心俱疲地倒在工位的椅子上,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黄翎不想理睬,可她这样一点情绪都没有,反而让骆霜很担心。
骆霜怕自己直接问被同事看着更让黄翎尴尬,于是只能在微信上轰炸似的关心她。
十几条连珠炮似的消息发过去,黄翎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工作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就暂停,黄翎下午照旧很忙,忙到她甚至没时间去整理失败的经验。
直到临下班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备注是妈妈。
黄翎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倾巢出动,快步走进布草房,随后将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
“喂,宝贝,忙不忙?”
“还好。”
然而隔着电话只是听见黄翎说了两个字,黄玉娥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听着不开心啊?”
随着黄玉娥关心的话一起来的,是黄翎发酸的鼻子,随即在下一秒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她腿也没了站着的力气,人靠着门缓缓蹲下:“气死我了。”
她哽咽地把发生的事情和黄玉娥重述了一遍,本来她还没有觉得有那么委屈,可只要妈妈一关心,她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电话那头黄玉娥很耐心地听着黄翎的哭诉,从小到大黄翎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就连高考发挥失常,她都用非常短的时间接受现实,然后重新安排自己未来要走的路。听她这样哭,黄玉娥已经记不起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再怎么独立自强,对黄玉娥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孩子。
“你处理得很好,能想到安排领队去交涉,非常不错。”黄玉娥安慰,“只要没有辞退你,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和妈妈哭诉完,黄翎其实就已经缓过来了不少,手扣着旁边的架子,嗯了两声。
“妈,你找我什么事?”
黄玉娥有个国外核心重点客户赴杭谈完工作后还有三天的时间想去洵川玩几天,黄玉娥虽然不陪同,但还是想尽地主之谊,稳固合作。
“不用免费和特意特殊接待,把他们当成普通入住的客户就行。”
挂了电话,黄玉娥把客户资料发给了黄翎,黄翎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不想和前厅部说话,只能麻烦骆霜帮自己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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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忙,就会特别容易倒霉。
资料打印到一半打印机没墨了,梁闻裴换墨盒又一不小心被碳粉撒了一身,身上那件限量的短袖也宣布报废。
洗干净手回到办公位上,宋明月的电话也来了。
老天爷一秒钟都不让他多休息。
“喂,梁律吗?”
梁闻裴嗯了一声,累得直接开门见山:“有什么事?”
宋明月:“我周六有一场演出,但是老唐可能要过来,还要送花来,我怎么办?还有一些我们共同的朋友也要来,会不会对二审结果有影响?”
听见她这么有危机意识的话,梁闻裴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这比在离婚时当着法官的面来一句“我爱你”的深情表白的原告实在是可爱太多了。
遇上这种委托人,重复耳提面命的话都没那么让人觉得烦躁了。
梁闻裴叮嘱:“会有影响,必须拒绝,全程避嫌。尤其是当着你们朋友的面,否则将来他很有可能会找这些朋友当证人。”
宋明月不断地嗯着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在短信上也让朋友转述了让他不要过来不要送花,要不我把聊天记录发给你看看,你帮我看一下措辞有没有问题。”
电话挂了之后,宋明月就把和朋友的聊天记录发过来了,梁闻裴看之后觉得没问题,就回复了一个“ok”。
只是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宋明月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宋明月】: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知道肯定给您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如果您愿意原谅我,周六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我们的演出。
于是,这个“OK”就像是同意了自己要去看演出。
梁闻裴打字正要解释,不远处传来师兄的叩问苍天的崩溃呐喊。
办公室里的人下意识纷纷看过去,只看见师兄抓着头发,拿着电话的表情仿佛电话那头在说曹操的野史。
“……你是说你大伯昨天去庭审给你做人证的时候偷了法院的电脑?”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了手里的工作,师姐离得近直接过去帮师兄开了免提。
等看完热闹,梁闻裴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
算了,周六送束花过去吧。
将手里案子的资料整理完,梁闻裴才下班。
裴雯梁原本还瘫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立刻爬起来:“大新闻,转我三百块应应急,我就告诉你。”
“你哥我从小就贩卖器官,把好奇心给卖掉了。”梁闻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喝。
梁闻裴一点不慌:“和黄翎姐有关系。”
打开冰箱的人动作一停:“她怎么了?”
裴雯梁眨眼,打趣:“你不是没有好奇心吗?”
“别管我有没有好奇心,反正你最近没钱花就对了。”梁闻裴耸肩,甚至还讨价还价,“两百块。”
“是三百。”
“一百五。”
裴雯梁不敢再讲价了,生怕自己晚说一秒钟自己反而还要掏钱出来:“姐姐她今天闯祸了。”
她在行政部,因为是不同的大楼所以也是听别人说的,将听见的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梁闻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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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翎原以为自己处理情绪的能力很出色,但她一觉睡醒,却格外地厌班。
周五对她来说难熬至极,一整天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原本她不打算去看宋明月的演出,但现在她觉得自己需要调解一下。
周六她出门前洗了个澡,卷了头发化了妆。
挑了新买的不对称肩带的浅蓝格纹裙,裙子不长,到膝盖上方十几厘米处,露出纤细笔直的腿。
洵川大剧院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很近,黄翎先打车去花店取了自己提前订好的花。
取完花再去大剧院,离开场只有几分钟了。
上座率大约有百分之八十,宋明月给黄翎安排的位置很好,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黄翎旁边的位置空着没人,她将花放在空位置上。
演出是从一片猩红色的幕布开始,这还是黄翎第一次看这样的舞台剧,当宋明月出现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纱裙,乌发微卷,一段男女共舞,宋明月那神采奕奕的样子还是黄翎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
她越看越投入,舞台剧的男演员还有两套是不穿上衣的造型,看得黄翎什么烦恼都抛到脑后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入口处,有一个人隔着人群在看她。
大学时候的黄翎也会打扮,只是她的穿衣风格偏休闲舒服,卫衣牛仔裤为主,裙子穿的次数并不多。
今天为了适配裙子的颜色,她甚至还画了一个带着些蓝色的眼影,那么稀奇古怪的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脸上却很好看。
她脸上的笑容随着舞台上男舞蹈演员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灿烂,丝毫不见妹妹口中她闯祸的伤心,只有深知生在法治社会,骚扰他人会被判刑的无奈。
梁闻裴才来,他本来就是打算送个花之后就离开,结果却看见了黄翎。
咬牙轻笑,她可真厉害,眼睛一分多钟了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