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雨欲来
来的路上黄翎还是想回去,可坐在店门口,看见就餐的人不少,闻着辣椒味自己的味蕾和食欲一下子被刺激到,她今天非要尝尝这家店的咸淡。
骆霜和陆铭站在她不远处聊着天,聊天内容是两个人打的游戏。
黄翎闭目坐在椅子上,耳朵留意着门口服务员报号。
耳边原本骆霜说说笑笑的声音突然变了。
“你怎么在这里?”
黄翎抬眸,餐厅辛辣爆香后的食物味道中飘入黑雪松淡淡的余味。
黄翎还以为是自己坐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睡着都进入梦境了。
“困了?你起来站着醒一醒神,让我坐会儿。”
黄翎抬手不客气地朝着梁闻裴手上掐了一把,听他喊痛,她点了点头,像是确定了答案:“没做梦。”
梁闻裴挑眉:“真要是做梦梦见我,是什么感想?”
黄翎打了个哈欠,随后觉得不过瘾又伸了个懒腰:“苍天不仁。”
说话间,门口服务员在叫号,黄翎旁边的人起身离开。
梁闻裴在他旁边坐下:“真想再去你们酒店住一晚上,然后在回访电话里投诉你虐待客户。”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前几年就取消回访电话了。”黄翎微笑,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无法被技能选中的感觉真好。
这话倒不是骗梁闻裴,前几年市场部还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但有一次一位客户因为回访电话被妻子发现了出轨,最后净身出户没了孩子还丢了工作。
男人没反思自己出轨的行为,反而是把酒店上上下下所有部门都举报了一遍。
自此以后,酒店就取消了客户回访电话。
门口等候区的空间不大,椅子也是尽可能得多摆了几张,每个人都坐得很近。
他一坐下来腿就挨着黄翎的腿,之前恋爱的时候,黄翎每次和他坐在一起都喜欢把自己的腿跷他腿上。
实训周尤甚。
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黄翎看向旁边:“骆霜什么情况?”
这是骆霜自己的事情,她警觉地看向梁闻裴,怀疑他是替温瀚池来刺探情报了。
梁闻裴耸肩:“行,我不问。”
他改口,语气随意:“她这次怎么还叫你陪?不是已经有经验了吗?”
“她不敢看恐怖片,所以叫我一起。”黄翎耸肩。
梁闻裴哦了一声,点头:“你们等会还要看电影。”
黄翎蹙眉,果然律师就是会套话,她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啧,你从现在开始不被允许和我说话。”
“唉。”梁闻裴叹了一口气,“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这边拌嘴那边的火药味也不甘示弱,都说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那边的三角形即将塌方。
骆霜顾忌着在陆铭面前自己的形象,骂人生气都施展不开拳脚,也是倒霉,第一次约陆铭出来就遇见了温瀚池。
洵川这么大,多得是商场,真是倒霉到家了。
等会儿吃完饭她就去买彩票。
温瀚池笑得就像是看见仇人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被迫当面道谢一样。
温瀚池抬手拍了拍陆铭的肩膀:“你多大了?看着年纪轻轻很容易被骗。”
他真后悔最近没跟梁闻裴一起去撸铁,手劲都小了。
陆铭感觉肩膀有点痛,缩着脖子躲了躲:“我今年22岁,到月底就23岁了。”
“那你俩生肖不合星座也不配呀。”温瀚池有模有样地插指一算。
说完,他的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骆霜那一脚发了狠,一点力道都没收。
骆霜脸上挂笑但面露凶光,她的手掐着温瀚池的腰:“他是学法律的,学得脑子有点问题了,你别理他。”
温瀚池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她生生掐下来了,但还是持之以恒忽悠人,想让面前的人知难而退:“兄弟,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已经速通了,可以传授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
骆霜忍无可忍:“你什么时候人生速通了你托梦给我,告诉我孟婆汤的咸淡,现在给我滚远点。”
这场闹剧引得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好在服务员已经在叫她们的排队号了。
骆霜松了手,气鼓鼓地进了店里。
三个人点了五个菜。
骆霜和黄翎都是爱吃辣的人,陆铭吃辣水平一般,她们下单时改了辣度。
点完单,骆霜还有些生气,但反过来安慰陆铭:“你别和那个人一般见识。”
陆铭闻言看着此刻站在店外却还盯着他们看的人,咽了一口唾沫,慌张地错开视线,后怕一般摇了头:“没事,我没有觉得很冒犯。”
这顿饭搅和得骆霜胃口都变差了,成了整桌第一个停筷子的人。
等他们结账离开时,温瀚池像恶狼扑食似的,飞快地席卷着桌上的饭菜。
距离电影检票开场还有一刻钟,骆霜去了趟卫生间,黄翎拿着电影票等着开场。
陆铭抱着爆米花站在她旁边:“黄经理,下周酒店好忙,怎么办?”
听见他冷不丁地问起酒店的事情,黄翎也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可能你们客房管家到时候也要帮忙打扫一下客房,别太担心。赵经理怎么领导,我们就怎么执行就好。”
陆铭闻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他脸色一变,好似有点后怕一般地朝着黄翎身后躲了躲。
回头,果然是阴魂不散的那两人。
只是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场,已经截止售票了。
温瀚池看着黄翎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眼疾手快抢走一张:“二手卖我。”
陆铭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把自己的塞到黄翎手里:“黄经理,你和他们去看吧,我有点事想先回去了。”
梁闻裴蹙眉,那不就他一个落单了。
他又把电影票从温瀚池手里抽走:“你就别看了,我去看吧。”
温瀚池又去抢黄翎的:“凭什么,我就要去。”
然后转头死死地盯着陆铭,他会一直监视他的。
骆霜从卫生间出来,刚走到影院门口就看见几个人像小孩子一样,今天完美的约会都被后面冒出来的两个人搅黄了。
看着那几个人来来回回地抢着电影票,骆霜愤愤地走过去将黄翎手里最后一张电影票塞到温瀚池手里。
“行了,你们这么爱看,你们三个人去看吧。”骆霜拉着黄翎朝着楼梯口走。
黄翎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格外得用力。
她偷瞄着骆霜的表情:“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骆霜也捂着自己的胸口:“神经病吧,温瀚池就是个神经病。”
但哪怕这么生气,骆霜还是没忘记去买一张刮刮乐,最后白丢了二十块,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回到家她还恹恹的。
黄翎没时间在没看成电影的事情上太难过,周三周四的大任务已经让她分身乏术了。
好在陆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哄好了骆霜,两个人看起来比去看电影前关系还要好,就连小李都来问黄翎这两个人是不是谈恋爱了。
办公室没有明令禁止同事之间的恋情,更何况这还是骆霜自己的事情,黄翎借口自己不清楚就去找赵炳分析周三客户资料。
周三入住的都是贵宾,还要帮忙布置会场。
几个部门聚在一起开了三次会才敲定所有的细节。
周二,黄翎带着人对贵宾客房进行清洁消毒和全屋设备的检查。
重新将客房服务员和客房管家的值班表进行了调整,忙完已经六点多了,早就过了黄翎下班的时间点。
下班回去,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份双倍料的烤冷面,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时她才看见手机锁屏上的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陆昀礼。
「周四,我爸会来。」
还真是一条让人焦虑的短信。
黄翎没回复,扫码付了钱之后回了合租的房子。
她已经很少因为工作的事情会焦虑到睡不着,可白天明明累得灵魂都要出窍了,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黄翎丢下手机,闭目养神,但脑袋里想着明天白天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再怎么数羊还是精神抖擞。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震,她以为是酒店值夜出了什么事。
拿起手机一看,是宋明月。
【宋明月】:黄经理,很冒昧地这么晚打扰你,周六我们舞团会在洵川大剧院表演,希望你能赏光前来。
她还附带了剧院的定位。
黄翎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有没有空,只好先送祝福。
【黄翎】:先祝愿您演出顺利,但我不清楚是否有空。
发完消息,黄翎又在网上紧急订了一束花,不管自己到时候去不去,都送一束花过去准没错。
只是和宋明月简单聊了两句,黄翎眼皮就变得沉重,第二天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她都不记得自己前一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今天是酒店协办金融峰会的日子,因为入住客人身份的特殊,昨天下班的时候黄翎检查过一遍房间,今天赶在客人入住前她又去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看看赵炳今天满面春风的来上班,黄翎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
忙到中午,骆霜点外卖。
陆铭和她们一起拼了单。
三个人叫了个跑腿去帮忙买凉皮和汉堡吃。
黄翎可算是回了点血,骆霜看黄翎今天就要死不活的样子,打趣她明天六十多间房怎么办。
黄翎啃了一口汉堡,整个人半瘫在椅子上:“真希望明天我可以暂时告别这个世界一天。”
陆铭给两个人拧开汽水的瓶盖:“为什么啊?”
骆霜抢答:“当然是因为明天事多啊。”
单单只是事多,黄翎倒也不怕,目光下意识落在赵炳紧闭的办公室门上。想起这个人自己原本就不佳的胃口这会儿变得更差了,收回视线,将嘴里的汉堡咽下去,黄翎一偏头就看见陆铭偷瞄自己。
她微微蹙眉,他赶忙收回视线,继续和骆霜两个人聊着游戏。
刚吃完饭,黄翎听见耳麦里传来重点贵宾十分钟后到酒店的消息,对着镜子检查完仪容仪表后就带着人手下去了。
赵炳一脸谄媚地站在大厅里和总经理聊着天,就连陆昀礼都来了。
他整理着手腕上的手表,打量着大厅里的人,看见黄翎出现,他悄悄走过去,偏头和黄翎窃窃私语:“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黄翎嫌弃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情,但还是回答到:“好消息。”
陆昀礼笑:“好消息是没有坏消息。”
黄翎白了他一眼:“别告诉我坏消息是没有好消息。”
陆昀礼惊讶:“我们心有灵犀啊,怎么样?真不考虑让我追你?到时候我俩双剑合璧,谋权篡位清君侧。而且你这么热爱工作,正好啊。”
“我这么热爱工作,你别让我当你女朋友,你让我当你合伙人呗。”黄翎提议。
碰见难回答的问题,人都习惯性选择缄默,陆昀礼也不例外。
黄翎从来没对他产生过任何男女之情,看见他的沉默,她一点儿都不伤心,反而领悟出了另一个道理:“资本家就是这样,一聊到薪资待遇就往亲密关系上靠,最节省成本了。驭下之术,学到了。”
陆昀礼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可听见黄翎这话他反而觉得很有趣。
那种吸引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到酒店门口。
黄翎已经投入到了工作中,只是看了眼车牌,她大脑里就像是有一个数据库一样,立刻就将客户所有的资料全部都调出来。刚还和陆昀礼拌嘴的人似乎不需要时间就能一秒中从不正经的状态中切换成工作的专业态度。
她偏头将对方的喜好癖好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骆霜:“他不喜欢睡高枕头,从不午睡,但是白天不喜欢保洁去打扫卫生。送餐必须少油少盐,不能吃热带水果。喜欢老白茶和单丛,每天记得给他送高温消毒过的白瓷空杯。”
骆霜早就背过客人的资料了,听黄翎重复一遍正好查漏补缺。
等领导们一一打过招呼,黄翎和对方的助理对接好后,向他们介绍骆霜是他们的客房管家。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市面上迈巴赫的十几种不同配色。
这套流程走了十来遍,才结束。
每一个人的资料都在黄翎的脑袋里,陆昀礼没法不注意到她专业的样子,她甚至还能提醒他,哪位客人不喜欢握手有洁癖。
等所有人都办理完入住,黄翎又等了半个小时没有收到投诉才松了一口气。
赵炳毫不吝啬地夸了黄翎,又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黄经理今天表现得非常好,比我这个经理都要专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到时候其他几个部门忙完手里的工作后优先配合楼层组,将三楼到六楼的脏房抢出来。黄经理明天受累负责一下。”
一顿捧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黄翎架起来了。
黄翎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却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虚以委蛇:“还是赵经理领导得好。”
赵炳废话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结束,骆霜晚上要值班,黄翎换掉高跟鞋感觉像是换掉了一副刑具。
踩着洞洞鞋从员工电梯离开,黄翎今天想奢侈一把打车,一边走路一边打车,汽车擦着她路过,尾气洒在小腿上,有些烫人。
那抹黑色停在前面,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陆昀礼的脸。
“上车。”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黄翎环顾四周,没看见同事飞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陆昀礼原本是靠车门坐的,黄翎挤上来后,他挪到了后排另一侧。瞥见她脚上的洞洞鞋,笑:“鞋子挺可爱啊。”
“没办法,穿高跟鞋走了一天,我的掌中宝疼得不行。”黄翎一上车就放下手机,防止自己晕车。
掌中宝?
陆昀礼蹙眉,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买高跟鞋不要买鞋跟直直下来的,要买……”
手机的来电铃声将陆昀礼的话打断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备注,极为不自然地瞥了眼黄翎。
黄翎心领神会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是一个聋子,我是一个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