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全书完
梁卓潆坚持要和黄翎也说一句“我爱你妈妈”, 所以阿姨给她洗完澡后她不肯待在自己的房间,坚持要在爸妈的主卧等黄翎。
坚持到八点半,她脑袋已经摇摇晃晃了。
梁闻裴看见了, 拍了拍枕头让她躺下来。她倒是对自己了解十分清晰, 知道自己这一躺下去必定要睡着, 于是强撑着非要坐着。
但脑袋越来越重, 眼皮也越来越沉, 最后拉过梁闻裴的手,让他帮自己托着脑袋。
迷迷糊糊地开口:“爸爸,妈妈回来你一定要叫醒我。”
她不是个爱挑食的小孩,脸颊还像小时候一样肉感十足。
梁闻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她丝毫没反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她放平躺下,孩子完全没醒。
快十点黄翎才到家,打开主卧门,梁闻裴靠在床头在看案卷,主卧的大床上,梁卓潆以一个飞天的高难度动作占据了大半张床。
他们在梁卓潆很小的时候就让她和他们分床睡了。
知道女儿的睡眠质量, 黄翎不用太小心谨慎:“宝宝怎么在这?”
“你叫醒她。”梁闻裴说着轻轻拍了拍梁卓潆的脚。
但打雷都不醒的孩子, 这样还是没醒。
“别了。”黄翎阻止。
她弯腰将梁卓潆抱起来,将她抱回她的儿童房。
儿童房的一点一滴都是怀她之前黄翎和梁闻裴亲手布置的,房间中间是一张公主床。
黄翎感受着怀里小小的人儿的呼吸和呓语, 她的骨血和身上淡淡的味道对黄翎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道枷锁和最厉害的咒语。
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许久黄翎才慢慢从儿童房里退出去。
回到主卧, 黄翎洗完澡, 躺到床上后梁闻裴终于说了经过。
说到自己被亲了一脸油的时候, 梁闻裴显然还没有彻底缓过来。
难怪说是救她一命呢。
“我刚抱她,感觉她又大了一点。”黄翎说着觉得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嗯。”梁闻裴也觉得,他将卷宗放到床头柜上,打开小夜灯,挨着黄翎躺下来。
呼吸从后洒在黄翎的后颈,一室气氛混入粉红暧昧。
黄翎枕着他的胳膊,翻了个身面朝他,亲密自然而然。
黄翎抱着他,笑:“你很会带孩子,给你生个二胎。”
身上的人一僵,随后卸力地倒下抱紧她,将脸埋在她肩头:“不要了。”
黄翎笑得人轻颤:“真不要了?”
“改天就去做结扎。”梁闻裴生怕再生一个像梁卓潆一样高精力小孩。
早上,大多时候都是梁闻裴开车送梁卓潆上学。
他喝着咖啡和黄翎一起吃早饭,带孩子的保姆去把梁卓潆叫醒,给她刷牙穿衣服,但扎辫子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是黄翎或者梁闻裴负责。
昨晚上梁卓潆坚持要等黄翎回来,结果自己还是没有坚持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早起看见黄翎,她像个小火箭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黄翎的腰,气鼓鼓地看着桌对面的梁闻裴。
“你骗小孩。”梁卓潆生气,但还没有忘记在今天早上补上那句昨晚上就要对黄翎说的“我爱你妈妈。”
“妈妈也爱你。”黄翎把她的早饭往桌边放了放。
“你问你妈我有没有叫你,你自己像只小猪一样睡不醒。”梁闻裴说着把自己的咖啡杯递给她,“去给我倒点牛奶。”
“对不起爸爸。”梁卓潆刚坐上椅子,又爬下去,跑去厨房给他倒牛奶。
在梁卓潆刚能吃饭的时候她们就开始培养她自主进食,三个人各吃各的,今天晚上是黄翎和梁闻裴每个月固定的二人世界时间,小孩要送到裴晓梅那里去。
梁卓潆也已经习惯了每个月去奶奶外婆那里,自己吃着鸡蛋饼,香得她压根不在意爸妈说什么。
黄翎先出门上班,梁闻裴给自己吃完饭满嘴油的梁卓潆洗手洗脸,给她脸上涂上宝宝霜和防晒霜后拎着她的书包将她送去幼儿园。
上班的时候黄翎就看好了晚上和梁闻裴吃晚饭的地方。下班前黄翎重点和几个部门经理聊了注意事项。
下班走到侧门,梁闻裴已经来了。
黄翎上车把他手机蓝牙断开,把自己的手机连上他的车载蓝牙,用手机导航出今天晚上餐厅地址。
晚高峰有些堵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黄翎在路上预约过了,到店时还有两桌就叫到他们了。
只是饭还没吃上,梁闻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裴晓梅声音有点慌张,说是今天晚上裴雯梁带梁卓潆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不知道说了什么,裴雯梁在爷爷奶奶家和梁国栋吵了几句,爷爷奶奶说裴雯梁要去结婚了,让他们去劝一劝。
这饭是吃不了了,两个人又匆匆忙忙赶去裴雯梁住的地方。
她还住在之前梁闻裴的房子里。
这里离工作地方不远,周边吃得也多,梁闻裴结婚搬走之后她懒得挪窝,干脆一直住下去了。
两个人急匆匆赶过去,家里倒是岁月静好。
一大一小的姑侄俩躺在沙发上吃着小零食,凑在一起玩平板。
梁卓潆听见开门声,爬起来,看见是爸爸妈妈,平板一丢飞奔过去扑到黄翎怀里。
见两人都没事,梁闻裴松了一口气,但脸色看着还很吓人,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俯视裴雯梁:“三分钟时间自由陈述。”
“也没什么事,就是他们非催我结婚,爸也催,我都一遍遍说过我不想结婚了,他们说哪有不结婚的,我自己的人生我都没有选择权利吗?我就生气了,我说行,明天我就去结婚,我就和我们公司那刚离了两次婚的主管结婚,我说我就喜欢年纪大的,谁让我小时候没爸呢。我说我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卢阿姨二婚爸没成功,我一定能成功。”裴雯梁考虑到梁卓潆在现场已经尽可能用文雅的台词,“然后爸就急眼了,问我是不是在嘲讽他。这老头倒是挺会对号入座的。”
“妈吓得不行,估计是爷爷奶奶没说清楚,给我们打电话说是你要冲动结婚。”黄翎这才松口气。
裴雯梁挥了挥手,不以为意:“我才不会用我自己的人生去报复他们呢。一个个都说担心我不结婚没孩子以后怎么办,多少人的人生是从结婚生子后开始完蛋的?”
“姑姑。”梁卓潆在怀里听得认真,看来以后也是一个爱八卦热闹的人,她从黄翎怀里挣扎出去,朝着裴雯梁伸手,等被裴雯梁抱去了,她用胳膊抱住裴雯梁的脖子,凑过去在裴雯梁脸上留下了一个臭烘烘的口水印,“姑姑以后我给你养老。”
这话黄翎和梁闻裴从来没有教过她,乍一听她这么说,用养老这么高级的词汇有些震惊。
裴雯梁刚还嫌弃脸上的口水,听见自己侄女这话,将人紧紧抱住:“你快别说了,姑姑都要连夜就要找律师把姑姑那三瓜两枣都公证了以后全留给你。”
看来这架吵得也不严重。
松了一口气后,黄翎感觉到饿了。
今晚的约会眼见也是泡汤了,两个人干脆顺道把梁卓潆一起带回家了。
以前黄翎也在这附近住了一段时间,路过那家面店一时间有些馋,梁闻裴就近想停车,但没停车位,黄翎带着梁卓潆先下车去点面。
点了两份牛肉面,又要了一个小碗方便分面给梁卓潆。
店里人不少,有些热。吵吵闹闹的,她好奇地看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看见黄翎脱掉外套,她也有样学样。
老板娘端面上来,看见梁卓潆,夸她:“好漂亮的小美女。”
梁卓潆将自己的小衣服拢好像黄翎一样放在腿上,听见夸奖后道谢:“谢谢夸奖。”
把老板娘逗乐了,送了她一瓶AD钙奶。
这附近管的严,刚违停下一秒就来电子罚单。
车停得有点远,两份面都端上来了,梁闻裴才来。
只会用儿童辅助筷子的梁卓潆还没有办法驯服一次性筷子,但好在这孩子和她妈妈一样对美食十分虔诚,在美食的困难上有着绝不服输的坚韧品质。
虽然不熟练,但好在手嘴配合默契,面条还是进嘴里了。
腮帮子一鼓一鼓,黄翎见她这么不挑食,以后她也能成为自己的“好朋友”,两个人一起去吃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
她是吃了晚饭的,而且已经快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梁卓潆吃得不多,等黄翎吃到一半,她就犯困了,看她脸都要埋进碗里了,梁闻裴想抱她,让她睡觉。
她却想让黄翎抱。
被黄翎抱着,闻着她身上与别人不同的香味,贴着她的胸口听着还在黄翎肚子里时就一直听着的心跳声,以前是羊水的温度,现在是妈妈怀里的温度。
梁卓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单手托着梁卓潆对黄翎吃饭没造成什么影响,她很快就吃完了。
梁闻裴也吃好了,起身想要从黄翎怀里接过孩子,她却没给:“车停的有点远,我来抱。”
“没事。”黄翎抱着梁卓潆走出面店,“她长得快,趁着现在抱得动多抱一会儿。”
最近转凉厉害,黄翎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她安静地睡着,好似完全没有任何的烦恼。
而黄翎的心愿也不过如此。
小时候她像黄翎多一些,现在渐渐地更像梁闻裴了。
“我在生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黄翎语气忍不住放缓放软。
梁闻裴走到旁边,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托着她的胳膊,给她分担些许胳膊上的酸楚。
他也一样,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孩子,自己又会当一个什么样的爸爸。
视线向下落在黄翎怀里熟睡的人儿身上:“感谢你把她带到我们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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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梁闻裴也同样。
甚至在小时候他都不知道什么是父亲。
“你爸爸不要你们了。”
梁闻裴小时候常听见这种话,他当时还小虽然不懂,却很讨厌也很反感。
“我奶奶说是因为你爸爸不喜欢你妈妈所以你爸爸不肯回家,他们要离婚咯。”
同龄小孩说的这些话,梁闻裴的威胁警告几乎管用,他们就不敢再说,而面对开玩笑的大人时,这种警告常常是无效的。甚至他的愤怒都只会引来他们的嘲笑。
没有大人会在意一个小孩的愤怒,就像是他爸爸也不会在意两个有着自己一半血脉的小孩的想法一样。
梁闻裴从小就对爸爸的记忆很模糊,偶尔他会出现,可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梁闻裴总觉得异常得别扭,好像是雪白墙面上的黑手印一样突兀。这个属于他的家,他却不应该出现。
那个男人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偶尔节假日梁闻裴早起会看见他,爷爷奶奶总会让他叫“爸爸”,可就像是让一个没有受过外语教育的孩子开口说英文一样,让梁闻裴喊爸爸很难,他常不开口,然后遭到那个男人一些嫌恶的目光,顺带连同对裴晓梅也是一阵奚落。
讽刺他不愧是裴晓梅肚子里出来的,笨得不讨喜。
奶奶会捂住梁闻裴的耳朵,骂男人说话不注意分寸。
梁闻裴并不喜欢这个偶尔出现的男人,他的出现常常伴随着裴晓梅的小心翼翼、委屈讨好。和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戛然而止。
他厌恶才蹒跚学步的妹妹,像是看一摊秽物一样,对她和自己避而为之。
他常常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他一离开,梁闻裴就觉得空气都变成了天上的云朵,变成轻飘飘的了。
可这样的生活没有持续太久,一天放学回到家,他看见了家里多出来的箱子和袋子。
奶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打了胜仗一样,微微仰起头:“我说过了吧,她是什么货色,就你傻上赶着被骗。既然她也要再婚了,你就安安心心回到家,好好和晓梅过日子。”
于是,那个男人开始每天都出现。
可他出现后没一两年妈妈却开始不常回到家,不同于男人以前每次回来只有对他和妹妹漠视,妈妈离开一段时间回来每次都会给他和妹妹带回来不同的玩具衣服。
他隐隐知道,妈妈开始赚很多钱了。
关于他和妹妹抚养照顾的问题,他和妹妹却被挡在门外,屋内几个大人吵翻了天。
“要我离职在家?哪个男人是在家带孩子的?我不要。”
“但我现在赚得比你多。”
“你的工作能和我的工作比?我是老师,谁知道你的生意会不会失败,相夫教子是女人的工作,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在家里带孩子的。当初我就说我不要孩子不要孩子,是你们非逼着我把小孩生下来,我告诉你们,你们让我带孩子,改天我就把他们全丢河里淹死。”
裴雯梁抓着他的手:“哥哥,他们在吵什么?”
梁闻裴没回答,只带她去外面的超市买糖吃,糖吃完了,里面也吵完了。
奶奶和爷爷被迫用不太好的身体照顾他和妹妹。
而所有的一切最终在梁国栋最引以为傲的教育事业引来滑铁卢时结束了。
一个主科老师因为班级平均分太低而被转成副科老师,对梁国栋这样高敏感高自尊的人这是毁灭性的打击。
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他向学校提出离职。
彼时裴晓梅的事业蒸蒸日上,她一年赚的钱比梁国栋一辈子赚的钱都多。邻居的话又变了,她不再是留不住丈夫的可怜女人,可面对她成功的事业,邻居没有夸她有本事,只说爷爷奶奶眼光好,说他家是有福气的。
可回到家,面对裴晓梅时,梁国栋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他将自己的离职包装成伟大的牺牲,爷爷奶奶并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自己可以喘口气了,而梁闻裴迎来了自己最大的噩梦。
梁国栋开始从梁闻裴生活和学习上三百六十度收紧管控。
极高的标准,让梁闻裴每天都像是头上套着塑料袋生活一样窒息。
可他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他也不敢逃跑,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是父亲向母亲炫耀的物件,他怕自己跑了,梁国栋就要这么对妹妹。
冬天手冻得厉害,连拿笔都拿不稳,他想要一副手套或是一个热水袋,而得到的只有梁国栋严厉的呵斥。
“立刻拿起笔。”他怒目圆瞪,比梁闻裴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里的鬼都要可怖,“手不是冷吗,把手伸出来,挨打了就不冷了。”
他知道,挨完打后被打处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像个机器人一样活着,他生活学习的每一步都被梁国栋安排好了,他没有反对和提意见的权利。他开始不会做生活中做选择,最后严重到生活中各种事情上都不行。
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撒谎,想要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下喘口气,他没去图书馆而是偷偷在外面闲逛,却不小心被邻居看见了。
这件事被邻居无意间告诉了梁国栋,迎接他的又是一顿毒打。
而也是那顿毒打,在他身上留下了十多年一直没消下去的伤疤。
后来那些伤疤被黄翎轻轻抚摸过亲吻过。
他想过高中住宿,这样或许可以摆脱梁国栋,可住宿申请需要家长签字,他想要求爷爷奶奶给他签字,可没有成功,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住在家里更好的了,回来有饭吃,也不会因为住宿被别人打扰睡眠,更是能和家人待在一起。
他的痛苦不是痛苦,是别人眼里小孩子的不懂事,是梁国栋眼里的战利品。
梁国栋的代理人战争,他是试验品。
对他的严苛和打骂也是他在家养育孩子失去尊严后唯一能找到的快感,享受打骂压迫弱小得到的满足感。
家里的房子越换越大,他的灵魂一点又一点飘出身体外。
紧绷的弦一直到高中毕业,能上顶尖大学的分数,他咬牙坚持得到了成绩成为了梁国栋酒桌上的炫耀,就像无视裴晓梅付出一样,他无视梁闻裴的努力,只觉得是自己才使得儿子取得这样的成绩。
梁闻裴想去一个远一点城市念大学,最后还是被家里人留在了洵川。
自由似乎永远无法被他获得,前两个月的大学生活他很难适应,排斥学校就像是排斥梁国栋一样。
直到飞鸟展翅,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片羽毛。
死水一般的生活,落下的羽毛泛起一阵涟漪。
在迷茫的人生里,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明显的指向性。
好似一个从小困扰自己的虚影突然有了实质的样子,难题有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是见面时只能看见她,见不到时脑袋里又全是她。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一见钟情,他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对她是好奇、是无止境的探索欲和占有欲。
脑袋还在分析这虚无缥缈没有实体的情绪与精神,而身体已经在行动上先一步选择了她。
——他找到了她。
还好,她也选择了他,抓住漂泊的他,成为他生命里跳动的心脏。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大家两个多月的陪伴。
下一本见!
求一个评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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