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淡定
黄翎让司机在距离酒店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放下她。
结果自己还没到公司,流言蜚语已经长着翅膀在酒店里满天飞了。
传到黄翎耳朵里的版本已经变成昨晚上两个人睡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坐一辆车来上班的。
黄翎听得都想联系律师把酒店的同事全部都告了,告他们造谣诽谤,但又怕法律援助派来的人是梁闻裴。
索性一上午都很忙,忙得黄翎脚不沾地,也没时间生气了。
早上各部门经理要开会,自从赵炳回来后这会议就轮不到黄翎去开了。经理开会时,黄翎去查了房,这几天退房不多,可这也是黄翎最害怕的点,好几个都是旅游团和政务会议。
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房间,还都是差不多时间退房。
赵炳开完会回来,又召集部门开了次小会。
“今天早上大会上,驻店经理当着小陆总的面表扬我们房务部这段时间卫生情况非常好,整个部门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小陆总决定给每个人发奖金五百元。我作为你们的领导听了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这也证明了我这段时间的管理没有问题,以及大家的积极配合。”赵炳说完自己带头开始鼓掌。
一听有奖金,大家这段时间的怨气似乎立刻就没了,附和着纷纷鼓起了手。
赵炳正了正色又继续说:“但接下来还有大任务,周三会有十几位贵宾入住,我们要协助其他部门帮忙布置会议室,参加的人都是国内有头有脸的金融大人物,甚至其中还有我们陆总的朋友,届时可能陆总也会过来,我们必须确保房间的卫生安全万无一失。周四,有三个旅游团要退房,最晚是早上十点退房。下午还有两个旅游团要入住,最早的是中午12点就来,大家辛苦一些。要交代的就是这些事,黄副经理还有陆铭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其他人时间也不早了,都去吃饭吧。”
黄翎和陆铭跟着赵炳进了他的办公室。
赵炳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坐在办公桌边后,示意他们两个人也在桌对面坐下:“你今天早上和小陆总一起来的?”
黄翎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办公室里还有陆铭,黄翎觉得这个问题冒昧极了,
“陆总想和我了解我之前在英国工作的酒店的一些运营情况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这样了。”黄翎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陆总器重你,等我退休了,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黄翎心里纳闷,难道他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无论在哪里,都是为酒店工作。”黄翎说得正直,但自己心里都在怕夏日多雷雨,别来道天雷把睁眼说瞎话的她给劈了。
赵炳说话间不知道在电脑上忙什么,鼠标点来点去后,又在桌子抽屉里找着东西:“我叫你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对我这段时间对我的管理是什么感觉,大胆放心得说。”
黄翎脑袋里的警铃大作,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单纯讨论制度管理问题,又为什么要叫陆铭这个才入职的一起来呢?
“总经理都夸我们部门了,您管理得当然很好。”黄翎打马虎眼。
赵炳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这套方案到现在还没有问题是因为最近还没有出现集中的大规模的退房。”
黄翎挑眉,他居然知道。
赵炳:“所以下周四对我们房务部是一场严峻考验。”
黄翎一愣,试探地问:“那到时候扣费标准是不是可以放松?”
“我可没有这么说。”赵炳盯着她看了会儿,不知道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什么东西出来,随后递给了陆铭,陆铭接过东西就离开了。
黄翎还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炳也没再和黄翎废话,让她也走了。
实在是莫名其妙极了。
想不通,黄翎就有些害怕,怕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一肚子疑问地去了餐厅,错过了吃饭的高峰期,饭菜也不剩下多少了。
黄翎简单打了两个菜,视线在餐厅逡巡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和她挥手的裴雯梁。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女生,看着和她年纪相仿。
“姐姐,你怎么才过来吃饭啊?”裴雯梁整理了一下桌边的东西,让黄翎可以放餐盘。
“有点忙。”黄翎抿了一口咖啡。
听她这么说,裴雯梁脸上流露出一丝心疼和担忧,开口想说话时,她又压低了一些声音:“是因为小陆总吗?”
黄翎对八卦传到她们行政楼里一点都不意外,从自己回国起,因为是陆昀礼挖角过来的,她早就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她被骂爪牙走狗她都认了,但到底谁在觉得她会喜欢陆昀礼啊?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英国酒店被他折磨的经历,她甚至希望有一天陆昀礼破产了,落到她手里,她一定让他给自己准备一份不要太甜、不要太苦、不要酒精但要有酒香、喝起来清爽又醇厚的常温沙冰饮品。
黄翎开口正想骂两句,余光就看见陆昀礼用纸巾擦着唇从不远处路过。
黄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切都是为了酒店业绩。”
“姐姐,你喜欢他吗?”
黄翎苦笑,骂老板的话可不敢随便乱说,她觉得自己今天说谎的次数已经达到了道德的临界点了,尴尬地干笑:“爱戴敬重。”
裴雯梁却还是满面愁容,顺着黄翎的目光看去时,只看见一个侧脸之后便是一道背影,侧脸的骨相立体,宽厚的背肌绷紧了身上的衬衫。
虽然自己哥哥从小就爱管着自己,让裴雯梁一度很讨厌也害怕他,但自问拥有正常审美的她也觉得她哥长得不错,但现在看见一个和他哥旗鼓相当的帅哥,她暗叫不妙。
可听着黄翎的回答,和她的表情裴雯梁又觉得黄翎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小陆总。
如果不喜欢的话,那为了哥哥、和以后能一个在哥哥凶自己时的保命令牌,裴雯梁立刻决定舍身取义。
黄翎看着裴雯梁的表情莫名其妙地从满面愁容变得慷慨赴死的悲怆,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和她一起吃饭的女生早就吃好了,起身想要回办公室午休,裴雯梁这才跟着匆匆起身。
黄翎吃了没一会儿也吃好了,刚进电梯准备回办公室,手机就响了。黄翎看了眼来电备注,没接通改了楼层号,去了顶楼。
顶楼套间少,一晚一万多的价格甚至连淡季都要过万。
黄翎走到9898号房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陆昀礼已经换掉了楼下时那身西装,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他走进屋,随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购物袋:“我市侩的战友去看看喜欢吗?”
黄翎倒也不客气,走过去一一拆开,有丝巾、耳环和项链。
还有一块百达翡丽的满钻女表,袋子里还有一张贺卡。
看见贺卡的时候,陆昀礼脸色一变,伸手要去抢,但黄翎已经打开了。
开头就写着,Dear MENG。
黄翎将贺卡合上,把贺卡放回袋子里,拿出手机识图搜了一下手表,看见界面上显示的价格,嘴里数着价格:“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四百万?”
黄翎小心翼翼把表放回盒子里,生怕自己碰掉一颗钻石到时候还要赔钱。
反正给她发现了,陆昀礼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你要不嫌弃你拿去吧。”
“我也不要。”黄翎摇头,那些为了配货买的耳环和丝巾她收下都没事,反正对陆昀礼来说那些东西等同于“废品”,之前听说公司年会的时候,这些配货都会拿去抽奖用。
但手表不行,她不喜欢陆昀礼所以不会觉得他转头送给自己是夹生饭,只是单纯因为贵重,收下后她自己心里都不安。
“你说我还要怎么追人?烦死了,她要是和你一样市侩就好了。”陆昀礼叹气,说着苦笑一声打趣,“要不我追你吧?”
“你还是太轻松。”黄翎把丝巾和耳饰的招摇的外包装拆了,用酒店的袋子装好,“来我们房务部搞卫生吧,忙得四脚朝天了,你就没空想情情爱爱了。走了。”
看着人头也不回地走到房间门口,陆昀礼叫住了她:“这回答可不爱戴敬重。”
门口的人连头都没回。
这周黄翎注定要忙个半死,她补完和骆霜换得两个班后,感觉自己已经无情无爱了。
回到办公室看见骆霜和陆铭说说笑笑的样子,她只觉得敬畏,一想到如果要让自己把唯一休息的时间拿去约会,她只觉得两眼一黑。
骆霜见她死气沉沉的:“最近上映了一部特别好看的恐怖片,你不是想去看吗,晚上下班去不去?万象天地那里正好新开了一家川菜。”
“好累啊,要不改天呗。”黄翎懒得动。
骆霜偷瞄了一眼旁边,用恳求的语气双手合十:“之前听陆铭说他也想看这部恐怖片,你是知道我那芝麻绿豆大的胆子的,你陪我陪他一起去呗。”
“又来?”黄翎举手投降。
大一的时候就是她对温瀚池起了色心结果是黄翎帮她想怎么聊天,陪她去约会。
“求你了。”骆霜抓着黄翎的胳膊轻轻晃着,“好不好嘛?”
黄翎叹了一口气:“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我当这个电灯泡。”
“行。”骆霜转身,坐在椅子上,轻轻一推桌子,将自己连人带椅挪到陆铭旁边,“晚上看电影我叫上黄翎一起,行吗?”
黄翎在心里期待着最好陆铭拒绝,可却看见他点了点头。
万象天地距离酒店不算很远,打车不过十几块钱。
骆霜早早就买好了电影票,又搜了川菜馆的招牌菜,发现有集赞送甜品的活动,发了朋友圈后摇人点赞。
她向来在这种事情上十分认真,就像是还没和温瀚池确定关系前,她也满心期待地做游乐园旅游攻略。
她好像很容易就进入一段亲密关系,这是黄翎做不到的。
不过,这样爱得起又放得下,黄翎是羡慕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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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上一次的袭击事件后,这次梁闻裴叫了办案民警和自己一起去。
拿到了嫖/客完整的资料后,第二天梁闻裴就去了看守所。
洵川的夏天又闷又热,长大后的夏天早就没了童年那般美好,分不清是因为少了暑假还是因为多了工作。
带着五项资料,梁闻裴才见到自己的被告人。
灰蓝色的条纹套装外面是一间颜色鲜艳的橙色马甲。
第一次见她时她脸色的妆厚重,口红花了,看着整个人荒诞极了。现在洗干净了脸,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带着细细的皱纹,纹的眼线和眉毛都有些晕色了,她有些紧张地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手腕上的手铐叮叮当当响着,在会见室里格外得吵耳朵。
梁闻裴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我今天来是和你说一下最新的案子进展。”
“律师,他……醒了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梁闻裴摇头:“没有,我昨天去过医院了,医生说他还处在深度昏迷中,没有苏醒的迹象,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没有办法确定。”
女人整个后背瞬间佝偻了起来,她鼻孔微张,眼泪蓄满了眼眶:“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得一命偿一命啊?”
梁闻裴把供词复印件拿出来:“你先别紧张,我看过警察对你的笔录,你有好几处证词不符的地方,你必须要很诚实地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女人沉默了片刻,用手掌擦了擦鼻子,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其实……那天不是第一次,他是我的常客了。我想要是说第一次会不会能判得轻一点。”
“是不是常客,根本就不影响定罪量刑,警察那边早就查到了你们之前有多少次转账记录。”梁闻裴语气沉稳又带着耐心地和她解释了一遍证词对不上,反复更改证词的后果,“所以,你必须要如实说,现在主要是看出事后你有没有及时救人,你有没有做出什么导致他昏迷的过激行为。”
“那天他是出门买菜然后过来找我,说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可以来两次。我就接了,结果没几分钟他就完事了,第二次硬都没硬起来。我考虑到他面子,我就给他倒了杯水,递台阶问他是不是太累了,改天来我给他打折。他不肯,然后压在我身上,又咬又打的,让我叫他……就叫他叔叔爸爸之类的,结果他还是不行。我实在是被他咬疼了就推了他,他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那声音就是肉摔地上的声音,肯定没撞到脑袋。我起来去洗澡的时候,他还站起来骂了我两句,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脸都紫了,我吓得不行,穿上衣服就跑了,等跑回店里,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了她,她和我说不能跑一定要报警,然后我就报警叫救护车了。”
“没撒谎?”
女人摇头:“这次真没有,我要撒谎我不得好死。”
梁闻裴记录着她的话:“行,以后不管是警察过来还是检察官提审,你都要按照这个真实的原话来说,不要擅自删减修改。”
梁闻裴把今天拿到手的医院资料内容翻译成大白话讲给女人听,他把自己的辩护点也告诉了她,又教她到时候怎么在庭审中回答问题。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反正一个劲地点头。最后等梁闻裴要离开了,她才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老板娘会不会被我连累,我听其他人说她也要被判。我做皮肉生意我不要脸,但是老板娘她对我很好,我一穷二白来洵川的时候是她教我怎么洗头剪头发,收留我在店里帮忙。我干这事和她没关系。”
“她没有提供场所,也没有给你介绍客人,她不会有事的。”梁闻裴宽慰她。
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回到律所时间刚过四点,今天的下午茶是抹茶主题。
点餐时他不在,但楚英特意给他留了一份,那份就摆在他桌上,怕弄脏资料,还特意用纸巾垫了两层。
梁闻裴对甜食兴趣一般,将蛋糕放回到楚英桌上:“谢谢,你吃吧。”
说完,他拿着资料去办公室找教授,简单和教授聊了情况后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自觉留下来加班的人不少,梁闻裴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收拾东西下班,刚走到电梯口,温瀚池也追了上来。
“晚上一块儿去外面吃点?”
“累。”梁闻裴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温瀚池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你请客。”
梁闻裴回了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赌不赌?我要是能把你喊出去吃饭,晚上那顿饭就你请客。”温瀚池说完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然后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给梁闻裴,“去不去?”
骆霜的朋友圈动态。
梁闻裴没多想:“你俩要复合了?”
“她会和谁一起去呢?就她们两那连体婴儿似的,骆霜肯定和黄翎一起去啊。”温瀚池说着,将胳膊搭在梁闻裴肩上,“走不走?”
最近手头有点紧,他正愁怎么坚持到下次发工资的时间。
梁闻裴默了默几秒,才开口:“预算四百。”
万象天地因为招商好,人流量一直很大,赶上晚高峰,十二公里的路开了五十分钟才到。
温瀚池坐在副驾驶位上,用余光看着梁闻裴越来越急躁的侧脸,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方向盘,估计恨不得在GTA里。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淡定一点。”
梁闻裴嘴硬:“我很淡定。”
拐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入口,梁闻裴加了油门贴着墙超车过去。把温瀚池吓了一跳,他抓紧了车门边的把手。
车位岌岌可危,梁闻裴随便找了个不影响别人通行的位置停车。
店铺在四楼,直梯卡在其他楼层等下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拐弯走上扶梯,温瀚池老神在在,他打趣梁闻裴:“还有五桌才叫到我们,慢点好了,去了也是等。你不是很淡定的吗?走慢点。”
“腿长,没办法。”梁闻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川菜馆的店外排了不少的人,从扶梯口看过去,门口等候区的椅子已经没有了空位置。
梁闻裴脚步不由地放慢,视线不受控制地寻找着自己期待中的那个身影。
视线里的人坐在最边上的休息椅上,四周都在交头接耳,她没玩手机,闭着眼睛好像就此睡着了。
最安静,最吸引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在这一刻停下来了,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下,温瀚池眯着眼睛看着川菜店门口,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般。
“骆霜旁边是谁啊?”
听见温瀚池的话,梁闻裴才大梦初醒一般看过去。
原来就在离黄翎不远的地方,骆霜正和一个男人在聊天。
骆霜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笑容,那副样子梁闻裴觉得眼熟,以前她对着温瀚池也是这副样子。
再看那个男人,外貌还看的过去,年纪似乎比他们都要小一些。看久了觉得有点眼熟,似乎那天他也在烧烤店。
他记得是姓陆。
梁闻裴微微挑眉,现在看那副样子,明显是骆霜和他关系更亲密一些。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梁闻裴感觉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可能是她喜欢的人吧。”梁闻裴耸肩,“你也淡定点。”
天道好轮回。
“那能一样吗?”温瀚池摊手,“你看那个男的,眼睛不大,嘴巴不小,个子不高,体重不轻的样子,我们大顺找这样的后爸会吃不下饭的,它必须过上后爸带来的好日子,否则以后它在别的小狗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看看这丑陋的嫉妒嘴脸,梁闻裴微微一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悠悠吐出两个字:“淡定。”
说罢还郑重地拍了拍温瀚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