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音乐节快开始了。
场内的灯光暗下来又亮起, 人潮开始往舞台方向涌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嘈杂的、兴奋的……阮念却没了看表演的心思。
阮念走在后面, 盯着江屿深的后脑勺。
外在优越的人,连后脑勺都长得很端正。
头发在耳后微微翘起一小撮,被傍晚的风吹得有点乱, 但他浑然不觉,步子不快, 像这场拥挤的音乐节跟他没什么关系。
阮念心想:等会儿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
走了几步后:算了,现在问显得我很在意似的。
走了十几步后:可是不问的话, 他会不会觉得我默认了?
她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只盯着地面,满脑子都是【男朋友】三个字。
他们此时算什么关系?
他今天为什么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脸颊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就在她走神的这一秒, 额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 带着布料质感的阻碍物。
抬头一看,是江屿深的后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阮念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倾, 双手本能地往前一抓,紧紧地攥住了他的风衣外套。
但她太慌张也太用力了, 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竟然揪起了一小撮皮肤……
她的指尖感受到了腰腹的力量感。
紧致的、有弹性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好像是象征男性力量感的……肌肉。
她的手指像被烫到了一样,快速松开。
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触感像是刻进了指尖的神经末梢, 热乎乎地往上窜, 从手指窜到手腕,然后传递到了她的耳朵尖。
红透透的。
后面的人群涌上来,有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举着啤酒杯从旁边挤过去。
阮念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肩膀几乎贴上了江屿深的背。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稳稳地覆在了她的腰侧。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手掌。
江屿深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扣了一下,其余四指张开,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努力保护着她。
阮念的呼吸不知道是变得更缓慢了,还是更急躁了,但是热是真实存在的。
周围的人只增不减,江屿深侧过身,手臂从她耳后绕过去。
手掌撑在了她身后的围栏上。
阮念整个人被圈在了他的手臂和围栏之间。
江屿深没有碰到她,胸口离她的肩膀还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但那几厘米里全是他的气息。
清冽的,冷感的,被体温烘出的一点暖意。
阮念低着头不敢动,只要她抬头,鼻尖会撞上他的喉结。
江屿深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肩膀撞上了他的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偏高,像一座安静燃烧的壁炉。
接触的时间不过短短几秒。
等到涌动的人群找到了位置,江屿深松开了她的腰,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刚好够带着她往前走,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被挤散。
他没有说话。
阮念被牵着穿过人群,耳边是嘈杂的音乐和尖叫,但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看似规律却在无尽地加速。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胳膊的手。
那双手细长,鼓起的青筋都是规律的,似乎他身上的任何部位都格外的与众不同。
阮念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江屿深找到了第二排的座位,对阮念说:“你的位置。”
然后侧过身,跟坐在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
江屿深把手里那张票递过去给对方看。
阮念看到那个女生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没有人能拒绝第一排一号位。
尤其是这场音乐节,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萧洲来的,前排的位置意味着能近距离地看萧洲演出。
交换在一分钟内完成。
江屿深在阮念身边坐下,也就过了几分钟,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音乐节便开始了。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猛地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束从头顶倾泻下来,洒在观众席上,像晨间沐浴的阳光。
上台的艺人阮念不认识。
一个嘻哈歌手,唱着热场子的歌,节奏很快。
周围的人开始跟着节奏晃动,有人举起手臂,有人高声跟着嗨。
阮念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右边瞟,然后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在看舞台。
下一次,她多停留了半秒。
江屿深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好看,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江屿深转过脸来,撞上了那暗暗欣赏的目光。
舞台上的暖光恰好打在江屿深脸上,光线从他的鼻梁一侧滑过去,光影交错之间,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阴影,以及嘴唇微微抿起的线条,全被光线勾勒得一清二楚。
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黑发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原本冷硬的黑色变成了深棕色的绒质感。
阮念只觉得好热,赶紧低下头。
从胸口往上涌的热气,经过脖子,经过下巴,最后聚集在脸颊上,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没办法,往旁边挪了挪。
很小幅度的挪动,大概只有两三厘米,但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
她需要呼吸,不能再靠的那么近。
江屿深没有去看她,但他感觉到了一个人刻意远离另一个人的气场变化。
他微微侧过身。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身后,他背光而坐,大部分的光线都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
阮念的脸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看不清阮念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微微仰着脸,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搭在额前。
但他能感觉到纯真的,干净的,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丝慌张的目光。
江屿深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去阮念家,在楼道里听到的秘密。
阮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是听清了她和那个男中介的对话。
她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那时的江屿深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拎着几盒早已准备好的糕点。
是他托人从国外买的,适合糖尿病人食用,放在车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送给她。
听到那通电话后,他转身下楼,去超市又买了些水果。
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顺手买的,也像他并没有提前赶到,也不曾听到过那些对话。
他想,一个什么都靠自己的人,最不希望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
他站在货架前,手指捏着购物篮的把手,却停滞在原地,不知道该拿什么商品。
江屿深在想,不能给与她施舍般的帮助,阮念不会接受。
她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但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借给她钱周转,她会笑着拒绝,然后会离得更远。
念念,我该怎么帮你?
他到现在也没有想到理想答案。
这时,舞台上的射灯忽然转变了方向。
一束光绕过江屿深的肩膀,直直地照射在阮念脸上。
光线来得太突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那束光是暖橙色的,滑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沿着鼻梁的弧度往下走,经过鼻尖的时候在那儿停了一瞬,然后猛然坠落,擦过她饱满红润的嘴唇。
她的唇瓣表面如同绷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饱满得几乎要滴下来,光线在那道弧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开始无规则地跳动。
她的睫毛在光线里变成了发光的透明色,边缘模糊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像蜻蜓的翅膀在逆光下的样子,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只是单纯地被光线晃得有些不知所措。
江屿深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像有什么从胸腔里被压上来,经过喉咙的时候卡了一瞬,然后被他用力地、艰难地咽了回去,咬肌的轮廓在脸颊侧面浮起来一瞬,又克制的沉下去。
他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很淡,淡到他以为是错觉。
江屿深伸出手,看到她额头有一点碍事的碎发。
他的手指悬在她的脸侧,大概两厘米的距离停下。
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慌乱的热度。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指节的骨头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像弓弦被慢慢拉开,如果阮念在这个时候转头,她的颧骨会直接撞上他的指尖。
……
周围并不安静,舞台上的音乐在响,人群在拼命的欢呼,鼓点还在震动地面,江屿深却听到了她的呼吸。
很浅、很快。
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短那么一点点,像胸腔里装不下那么多空气,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氧气进不去,二氧化碳出不来。
“……怎么了?”阮念突然问,因为刚才的极度黑暗,她还是有点睁不开眼。
“你脸上……”江屿深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舞台上的音乐盖住,“有……有东西。”
阮念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脸,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摸到。
江屿深伸出手。
阮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下滑到她的唇角,然后,他的拇指轻轻压下来,指腹擦过她下唇的边缘,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在她柔软的皮肤上一触即分。
阮念整个人僵住了。
江屿深收回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一下,像是在捻掉什么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说一句:“现在没了。”
“昂?”阮念低下头,触碰了一下刚才的位置,慌乱,刚才发生了什么?
……
……
阮念心不在焉。
舞台上的人在唱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几秒的画面。
他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吧?
这个想法迫使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又过了一首歌的时间,阮念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转过头小声说:“江屿深,我不想看了。”
江屿深侧过脸看她,“那你想做什么?”
舞台上的灯光刚好暗下来,一首歌曲结束,整个观众席陷入短暂的黑暗。
或许是这个演唱者不够红,这次没有人欢呼。
以至于,阮念的心跳声大到她觉得江屿深应该能听见。
“我想……”她的声音很轻,重新亮起的音乐声将她的喃喃自语彻底盖住,“……想你做我男朋友。”
江屿深皱了皱眉,侧过身凑过来一点,“什么?”
他的鼻息恰好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流擦过耳垂的边缘,像刚才那个指尖触碰的延续。
阮念整个人慌得往后仰,后背撞上椅背,她不敢看他,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江屿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阮念发来的两条消息:
【后门,卖饮料的位置】
【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