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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冷清师兄后 第66章 返真(十一)【1w营养液加更】:“陆雨霁,你来的好慢。”

岁宴君 · 重生小说 · 610 KB · 2026-10-03 20:56:49

第66章 返真(十一)【1w营养液加更】:“陆雨霁,你来的好慢。”

  “殿下,殿下?”

  素姑在梅念耳边轻唤,她怔然回神,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少女穿着喜服,金冠繁重,红衣似火,无比的华美。

  她无意识抚向鬓边的金流苏,后知后觉回想起来,今日是她与陆雨霁的结契大典。

  他的问心劫已渡,今日后,他们便是受过天道认证的道侣。

  素姑与小荷一左一右扶着她出门,仙鸾车架停在流玉小筑前,登车时,梅念忽然问:“金虎呢?”

  这样重要的日子,竟没看见它。

  素姑怔了片刻,柔声道:“金虎不知去哪玩了,我让人去找找。殿下,大典马上开始,别耽搁了。”

  结契大典在灵霄宫的古木下举行。

  树下已设桌案,静立一道红衣身影,除此外再无旁人。

  梅念被扶着下来,再一回头,素姑与小荷也不见了。那道红衣身影回身走向她,如此浓重的色彩穿在他的身上,灼目到有几分妖异。

  指骨修长的手递到梅念面前,陆雨霁温声道:“念念,来。”

  梅念没有动,两道弯眉蹙起,“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这样重要的大典应是广邀四境,无比庄重才对。哪怕不邀外人,怎么灵霄宫内的长老与弟子们也不在。

  陆雨霁一错不错凝望着她盛妆后的面庞,握住梅念袖袍下的手。

  “只有我们两人,不好吗?”

  指尖被触碰的瞬间,梅念下意识侧身避过,眉头拧得更紧,“陆雨霁,你今天好奇怪。”

  “陆雨霁”三字从她口中说出那刻,面前的青年神情扭曲了一瞬。

  仅是一瞬,他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先签结契书。”他握住梅念的手腕,力度不算重,却无法轻易挣脱。

  梅念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古木下的桌案,两人并肩而立,在天道的见证下,他先立下结契誓言。

  一字一句,句句真挚。

  “念念,到你了。”他侧目看来,握了一下梅念的手腕,似提醒似催促。

  梅念动了动唇,迟迟无法开口。

  记忆里,是她亲口答应了陆雨霁,愿意与他结为道侣,结契誓言也看过多次,该烂熟于心、脱口而出才对。

  然而冥冥之中,她直觉有哪里不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结契誓言。

  静默三息,陆雨霁神情平静松开她的手腕,执起桌案上的朱笔,龙飞凤舞落下姓名。随后捧起那一卷结契婚书,朱笔递至梅念手中。

  一双幽深眼眸凝望着她,陆雨霁耐心极佳:“忘了誓言也不要紧,签了这婚书就好。”

  婚书织锦为底,祝词极尽华美,上面已落下一道名字,只差梅念的。

  她握着朱笔,迟缓抬手,笔尖落在婚书上。

  朱砂金墨凝于一点,缓缓晕开,梅念潜意识在抗拒,手却像有了自主意识,缓慢落笔,一笔一划地书写。

  短短两个字,她越写越慢,眼底时而挣扎出一丝清明。

  “念念,写快些。”身前的人温柔催促。

  书写速度不由自主变快,在梅念将要落成最后一笔时,小腿忽然一痛。

  她瞬间从朦胧茫然的状态挣脱出来,即将写成的名字旁边,紧挨的另一道名字,根本不是陆雨霁!

  而是卿月二字。

  看清这道名字的刹那,眼前的一切如烟云消散,幽微凄冷的月光从魔云间隙洒落,哪里还有什么灵霄宫,更没有古树。

  脚下是一座废置的古老祭坛,妆点了红绸,桌案上供奉灵果珍宝,虽有些简陋,却全都是按道侣结契的规制所准备。

  一卷结契婚书捧在卿月手上,她正拿着笔,险些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抬眼间,梅念与卿月四目相对,对方一怔,没想到她竟能这样快挣脱天狐族的惑心幻术。

  卿月受到反噬,蓦然咳出一口血,滴滴答答落在婚书上。

  前所未有的怒意席卷了梅念,她猛地掷笔,朱墨在婚书上滚落,划了长长痕迹,已经做不得数了。

  梅念随即连退数步,正要召出银鞭,视线晕眩了一阵,手脚虚使不上劲来。

  摇摇欲坠时,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撑住了她踉跄的身形。

  是金虎,方才咬醒梅念的也是它。

  月色下,原本矫健小巧的猫儿身形暴涨,影子如恐怖巨兽,从梅念身旁一步步走出,每走出一步,地面便晃动开裂。

  “吼——”

  金虎咆哮挥爪,婚书被瞬间撕碎,被夜风一卷,纷纷扬扬散落空中。

  卿月极快侧身避开利爪,指骨捏得咯吱作响。想当初为了讨好梅念,他也曾顺带讨好过这只不通人性的畜生,可它吃完他带的东西,便翻脸不认人。

  “碍眼的畜生。”他目光极冷,扬手召出法器。

  整座祭坛震动开裂,夹杂着咆哮低吼,卿月身后八条狐尾显形,瞳仁化作窄线,已然起了杀心。

  金虎始终把主人牢牢护在身后。

  梅念竭力调息,掏了一把祝持盈炼制的丹药,全部塞入口中。

  卿月不敢给梅念修整的时间,对着金虎的利爪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一击,从肩膀至腰腹,落下三道血淋淋、皮肉翻卷的抓伤。

  金虎被他一手扼住脖颈,重重砸向一侧的石山。

  庞大身影砸入石山,巨石轰然滚落,淹没了金虎,卿月仍嫌不够,挥手落下一道禁制封住它。

  “唰——”

  卿月的余光里一抹亮银闪过,打神鞭直直绞向他的脖颈,这是冲着令他尸首分离来的一鞭。

  梅念要杀他。

  意识到这一点,卿月面无表情,眼下那块肌肉微微抽搐,避也不避,徒手攥住那银鞭,任它将手掌与虎口撕裂得鲜血淋漓。

  然后,猛地一拽。

  梅念积攒了力气都用在了这一鞭,巨大拽力下,整个人踉跄向前跌去。

  卿月一言不发,单手攥住梅念的手腕,将打神鞭随手扔下。

  眼前景象忽闪,转眼间,她被带到一处高崖上,崖下低矮丘陵错落,放眼望去魔气浓郁,魔物横生。

  这里是由暗沉颜色构成的寂无之地。

  梅念瞬间明白了自己在何处。

  高崖下的不远处,一群身穿学宫弟子服的同窗正在抵御源源不断用来的魔物,众人本就在秘境里奋力诛魔几日,大多数人状态不佳,已经有人受了伤,修士的鲜血让魔物更加垂涎三尺。

  卿月站在梅念身后,一只手绕至身前,握住她的脖颈、卡住下颌,迫使她看着这群人。

  离得太近,对方身上的气味令梅念几乎作呕,她提起手肘向后猛击。

  “滚开!”

  “殿下,你好像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卿月的五指力度稍重,在她雪白肌肤上留下浅浅红痕,把梅念制在原地,“此处是魔渊,有它在手,今日谁生谁死,都由我说了算。”

  说罢,他扬起另一只手,掌心握着块青铜色泽的碎片。

  梅念挣扎扭头,看清那碎片的模样,脑海嗡鸣一声。

  灭灵鼎的碎片。

  魔王的法器,唯有他才能用,旁人要用,除非得到魔王的认可。

  例如浮生绘梦卷里,玉郡里的柳尧,他离开玉郡后堕入魔道投到魔王麾下,所以后来才能驱使灭灵鼎残片。

  卿月能用此物,证明魔王残魂没有被彻底消灭。

  他与魔王达成了合作!

  卿月随后一挥,方圆数十里内的魔物收到感召,轰隆隆赶向弟子们所在的地方。

  “我寻了具替代你的尸身,届时放在此处,从此以后,这世上没有梅念了。”耳边的声音笑吟吟,似阴冷毒蛇,“你是要与我结契,还是要做我见不得光的房里人?”

  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怒火,被他困在臂弯间的少女神情极冷,令人无法窥见冰冷之下的情绪。

  梅念短促笑了一声,平静而笃定道:“你快要死了。”

  “呵。”卿月浅浅一笑,压住眼底翻涌的妒火,“殿下是想着陆雨霁来相救么?曜山离这儿万里迢迢,我既然敢做,便是想好了万全之策。没有证据,他敢杀我,就是与天狐族、整个苍澜境为敌。”

  他垂眼看着身前的人,以及发髻下那截纤白脖颈,想到从今以后,梅念将完全属于他,心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颤栗。

  “殿下,”卿月语气放软,“你与我结契,四境之内你想要什么,我都为你寻来……”

  “——噗呲!”

  一把色泽血红、暗纹流转的匕首破开了高境修士的护体灵光,完全捅入了卿月的心脏。

  握住刀柄的手猛地一旋!

  跳动的脏器变作一团模糊血肉。

  梅念轻易挣脱桎梏她的手臂,反手拔出匕首。两滴血溅在素白面庞上,红得惊心动魄。

  算上前世,这是梅念第二次亲手杀人。这一次她没有手抖。

  “我说过,你快要死了。”她神情漠然,嫌恶甩去匕首上沾染的血。

  卿月下意识按住心口,想说什么,大口鲜血涌出来。

  不可置信、不甘、妒火、恨意、恐惧……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卿月无法相信,自己马上要死在梅念的手下。

  明明,明明离他想要的只有一步之遥。

  一瞬间恨意与不甘占据上风,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梅念,想与她一起跌下高崖。

  梅念从没有对他放松过警惕,在卿月有动作的瞬间,极快地侧身避过。

  风呼啸而过,他连衣袍都没碰到梅念。

  紧接着,一道庞大身影四足踏风而至,一爪狠狠扫去。

  灭灵鼎碎片掉落在地,绯衣身影双目圆睁,带着无尽的怨毒与错愕跌落高崖,遥远地传回一声闷响。

  金虎身形化作半人高,用脑袋顶了顶梅念,吐出口中衔回来的打神鞭。

  “嗷唔……”它强行破开禁制出来,前爪受了伤,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血腥气仿佛黏在梅念鼻尖,萦绕着无法散去,她闭上眼,手臂微颤,抱住毛茸茸的脑袋。

  “金虎真棒。”

  稍稍平复翻腾的胃后,梅念给金虎塞了颗丹药,治愈它前爪的伤。

  身陷魔渊,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梅念松开它,拾起地面的灭灵鼎碎片,以法阵将它封存进芥子珠。

  芥子珠里,古镜正微微闪烁光芒。

  梅念呼吸一滞,急切地握住它,“陆……”

  镜面依然沉寂,无法连通另一块古镜,但一行端肃字迹浮现——

  “即刻到。”

  心头被重重敲了一下,梅念抿着唇,把它放回芥子珠深处。

  他说来,就一定会来。

  山崖下,受卿月感召的魔物狂潮将至,地面轰隆隆作响。

  魔物太多,弟子们状态不佳,已经有一人死在了邪魔手里。众人意识到,这不是幻阵试炼,也不是在秘境里,这里是真的会丧命。

  有几位胆小的弟子濒临崩溃,诛魔的动作毫无章法。

  眼看又有一人要死在邪魔巨爪下,雪白小鹤如流光冲过,轰然炸开,数只邪魔变成碎块。

  数道法阵落地,筑成囚牢,暂时阻拦狂涌奔来的邪魔。

  丹棠率先仰头,看见熟悉的身影险些哭出来:“小师姐!”

  “隐匿气息,跟我走!”少女乘着威风凛凛的而来,发带狂乱飞舞,如神兵天降。

  *

  魔渊之外,石山上。

  一道被黑袍笼罩的清瘦身影站在山顶,眺望着魔渊从前的入口。

  那处时常魔息外泄,被四境的世家用玄陨铁石封死,又落了无数禁制在上面。这是世间最坚硬之物,如今怕是要成为生离死别的天堑。

  魔王把玩着一只巴掌大、初具雏形的青铜鼎。

  很快,他感应到其中一块碎片被封印了。

  “真是废物。”他喃喃自语。

  给了那天狐少主一块碎片,竟这么快就被人反杀了,也不知杀他的是谁,会是那位矜贵倨傲的殿下么?

  不过他死或不死,都没有区别。

  虽然与卿月合作时,他允诺在时机合适后,会暂开裂隙让卿月出来。不过都是假话罢了,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放过秘境里的任何一个人。

  能被选入学宫的,都是世家年轻一辈中最佼佼的修士。

  他们一死,四境内将要青黄不接许多年。

  魔王无端想起了在流玉小筑打双陆的那个午后,执棋的少女像尊华美脆弱的琉璃器皿。他原本,想要把这尊漂亮的琉璃器私藏。

  可是短短数月,她已经不是那尊脆弱的琉璃器皿了。

  是一把已然开刃的锋利之剑。

  “真可惜。”他轻叹一声,压住神识深处那一缕始终无法碾碎的残魂,“你不必挣扎,她注定死在里面。”

  已经过去许久了,这缕残魂总是时不时想要抢夺回这具身躯,坚韧到令他侧目。

  魔王忽然收到一道传音。

  “东西拿到了。”那头的人气息微乱,声音漠然。

  不远处,一道霜白身影撕裂时空而来,狂乱的风吹起兜帽,露出半张清秀面庞,乌黑眼珠沉沉无光。

  魔王戴上鬼面,闷闷一笑:“来得真快。”

  陆雨霁神情冰冷如霜,朝石山上的黑袍身影一剑挥出。

  可撼动天地的剑意瞬间劈落!

  魔王袖袍扬起,魔气凝成弯月长刀,迎面接下无法躲避的一剑。

  “锵——”

  刀剑相接的刹那,灵潮自两人间层层震荡,石山崩塌陷落,方圆数十里被无形剑气削平。

  弯月长刀开裂、溃散,魔王握刀的手从指尖起,整条手臂炸成血雾。他刹那倒飞出去,轰然砸在数里外的黑石山上。

  “咳、咳咳……”他撑住碎石,手按心口,血从下颌与面具之间溢出。

  这副身体还没完全属于他,先前在洛水郡,加上先前在洛水郡他布的灭灵阵被这对师兄妹联手破开,带来的反噬至今还有影响。

  不容他喘息片刻,濯尘剑又至。

  魔王扬手祭出灭灵鼎,庞大的青铜鼎虚影抗下这一剑,鼎身咔嚓裂开几道缝隙。

  剑锋穿过虚影,直逼青面獠牙的鬼面。

  苍白的手横在面具与濯尘剑之间,这只手方才被炸成血雾的手,已经在魔气滋养下迅速再生。

  “濯尘仙尊,别来无恙。”面具下的声音变幻莫测,隐隐含笑,“我有许多时间与你叙旧,只怕你的师妹等不起。”

  执剑青年额心朱砂红得惊人,杀意显露无疑。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色泽如雪的烈火顺着濯尘剑燃起,彻底穿过魔王的手掌,刺向鬼面下的眉心。

  “铛!”剑锋穿过玄铁面具。

  鬼面下的脸神情骤变,五指紧攥住剑刃,强忍天火灼烧魔魂的剧痛。

  下一刻,浓郁魔息冲天而起,狂风不息,待砂石散尽,地面只余下一副碎裂鬼面以及一滩血。

  面具碎开的瞬间,魔雾包裹住那张脸,陆雨霁看见了对方苍白清瘦的下颌。

  短短一瞥,隐隐觉得熟悉。

  这是个被魔王占据身躯的修士。

  对方占据修士身躯,代表魔魂还在蕴养无法脱离肉身。如今受他一剑,天火不会轻易熄灭,将留在他体内日夜灼烧魔魂。

  陆雨霁毫无留恋地回身,转瞬落至被玄陨铁石封死的魔渊入口。

  随后,一剑挥落。

  *

  魔渊内不见白昼,天幕之上魔云翻涌不息,比幻阵中要压抑百倍。

  近百道流光在半空中飞掠,有人受了伤,险些要掉队。梅念甩出数只纸鹤,它们迅速变大,托起那些受了伤难以御剑的弟子,双翅一展腾空而起。

  “咔嚓——”

  法阵一层层碎裂,被阻拦了片刻的魔潮汹涌紧随。

  梅念扭头回望,敏锐捕捉到冲在最前面的庞大邪魔样子不对,它们这副发狂的样子,就像在秘境里被她用异花和鲜血引来的魔物。

  “都停下,有人身上带了吸引魔物的东西!”

  金虎被勒令急停,正跟在梅念身后急速飞掠的众人纷纷停下,前有魔潮,身边还藏着带了吸引魔物的队友,他们瞬间骚乱起来。

  死亡迫近,有人扛不住压力,想要独自离去。

  “想死的就自己走。”梅念冷喝一声,乘着向身后的魔潮冲去。太微阵盘悬浮她身前,数重困阵甩出,争取到片刻时间。

  “师姐!”她十指如飞操纵法阵,头也不回喊道。

  祝持盈心领神会,以最快的速度检查众人身上携带的东西,并温声分析安抚。

  “诸位不要慌乱,如果是故意携带,那人也会死在魔潮里,极有可能带了此物的人,都不知道会引来魔物。”

  魔潮不断冲击法阵,碎了一重很快又补上重,梅念唇色泛白,紧咬牙关坚持。

  忽然有数道身影从身旁掠出,他们是已经被检查完,身上无异样的弟子,以齐恒为首,帮忙斩杀追来的魔物。

  方才想要独自离去的人紧紧闭口,同样飞身加入齐恒等人拖延时间。

  梅念压力骤轻。

  接受检查的人轮到晏南雪,她心急如焚,瞧着梅念战况激烈,将身上的东西一股脑掏出来,不断催促祝持盈快些。

  祝持盈动作极快,逐一检查后,忽然拾起一枚绣艺精巧的香囊。

  三两下拆开后,异香芬芳扑鼻,里面的香料簌簌落地,露出一朵被绢布包裹的花。

  模样与梅念在秘境里用来吸引魔物的异花外观相似,绢布上绘制法阵,色泽已经黯淡,代表法阵失效了。

  晏南雪意识到这就是罪魁祸首,脸色大变:“不可能!这是我娘绣的,她绝不会害我!”

  此刻不是辩驳的时候,祝持盈顾不上旁的,把花交给梅念,让她拿个主意。

  梅念扫了眼绢布上的法阵,扭头问:“谁有傀儡?”

  几位巫族弟子纷纷召出傀儡,听凭她的差遣。

  法阵即将碎完,硬抗魔潮的弟子们快要支撑不住。

  素白手指隔着绢布,飞快撕碎花瓣,将它们分别塞到傀儡身上。小鹤载着傀儡,冲向不同的方向。

  暴动的魔潮静止了一瞬,内部轰隆隆打了一架,分作几股追小鹤去了。

  夜风穿过丘陵,卷走了大部分的血腥气。地面的颤动越来越轻,邪魔涌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林立的丘陵群外。

  众人死里逃生,手脚虚软坐在地上。

  在梅念来之前,已经死了一个弟子,他的尸身被同门背在身上,现下放在地面静静躺着。

  有人缓过神来,仰起头,沉默抹了一下眼睛。

  梅念把芥子珠里剩余的丹药拿出来,让祝持盈分下去。在秘境里待了几日,祝持盈遇上能用的药草全部拔走,炼制了很多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弟子们轻声道谢,服下后争分夺秒调息。

  晏南雪攥着空香囊,失魂落魄站在一侧,没有勇气去接递来的丹药。

  一只手抓起丹药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唔……梅念!”

  梅念把她拽到小丘陵后,避开了众人,又落下隔音结界。

  “包住花的绢布绘制了隐匿气息的法阵,绘阵的人留了缺隙,时间一长法阵就会失效。你别告诉我,还没想明白是谁要害你?”

  晏南雪动了动唇,事到如今,怎么会猜不到是谁要害她。

  这枚香囊是娘亲绣的,转交给父亲,父亲又在大比前一夜给了她。兄长错失入学宫的机会,她势头正好,害她的人就不可能是双亲。

  只有兄长,最有可能接近这枚香囊,并在里面做手脚。

  晏南雪沉默着,一点点攥紧香囊。

  “哈,真可笑。”她很低笑了一声,“他要杀我,和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想要我死。”

  梅念并不意外。

  权势对晏扶风来说,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晏南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燃烧成了野心,她看着梅念:“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远处,引开魔物的小鹤被魔潮撕碎。

  地面轻微颤动,魔潮去而复返。

  梅念直直看她,弯了弯唇,语气高傲而笃定:“当然。我才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

  抵抗魔潮对学宫弟子而言不陌生。

  听从调度、用尽全力、精准控制所消耗的每一缕灵力。这些都是在幻境试炼里做惯了的。

  魔渊的出口被封魔大阵笼罩,而大阵之外,又玄陨铁石封死。

  没有人心生绝望或退却。

  最糟糕的结果无非是死,背水一战还能搏一丝生机。

  太微阵盘悬浮在众人上方,设下护阵庇佑诛魔的弟子。

  封魔大阵前,盘腿坐着道笔直的身影,十指如飞,灵力如泄洪,化作丝线没入大阵。

  梅念从未解过这样繁复困难的法阵。

  封魔法阵由她娘亲亲手布下,封死了魔渊,这种法阵设下时,就没想过要让人能破开。

  豆大的汗接连坠落,梅念指尖微颤,紧紧咬着唇。

  她快没有灵力了。

  身下的护阵陡然震动,血肉穿透的声音沉闷响起,护阵被冲破了!

  魔物像嗅到血的野兽,汹涌往里闯,数量太多太多,弟子们的阵型乱了一瞬,接连有人死在魔物手下。

  “齐师兄!”忽而有弟子带着哭腔大喊。

  梅念尝到了唇上的血腥气,但连扭头都做不到。

  她不能动,一旦挪动,先前解开了部分功亏一篑。

  身后腥风扑来,有魔物盯准了她。

  金虎一直守在梅念身后,已经浑身是伤,依然咆哮着冲向那邪魔。

  它一口咬断邪魔头颅,被利爪撕开腹部,庞大身躯沉重倒在地上。

  杀了一只,第二只紧随而至。

  “滚开,不许过来!”丹棠挡在了梅念身后,她灵力耗尽,徒手接了魔物利刃,整个肩膀被贯穿。

  温热的血洒在梅念肩头上。

  丹棠咬着牙,砍断魔物半边臂膀,它发了狂,将她狠狠甩落出去。

  有人迅速接替了丹棠的位置,代替她护住梅念。

  梅念强迫自己不要分神,灵力消耗过度,她的灵脉刺痛无比。

  “啪!”身旁落下一只断臂,从小臂处截断,握着把眼熟的剑。

  是鸣铮的剑。

  他由始至终一声不吭,断臂后难以为继,被魔物踏在脚下,眼睛红得要滴血,眼睁睁看着魔物咆哮着抓向梅念。

  “师妹——”

  “殿下!”

  身后有许多人想要赶来,奈何冲入的魔物太多,阻拦了去路。

  巨掌落下那刻,梅念胸口处忽的滚烫起来。

  庞大的威压似潮水碾压出去,阵内魔物尖啸着,如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化作血雾四散。

  用素绳穿起的莲花玉坠碎开两半,掉在梅念膝头上。

  梅念怔然了一瞬,眼眶莫名发酸。

  阵内乃至阵外的大片魔物死去,可这里是魔渊,最不缺的就是魔物。

  无时无刻,都在滋养诞生出新的邪魔。

  护阵已破,新的魔潮由远及近。

  弟子们咬紧牙关,正要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时,一道周身浴血的身影脚步踉跄,提着剑,动作温和却坚定挡开想要堵阵的弟子。

  丹棠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眼泪夺眶而出:“齐师兄……”

  齐桓腹部的衣袍被血染透,每一步都在涌出新的血,他喘息着,目光凌厉看向阵外用来的魔潮,半跪在地,一剑笔直插入法阵缺口。

  多年苦修积攒的修为在这一刻燃烧,化作结界护住身后的人。

  “轰——”

  魔潮撞上法阵,结界摇摇欲坠,齐桓唇边溢血,十指紧攥剑柄,寸步不让。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天地,巨大的凤凰虚影环抱护阵,帮着齐桓相守。

  更多弟子冲了上去。

  梅念的灵力彻底耗尽了,灵脉疼痛欲裂。

  整座法阵内除了隐忍的痛呼以及喘气声,听不见其余的声音。

  她闭上双眼,手指如飞绘下一道法阵,随后入定,感知天地。

  魔云翻涌的天幕之上,渡劫的雷云酝酿,电闪雷鸣间,紫电轰然劈落。

  祝持盈倾尽毕生医术,竭力救治每一个受伤的弟子,听见劫雷的声音错愕扭头。

  第一道劫雷落下,劈向纤瘦身影,紧接着被引雷阵渡到大阵上。

  每多一道劫雷加身,梅念的灵脉更痛。

  比当初清理寒毒的时候,还要痛。

  她指尖发颤,断断续续喘气,努力着眨眼,泪珠顺着脸庞蜿蜒,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这不是破境的好时机,但她没有别的选择。成功渡劫那刻,受天地馈赠,灵池会重新充盈。

  她需要灵力。

  将要支撑不住时,一只温热的手按在梅念后心,柔和灵息没入,祝持盈竭力强撑着为她调息,修复隐隐破碎的灵脉。

  “只管破阵。别怕,有我在。”

  她绝对不会让梅念的灵脉再断裂一次。

  最后一道劫雷落尽,魔渊的天短暂亮了一瞬,枯竭的灵脉重新被充盈灵力滋养。

  梅念解阵的速度更快。

  某一刻,封魔大阵忽然震颤了一下。

  有人破开了玄陨铁石,顺着她解阵的缝隙处,从外面强行破阵,使大阵裂开一道缺隙。

  是她的师兄。

  梅念手指如飞,跟随着缺隙里应外合,大阵重重瓦解。

  “咔嚓——”

  小小的缺口出现在眼前,天光一寸寸落入。

  缺口越来越大,一道霜白身影出现。

  梅念浑身的力气被抽去,手瞬间垂落,整个人跪坐在地。

  “陆雨霁,你来的好慢。”她仰头望去,喃喃道。

  青年手持诛灭过无数魔物的剑,神情肃杀,一步踏入大阵,俯身抱起神情苍白,眼眶通红的少女。

  “对不住。”温热手掌覆在她的后颈上,将梅念压向胸膛。

  随后,濯尘剑挥出,横扫万千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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