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if线-小满(七):完
梅念使劲抽出自己的手,一脚踩上旁边的云靴,来回碾了几下,神情自若地摇头。
“没有啊,我好得很。”
华舒光没有追问,看她腕间空空,又道:“怎么不见你养的小蛇?”
云游归来,听说梅念养了蛇,华舒光险些以为听错了。
说来也怪,她这女儿从小最不爱生了鳞片之物,竟转了性,养起蛇来了。
“它……”梅念呃呃半天,含糊道,“借给同窗玩了。”
此话一出,梅玄慎忍不住也看她。
“难得见念念这么大方。”他笑了笑,转向陆雨霁,“听宗内长老说,小蛇是你送的,通体银白,漂亮得不似蛇蛟。”
陆雨霁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帘半垂,轻应了一声。
“长老们还同我抱怨,说你不愿告知他们小蛇从何处得来。”梅玄慎抿了一口茶,悠悠道,“阿濯,藏私可不像你的作风。”
梅念警铃大作,直觉自家老爹意有所指。
梅玄慎先为人皇,后为圣君,活了上千年,她生怕自己与陆雨霁的猫腻被看出来,忙清了清嗓子。
“什么藏私,是我不让师兄说的。”梅念抱臂冷哼,满脸的趾高气扬,“我的灵宠自然要世间独一无二,旁人不许养。”
她素来霸道,成功糊弄过去。
想着她明日要早起听学,华舒光和梅玄慎没留太久,临走前,华舒光给梅念留了一只长卷轴。
卷轴内记了不少与梅念年纪相仿的少年男修,皆为相貌出众、天资过人、品性上佳者。
想与灵霄结亲的仙宗世家多如过江之鲫,这些是华舒光在有意结亲的仙宗世家里,细心筛选过的人选。
华舒光想着梅念已及笄,正是容易情窦初开的时候。
与其让她胡乱找人,不如选些靠谱的给她。
华舒光道:“要是看见合眼缘的,便相处着,待你百岁后再考虑是否合籍。”
陆雨霁抬眼瞥去,神情如常,缓缓捏紧了茶盏。
“哦。”梅念慢吞吞收下,目送爹娘离开。
他们走时,把陆雨霁也喊走了,像是有要事商议。
流玉小筑清冷下来,她闲着无事,倚着软榻,翻阅卷轴打发时间。
她收下卷轴纯粹是因好奇心。
华舒光眼光极高,梅念想知道,能入娘亲法眼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被收录进卷轴的共十人,家世、个人经历全罗列了出来。放眼望去,个个生得赏心悦目,家世不俗。里头还有不少熟人,要么是同窗,要么是先前就认识的。
唯有一个她不认识。
是一位曜山弟子,师承大司命,眉目秀逸,额心生有天目。
淡金天目与陆雨霁真仙印记的色泽有些许相似,梅念不由多看了几眼。
指骨分明的手平静伸来,卷轴转瞬收起。
梅念仰头,看见站在榻前的陆雨霁。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时辰不早,该睡了。”卷轴放到了软榻另一侧,与乱堆的话本放在一块。距离有些远,需起身伸手才能够到。
他一来,梅念不理会卷轴,忙直起身,拽着他的袖袍问道:“爹娘找你说什么,他们看出来了?”
陆雨霁定定看了紧拽袖袍的手片刻,微微摇头。
“说的是关于邪修作乱之事。”
梅念听后又躺了回去,她不愿动弹,打了个呵欠,懒散地朝他伸出手。
两人在一起后,他夜里常来瑶光殿,为了不被人撞见,梅念立了新规矩,入夜后不许任何进瑶光殿。
睡前卸去钗环的差事落到了陆雨霁身上。
他心领神会,俯身抱起梅念,放到梳妆桌前。
金钗逐一卸下,放入妆奁,里头堆满了她心爱的首饰,珠光宝气,交映生辉。
身后的人手执玉梳,顺着乌发细致梳理,梅念半闭着眼,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幸好爹娘没看出来。”
陆雨霁没有应。
他其实很早就回来了,站在珠帘后,看少女倚着软榻翻阅卷轴,目露好奇,仔细瞧着每一个为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年修士。
看得最久的一个,是大司命的关门弟子。
曜山戒律森严,教养出来的弟子没有世家子弟的骄奢之风,此人他有所耳闻,平心而论,在年轻弟子间的确出色。
直到一头乌发梳得柔顺,梅念忽然听见陆雨霁问:
“为什么?”
梅念不解地睁眼:“什么为什么?”
青年透过水镜与她对视,“为什么不愿师娘与师尊知晓?”
“因为……”梅念起了个头,倏地止住。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谁叫陆雨霁敢拒绝与她成婚。最近过得太舒坦,她险些忘记了这回事。
现在,她的师兄好像在向她讨一个正式的名分,想要公之于众。
梅念晾着他不吭声,紧紧压住上翘的唇角。
风水轮流转,陆雨霁也有这一日。
可她不打算近期把这事捅到爹娘面前,要是过了明路,她日后不想玩了,不太好收场。等她以后玩够了,再考虑要不要给名分。
陆雨霁等了许久,没听见下文。
他静默不言,收拾方才卸下的钗环,把它们放回妆奁。无意间,他瞥见一页花笺,大约是小荷收拾瑶光殿捡到的,顺手放了进去。
花笺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一看便是梅念的。
她字如其人,张狂且有棱角。
上面写的内容很古怪,最上头题了“复仇大计”四个大字。
谁与她结了仇?
梅念在心里盘算完,清了清嗓子,正想好好摆架子折腾一下陆雨霁,一抬眼,看见他手里拿着眼熟的花笺。
怎么会在这,她不是早扔了吗!
“不许看!”梅念脑袋嗡嗡,手忙脚乱夺走那张纸。
花笺裂成上下两半。
一半在梅念手里,另一半在陆雨霁手里。
花笺的下半张,除了五花八门的引诱方法外,还有画了很多简易小人,表情或邪恶或得意,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显然是梅念自己。
陆雨霁过目不忘,虽只看了一眼,整张花笺所写的内容记得清楚。
里面的每一条方法,他也很熟悉。
梅念全在他身上用过。
回想到梅念是从小半年前,开始不计前嫌亲近他,陆雨霁很快推断出了原因。
小半年前,唯有一件事可能惹得她绞尽脑汁报复——
拒婚。
他的师妹不知从何处得知,他拒了师尊提出的婚事。
如她这样骄傲的人,自然无法容忍。
所以,就想出了这样的报复方式吗?
陆雨霁手中的一半花笺也被夺走,他没有动,微微闭目,深感荒谬。
难怪梅念不愿双亲知晓他们的事,却久久说不出为什么。
亲近他,引诱他,说要与他在一起,并与他灵修……做尽了道侣间一切的事,原来只是因为报复。
那张花笺被狠狠揉作一团,梅念扭头看他,满肚子的话堵在嘴里。
“我……”
“念念。”陆雨霁睁开眼,眼底余下平静,“到此为止吧。”
梅念一时没反应过来,怔然道:“什么?”
“无论是我还是旁人,如果做了令你不高兴的事,都不值得你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重复道,“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顷刻间点燃了梅念的怒意,一口气堵在她心间,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去的口子。
她恨陆雨霁的平静。
恨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训斥她过分的行为,让她连大吵一架,然后痛痛快快吐出心中所想的机会都没有。
梅念呼吸急促,骤然抄起两团捏骤的花笺砸出去,纸团轻飘飘落在陆雨霁身上,顺着衣袍滚落。
水镜映出半张盛怒面庞,眼眶泛红,目光像要吃人。
“出去。”她哑着声音,冷冷道。
*
陆雨霁离开了白玉京。
四境多处偏远之地出现邪修作乱,他们搜集了灭灵鼎的残片,想要重新召出邪魔。他因此事离开灵霄,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这个消息还是梅念从素姑口中知道的。
自那夜之后,她禁了陆雨霁的传音和信蝶,没再跟他说过半句话。
陆雨霁亦没有发任何传音过来。
晏南雪第一个发现梅念的小银蛇消失了。
连着好几日,她没看见好友腕上的小银蛇,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梅念淡淡道:“扔了。”
“又扔了。”晏南雪打量她的神情,“这回真不养了?”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听见梅念的回答,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
梅念自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某日散学,她看见了在廊下等候的华舒光。封魔庆典将至,华舒光与梅玄慎事务缠身,这个时候本该在理事殿,却出现在了抱朴峰,牵着她的手,接她散学。
回到瑶光殿,用膳的偏殿里已备好晚膳,还有一盏百花蜜羹。
桌上的晚膳一看就知是华舒光亲手做的。
梅念忍不住问她,今日怎么有空。
华舒光端起蜜羹,喂到女儿嘴边,点了点她的脑袋,“谁叫你满脸写着不高兴呢。”
梅念不吭声了,吃了一盏蜜羹后,扑进娘亲怀里。
华舒光把少女抱到膝头上,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说说?”
怀里的人过了半响,闷闷开腔:“娘亲,我好像做错事了。”
“很严重的错事?”
梅念又不吭声了。
好一会,她没头没尾道:“娘亲,你为什么要和爹爹在一起,不会厌倦烦腻吗?要是遇上更喜欢的怎么办?”
华舒光瞥了眼只露出后脑勺的人,表情有些微妙。
她可算是知道症结所在了。
“那是你爹该担心的事。”她哼笑一声,握住梅念的肩,把人从怀里拉起来,“有心仪的人了?”
梅念瞪着眼,立刻摇头:“没有。”
“哦。”华舒光点头,“快下来用膳。”
梅念抿着唇不动,使劲瞪自家娘亲,华舒光好整以暇,任她跟只斗鸡似的。
最终梅念落了下风,别过头,烦闷道:“我弄不清楚。”
她不知道怎样算作喜欢。
陆雨霁于她而言是家人是兄长,一切的起因是她心中愤懑,为了报复他拒婚。
“哎呀,我怎么生出个糊涂鬼。”华舒光捏着她的脸庞,笑眯眯道,“能叫你牵肠挂肚的,还说不喜欢?”
华舒光双手捧住梅念的脸,正色道:“要是有一个人,惹得你心绪起伏,令你时常想相见,想长久与他待在一起。有朝一日他不在,谁也填不了这个缺,这就是喜欢。”
梅念紧抿着唇,胸腔内怦怦作响。
娘亲那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梅念清晰意识到——
她好像是喜欢陆雨霁的。
但是叫她主动开口解释,不如背百遍戒律。
夜里无人时,梅念握着传音玉简,禁了陆雨霁的传音后又解开,反反复复,一句传音也没发出去。
她翻身搂住金虎,把玉简一扔,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这种话要当面说,隔着玉简讲太草率了。
这一拖,就拖过了一个多月,拖到抱朴峰授课结束,陆雨霁在外清剿邪修始终未归。
封魔庆典当日,他才回到灵霄宫。
按往年旧例,梅玄慎与华舒光亲自下厨,备了一桌晚膳,在流玉小筑内一家四口齐聚用膳。
梅念早早地起来梳妆,镜中的少女华服明妆,钗环泠泠,眉眼飞扬。对着水镜看了又看,她才压下心口那点难言的雀跃。
但真正坐到膳桌前,那点雀跃全散了。
算起来两月未见,陆雨霁面色如常,与师娘师尊叙话,回禀灭灵鼎残片已尽数销毁。他坐在梅念对面,递来一只乾坤袋。
每年封魔庆典当夜,梅念都会收到来自爹娘与他的礼物。
今年如往年一样,他也送了。
梅念定定看他一眼,一把夺走打开。
乾坤袋内竟是只傀儡,与微生羽制出的傀儡外观相似,但精巧得多,关节灵活,与人无异。
这不是一份礼物,是补偿。
作为他之前拿走剑傀的补偿。
梅念面上不露异样,握着乾坤袋,越握越紧。她的手置于膝头,无意识绞住裙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水红织金裙带勒得纤白手指泛红。
梅念盯着那张平静的侧脸,忽然就恨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少有见他失态。两月不见,辗转反侧的好似就她一个。
说不定陆雨霁的喜欢本就不长久,不过被她撩拨得动了心,出去冷静两个月,那点喜欢早就散了,如今只拿她当师妹看。
梅念越想越恼,心里憋着气,埋头吃饭,把想了许久的解释尽数咽回去。
恰巧腰间的传音玉简亮起,晏南雪传音过来,那头人声鼎沸,许多人在催她快些出门。梅念索性搁下玉箸,道了声吃好了,提起裙摆便走,头也不回,系在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
陆雨霁不由侧目,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外。
“光看着,倒是去呀。”华舒光旁观半晌,扬眉取笑他。
陆雨霁一怔,动了动唇:“师娘……”
“一个是糊涂鬼,一个是木头,偏偏全写在脸上,当我目盲呢。”华舒光摇头,“真不愧是你师尊教出来的。”
梅玄慎轻咳一声,示意她不要旧事重提。
“去吧。”他摆摆手。
*
白玉京灯火如昼,满城花灯次第点亮。
街上全是人,放眼望去尽是戴面具的,或扮作封魔大战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或扮作邪魔,嬉笑打闹成一团。
梅念包下了临街酒楼的最顶层,领着一群玩得来的同窗倚着连廊,凭栏往下看巡游。
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潮,明明身边热闹得很,她却无法完全沉浸在欢乐中。像有道讨厌的影子,无处不在,总在她与人说笑的间隙里,冷不丁地冒出来。
世家子弟们不断献殷勤,给她送糖画,明里暗里约她去游湖赏雪。
梅念随口应着,懒懒地扫过他们热切的脸,无端失了兴致。
这些人围着她,千般讨好万般顺从,实在没劲。
“殿下……”开口的少年红衣似烈阳夺目,摸了摸束发的金冠,耳根微红道,“我有话想与殿下说,能换个地方吗?”
晏南雪记得此人刚来听学时桀骜不驯的模样,不由噗嗤笑出声,惹得少年暗暗瞪她一眼。
方才献殷勤的几个世家子弟则纷纷冷哼,恨不得用目光戳他两个洞。
梅念被吵得心烦,想借着少年躲一会吵,移步到连廊转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看着如明珠璀璨的少女,他耳根更烫,背了许多遍的话卡壳了。
“我……”少年改为盯着地面,“初到灵霄时,我言语不周,对殿下有所冒犯……”
话开了头,渐渐流畅起来。
少年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到最重要的话时,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知能否得殿下垂青——”
面前空无一人。
连廊转角旁的雅间闭着门,一门之隔,梅念被人抵在门后的角落里。
冷冽气息密不透风包围着她。
屋门隔开了外面的喧闹,屋内极景,两人谁也没开口,呼吸声略急,隔着衣袍与胸膛,两颗心急促地跃动。
梅念咬着唇等了又等,眼前的人只垂着眼看她,迟迟不说话。她心里的气又冒起来,推开身侧的手,拧身钻了出去。
还没走出两步,一条手臂从后伸过来,环住纤瘦腰肢,阻止了梅念离开。
青年追上来拥住她,垂首抵住她的发顶。
“别出去。”他哑声说。
梅念看着紧紧环绕自己的手臂,心跳愈发快起来,语气冷淡:“为什么?”
陆雨霁沉默着,手臂不曾松开半分。过了好一会才低低道,方才那人年纪轻,心性不稳,不是能托付的良人。
梅念打断他,又追问了几个,他逐个挑出毛病,这个轻浮,那个畏缩,总之各有各的不妥。
“那依师兄所见,这些人里,哪个更好?”
身后寂静了许久,环着腰的手臂忽地收紧,紧得梅念的后背完全贴进他怀里。
陆雨霁道:“都不足与你相配。”
梅念的心怦怦直跳,面上若无其事,轻嗤道:“这也不配那也不配,那放眼四境,总有可堪托付的。”顿了顿,她放慢声音故意道,“比如娘亲先前给我的卷轴,里面的人就很不错。家世好,修为高,品行上佳,相貌也好看。”
身后死寂一片。
环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陆雨霁低下头,声音低而轻:“选我。”
“选我吧。”他恳请道。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来回翻涌,日夜不息,令他连最后一点自持都失去。
哪怕他的师妹只是玩玩,他也心甘情愿。
至少没有选择玩弄旁人,不是吗?
街道上,玄龟驮着巨大的演武台缓缓行来,台上扮作濯尘剑尊的修士长剑斩落,将那“魔王”劈作得灰飞烟灭,街道上欢呼雷动,砰砰几声巨响,烟火接连盛放,映得夜幕亮如白昼。
梅念用力去推腰间的手。
青年的手僵了僵,慢慢松开了力道,垂落在身侧。他不言不语,浸在昏暗里,像尊垂首的沉默石像,无言等着她的离去。
下一刻,幽微香气扑来。
陆雨霁下意识抬手接住,他衣襟一紧,被用力攥住往下扯,温热唇瓣用力贴了上来。
怀中的人不断啃咬,像亲吻又像发泄委屈与怒意。
陆雨霁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随即反手握住她的后颈,将梅念更深地压向自己。
唇舌交缠,气息滚烫。
一墙之外的连廊,晏南雪在找人。
“念念!”
“梅念——”
“一转眼的功夫人哪去了,你到底说了什么,把人都给气走了!”
“我……我就是诉心意,哪里说了什么!”
连廊上吵了起来。
梅念腰间的玉简不断亮起白光。
许多道传音发来,问她究竟跑去哪里,又催她庆典快结束了。
梅念腰背抵着门,腿止不住地发软。她艰难腾出手推了一下陆雨霁,摸到玉简,手指虚软,好半晌才回了三个字过去。
“先走了。”
晏南雪抱怨的声音隔着墙传来,没一会,她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
雅间内的动静许久才停,梅念背靠着门,微微喘气,眼尾潮红,盈盈泪光挂在长睫上。
陆雨霁低沉喘息,拭去了她的泪珠。
“师兄,”她仰起脸,眼眸水润润望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雨霁垂眸看她,目光沉静而柔和。
“在很久以前。”
久到这一世尚未开始,就已经在爱着她了。
*
数十年光阴似白驹过隙。
对于梅念和陆雨霁的事,华舒光和梅玄慎睁一只眼闭一眼,没直接点破,不过渐渐的,不止灵霄宫内的人,四境内的仙宗世家都看出来了。
晏南雪从“我是疯了”到“果然如此”。
在修行的路上,梅念一日也不曾懈怠。她道心坚韧,继承了太微阵盘,流芳宴上力压群英夺了魁首。又在百年一度的仙门大比稳占第一,成了四境年轻弟子里最耀眼的天骄。
仙门大比夺魁那日,庆贺的人群散尽,梅念回头,正对上陆雨霁的视线。他站在人群外,目光深远,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一些久远的回忆。
陆雨霁已不太能想起前世那段无比灰暗岁月。
唯谢上苍有怜,他的师妹此生终得圆满。
翩跹身影打断了陆雨霁的回忆,少女小跑而来,裙角飞扬,眼眸亮晶晶的,骄傲道:“我赢了。”
陆雨霁轻轻一笑,拂去她鬓边沾上的落花。
“很厉害。”
梅念拽住他的袖袍,唇角翘起,意有所指:“再过小半年,就是我的成年生辰了。”
她百岁成年是大礼,灵霄宫提前一年就已开始筹备,陆雨霁自然不会忘。
还不等他开口,梅念当着尚未散尽的同门的面,踮脚搂住他的脖颈,笑盈盈仰起脸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向爹娘提亲?”
周遭静了一瞬,余下的众人瞬间哄闹起来。
陆雨霁看破这场故意捉弄,对上满是狡黠与得意的眼眸,也不恼,将她拥进怀里。
“你生辰那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