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工作日的早上, 来墓园的人不多,管理员正在整理各个墓碑前的鲜花,风从碑林穿过, 带来浅淡的花香。
余庆坐在卫岚的墓碑前, 看周停林给她的手指涂药。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过敏带来的不适, 她盯着周停林低垂的眉眼有些出神。
昨晚他出现得突然,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根本没有好好看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上一世的他,在知道她故意装病骗他后, 眼底的失望几乎要遮掩不住。
他说他可以照顾生病的妹妹一辈子,不管以任何形式,但无法接受她利用他这份心,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她落荒而逃。
也是同一天,蒋幸河出事, 上午刚决定取消婚约、暂时不要再联系的周停林, 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
但她没接, 不看, 躲起来, 等蒋幸河的丧事办完,就彻底消失, 直到去世都没再跟他见一面。
“涂完药一个小时内不要碰水, 注意防晒,不要因为痒就乱挠,涂过药的手更不要抓脸,尤其不要碰眼睛。”
“这个药有激素, 不能涂太多次,如果两三天没有改善,咱们就得去医院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出了这么多疹子……也是我不好,竟然相信你的鬼话。”
周停林絮叨起来没完没了,余庆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停林故意板起脸,可惜书卷味十足的眉眼没有任何气势。
余庆虽然不怕,但还是立刻正色。
周停林吓唬人:“知道错了吗?”
余庆点头。
周停林装不下去了,有了点笑模样。
余庆也扬起唇角。
她见过他谈生意的样子,也跟现在差不多,任凭对方如何慷慨激昂,他都慢慢的、温和的,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的五官也温柔,没什么攻击性,因为六百多度的近视,永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思考的时候有点呆。
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一个大学老师。
那种吃尽时代红利、永远从容悠闲的大学老师。
“好了。”周停林把药膏阖上,递给她,“晚上睡觉前再涂一次。”
余庆的思绪已经跑远,没有接。
周停林笑笑,将药膏装进她的包里:“想什么呢?”
余庆回神,有点不好意思:“没想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妈妈教我们画画的那段日子了。”
卫岚结婚前是油画老师,后来虽然在余锋的要求下辞职了,但在家里装了一间画室,偶尔会带几个学生。
她和周停林也是学生之二。
想起那段时光,周停林就忍不住笑:“幸河当时一听说你要学画画,闹着也要学,结果第一节 课就坐不住,被卫老师遣送回家了。”
余庆也乐:“我就不一样了,每节课都认真学了。”
“嗯,就是画得不太行。”周停林故意逗她。
余庆撇撇嘴。
提到这个,她也很郁闷。
卫岚的绘画天赋,她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学了好久才勉强会画几只青蛙,至于什么光影什么构图,那是一窍不通。
反而是周停林,每一节课都进步飞快,卫岚每次看向他时,眼睛都快发光了。
“我那时一到上课时间就黏着你,吸引你的注意力,就是因为怕你学得太好了,妈妈会只喜欢你,”余庆有些感慨,“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心机就已经如此深沉了。”
周停林惊讶:“你那时黏着我,不是因为喜欢我?”
“当然不是,”余庆抬起下巴,“我可讨厌你了。”
周停林失笑:“那……那既然讨厌我,后来为什么会邀请我来家里住?”
“因为妈妈跟我说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宝宝妞。危机解除,我就不讨厌你了。”余庆坦然回答。
周停林推了一下眼镜,笑盈盈:“只是不讨厌吗?”
余庆飞快地看他一眼,抿唇承认:“好吧,不止是不讨厌,还很喜欢你。”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父亲总是缺席,大哥冷漠,二哥与她针锋相对,每周都会带着礼物来的周停林,反而比他们更像家人。
她虽然有两个亲生哥哥,但在认识周停林之前,从未体验过正常的兄妹感情。
是周停林的出现,让她知道了当妹妹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喜欢周停林。
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他。
非常喜欢。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他对沈初言稍微好一点,就情绪崩溃到无所不用其极。
“我很喜欢你的,停林哥。”她小小声。
听到她这么说,周停林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也喜欢宝宝妞。”
他十三岁那年,父母感情破裂,为了分财产闹出舆论大战,战火纷飞时无人顾及他的存在。
说来也好笑,堂堂周家继承人,有时候竟然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最后是余庆发现他状态不对,邀请他来家里暂住。
那时候的他正在青春期,家里闹得那样难堪,他只想躲起来,不见任何人。
但卫岚直接帮他收拾了行李,小小的余庆不顾他的反对,把大大的行李箱拖回了家。
也把他拖回了家。
他在余家住了两年,直到父母的离婚大战尘埃落定,才重新回到周家。
“你在绘画上真的很有天赋,如果坚持下去的话,肯定会有一番成就。”余庆替他可惜。
周停林叹气:“我也想继续坚持,但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支撑。”
祖父年纪大了,爸爸又不争气,他只能舍弃一部分自己。
“我明白的,妈妈说过,你也很不容易。”余庆认真道。
周停林看着她没有戾气和猜疑的双眼,突然感觉今天的阳光过于热烈,晒得人眼睛酸胀。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庆突然开口:“停林哥,我有点想妈妈了。”
周停林神情一怔,扭头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卫岚永远年轻,永远用慈爱的眼神注视他们。
“我也很想卫老师。”周停林轻声道。
余庆:“你说人为什么会死呢?”
周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如实回答不知道。
余庆抚了一下头发:“你能不能找几个科学家,发明点长生不老药?”
周停林被她逗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透着和善。
余庆再次看向他。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卫岚生了三个孩子,但三个孩子的脾气秉性,没一个随她的。
反倒是周停林,这个她教过几年的学生,不论是神态还是性格,都经常会有她的影子。
今天的阳光太晒了,余庆只看了他几秒,就匆匆低下了头。
在墓地待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两人就离开了。
从墓园到停车场,要穿过一段园景。
余庆跟在周停林身后,低着头给蒋幸河回消息:已经不痒了。
蒋幸河秒回:你确定?
余庆无语: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蒋幸河:你拍个照,我看看有没有好点。
余庆:拍什么拍,才过去几分钟啊,怎么可能好那么快。
蒋幸河:只要用了药,过敏就是会好得很快,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拍一张。
余庆:……不拍!
蒋幸河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着机车仔的脖子。
余庆:??!!
蒋幸河:沈初言打完版回来,刚好遇上我,我就把这玩意儿拿回来了。
蒋幸河:不拍的话,我就掐死它。
余庆:……
真是好恶毒的一个人,竟然对机车仔下此毒手。
余庆悲愤交加,拍了张手指的照片发过去。
蒋幸河看了眼,觉得不算严重,药涂得也可以。
但还是挑刺:你未婚夫一般啊,如果我在的话,根本不会让你过敏。
余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想回他几句,前面的周停林突然拦住了她。
余庆抬头,看到前面有园丁正在浇水。
大概是浇得太猛,花圃里流出来一滩泥水,刚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水不算多,但如果就这么走过去,鞋子肯定会脏的。
娇气的宝宝妞顿时皱起眉头。
周停林看了一圈,实在没有第二条路,便背对着她弯下腰:“上来。”
余庆愣住:“什、什么?”
“上来呀。”周停林回头,轻笑,“你想弄脏鞋子吗?”
余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呢?”
“我没关系的。”周停林温和道。
余庆仍站在原地不动。
她曾经怨恨过周停林。
怨恨他明明答应妈妈会保护她,却总是在该陪着她的瞬间,出现在沈初言那里。
怨恨他越来越擅长对她撒谎,什么都不跟她说,还要因为她失去安全感时的崩溃而苦恼。
怨恨他自以为是小心翼翼的照顾,怨恨他总是忧愁的眼神,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一个让他忍不住逃离的累赘。
重活一世,她想明白了,周停林不欠她的,不能因为他没有像妈妈一样毫无保留地爱她,就对他无端的怨恨。
但她还是决定要继续利用他,利用他们的婚约。
因为只有背靠婚约,她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才不会愧疚,不会瞻前顾后,更不会天真的以为,把真相告诉周停林,周停林仍然愿意配合她。
她可清楚的记得,上辈子的周停林,在知道真相后,立刻就取消婚约了。
她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轻易放过周停林这棵大树。
她也不会心软。
因为她是重生的恶毒女配,是不懂感恩的坏蛋,是以自我为中心到彩票不中奖都能怨恨全世界的极端份子,她没良心,她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为了钱连陪着她度过丧母之痛的哥哥都骗。
同样的,她会懂事,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折磨他,也不会再向他索取什么,如果他更喜欢沈初言……她也不会再阻止他。
她只是暂时霸占‘周停林未婚妻’的身份。
而且她不会霸占太久。
“最多半年……”
“什么?”周停林没听清。
余庆回神,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连忙轻咳一声,踮着脚快速从他身侧跑过。
鞋子还是脏了。
她站在泥水另一端,笑着跟周停林说:“哥,快点过来。”
周停林眼眸微动,什么都没说。
两人出了墓园,吃了午饭,周停林便将余庆送回了学校。
临下车时,余庆拉开车门,最后看了周停林一眼。
周停林笑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余庆抿了抿唇,道:“停林哥,这周六有空吗?”
“有空。”周停林回答。
余庆深吸一口气,邀请:“那你有空的话,能跟我回家吃晚饭吗?”
周停林愣住。
自从他几年前送了沈初言一个花盆被她知道后,她每次看到他和沈初言接触,都会情绪崩溃。
也是从那时起,她渐渐变得多疑、警惕、歇斯底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变成惊弓之鸟。
为了防止他和沈初言见面,她拒绝他去家里拜访,也拒绝双方家里人一起吃饭,所以两人的婚约一直停留在口头约定上。
现在,她突然主动邀请他去家里。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出现的种种违和感,全部袭上周停林心头。
他的眼神渐渐凝重,表情却依然是笑的:“我是愿意的,只是你确定可以吗?”
余庆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主动道:“我可以的,停林哥我最近想通了很多事,不会再疑心你和沈初言了。”
周停林温和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了,余庆心情愉悦地回学校了。
周停林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才一脸沉重地离开。
余庆脚步轻快,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远远看到了蒋幸河。
她抬起手,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韩扬就一脸警惕地挡在了蒋幸河身前。
余庆这才发现,除了蒋幸河,还有好几个认识的人。
手都抬起来了,自然没有放下的道理。
余庆拽了一下包包,淡定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韩扬屏住呼吸,直到她离开才松一口气,扭头跟蒋幸河说:“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她要从包里掏臭气弹。”
蒋幸河心不在焉,只想着她刚才抬起的手指上,红疹似乎没有好一点。
不行的话今晚就带她去医院吧。
韩扬还在说话:“话说我们吃完饭不回寝室睡觉,都站在这里干嘛?”
他一问出口,其他人也面露茫然。
“对哦,站这里干嘛?”
“我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啊,我看你们都走,我也跟着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
……
一群人七嘴八舌,最后研究出肯定是哪个孙子带头,他们才会一键跟随。
蒋幸河斜了他们一眼,回寝室了。
当晚,宿舍楼中间的小夹道上。
蒋幸河仔细检查了余庆的手指,确定所有疹子都消失了,才勉强放下。
“……大半夜叫我出来,就为这个?”余庆无语。
蒋幸河懒洋洋抬眸:“我白天倒是想看一眼,你给我机会了?”
余庆就知道他会提这事儿,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你还好意思说?我刚要跟你打招呼,韩扬就护上了,好像我会怎么着你一样。”
“那怪谁?”蒋幸河反问。
余庆:“当然怪你。”
蒋幸河气笑了:“怪我?”
余庆:“对啊,要不是你非要跟我吵,我也不会跟你绝交,咱俩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以至于现在都没办法收场。”
“你要这么说,我还说怪你非要跟周停林订婚呢。”蒋幸河嘲讽。
余庆白了他一眼:“我订婚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生气?”
“我……”
余庆眼疾手快,捏住了他的嘴。
蒋幸河:“?”
余庆勾起唇角:“手动闭麦,我赢了。”
蒋幸河:“……我要舔你手了。”
余庆一脸惊恐地收手。
空气安静两秒,二人不欢而散。
世界再次和平。
翌日一早,余庆没课,和李娟娟一起出去吃早餐,还不忘给蒋幸河带了一份。
蒋幸河全部吃光,毫无隔夜仇。
生活又回归平静。
在学校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余庆又交了一次作业,开始认真思考实习期要做什么。
没等她想清楚,周停林就发来了邀约:我和朋友在你学校附近办事,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停林哥在就业方面的经验丰富,要不找他聊聊?
余庆精神一振,立刻答应了。
时菲一进门,就看到她火急火燎地换衣服。
“干什么去?”她问。
余庆:“去找停林哥吃饭!”
作为少数知道她和周停林婚约的人,时菲扬了一下眉:“见停林哥,你就穿这个?”
余庆低头看一眼自己的T恤,反问:“怎么了?”
太随意了。
完全没有见未婚夫的仪式感。
时菲想吐槽她两句,一对上她疑惑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只是让她多吃点。
余庆摆摆手,溜了。
等她赶到餐厅时,周停林和所谓的朋友,已经在包间等了。
“几个人啊?”她问服务员。
服务员:“两个。”
……加上她也就三个人,至于要个包间吗?
余庆腹诽两句,推门进去了。
“庆庆,”周停林正在跟人说话,一看到她就立刻站了起来,“这是我的朋友卢文,你叫她卢老师就行,这就是我的……未婚妻,余庆。”
余庆看向他旁边的女性。
大概四十岁左右,笑容很和蔼,给人的印象一眼好。
余庆微微颔首:“卢老师。”
“余小姐,你好。”卢文笑着招手,“快请坐。”
余庆点了点头,到周停林身边坐下。
“余小姐刚上完课?”卢文主动问。
余庆:“叫我庆庆就好。”
“庆庆。”卢文笑着叫了她一声。
余庆也表现礼貌:“我上午没课,停林哥叫我的时候,正在宿舍打发时间。”
“快毕业了吧?”卢文又问。
余庆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
“想好去哪实习了吗?”卢文又问。
余庆刚要回答,心底突然浮现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这个卢文作为周停林的朋友,是不是对她太关注了点?
从进屋开始就只跟她说话,符合社交礼仪吗?
余庆眉头动了一下,下一秒卢文又跟周停林聊了起来。
……好像是她想多了。
余庆喝了口水,继续同他们闲聊。
这家餐厅上菜比较慢,她等的时候不知不觉多喝了两杯水,便提出要去洗手间。
“出门左转,走到头就是。”周停林闻声提醒。
余庆答应一声,走了。
快到洗手间时,她发现没带手机,又原路折返。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卢文和周停林在说话。
“余小姐刚才的表现还算正常,但只是简单聊聊的话,没办法确定……还是得做详细的检查……”
“很多想法都变了……也没受刺激……我怕是病情严重了,越想越不放心……”
余庆猛地推开门。
周停林和卢文错愕地看向她。
“她是心理医生?”余庆直接问周停林。
周停林起身:“庆庆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担心……”
“你怎么能骗我来见医生!”余庆大怒,抄起自己的包扭头就跑。
周停林赶紧去追:“庆庆……庆庆!”
余庆越跑越快。
一个小时后,学校食堂。
蒋幸河拍了一张余庆正在吃饭的照片,低头发给周停林:一切安好,能吃能喝。
周停林:……那就好,你看着她点,我就不去刺激她了。
蒋幸河回了一句OK,抬头嘲笑某人:“所以你根本没生气,纯纯是被吓跑了?”
“那可是停林哥请的医生!肯定特别专业,我除了逃跑还能做什么?”余庆振振有词。
蒋幸河啧了一声:“出息。”
“你根本不懂。”余庆一脸沧桑。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我确实不懂。”
“太吓人了,没想到我不跟他闹了,他反而起了疑心,”余庆托腮,“难道我还得继续发疯?”
蒋幸河:“先别说发疯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原谅’他?”
余庆看向他。
蒋幸河提醒:“他都快被你吓死了。”
余庆想了一下:“今天周五……那我晚上就原谅他吧。”
蒋幸河笑了:“这么快?”
“没办法啊,我们明天就该一起回家吃饭了,我到时候肯定装不下去。”余庆随口道。
蒋幸河脸上的笑一僵:“你说什么?”
“我们要一起回家吃饭啊,”余庆看了他一眼,“我没跟你说吗?”
蒋幸河不说话了。
余庆专心吃饭,直到碗和盘子都变得空空,才放下筷子长叹一口气:“总算是吃饱……”
“你知道带他回家意味着什么吗?”蒋幸河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绝交那段时间,不是只有余庆有卧底。
即便是互相拉黑的日子里,他也知道余周两家从未正式见面,周停林也没有在余家出现过。
面对他的提问,余庆随口回答:“知道啊,订婚的事可能会被正式提上日程嘛。”
蒋幸河垂下眼眸。
半晌,他:“我也要去。”
余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