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余锋请了国内最好的律师, 经过几个月的反复申诉,终于将刑期缩短为五年四个月。
宣判那天,正好是周五, 余庆一下班, 就跟蒋幸河一起回家了——
是新家。
自从知道余庆生病的事, 蒋重和李怀秋再三讨论,还是觉得应该让她远离不好的环境。
而只要他们还在那个别墅区住, 余庆总是要从余家的门口经过。
所以为了余庆的健康考虑,他们举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区的房子里。
新房子很大,和以前一样三层楼, 光是二楼就有七百多平,除了蒋幸河和蒋幸运的房间,还有余庆的房间。
由于蒋幸运常年不在国内,余庆的房间就是最大最好的,蒋幸运其次, 蒋幸河再次。
蒋幸河针对房间这件事, 表示强烈抗议:“我和宝宝妞是情侣,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而且既然是按照在家的时间长短分配房间, 为什么我是最小的屋?!”
抗议无效, 被李怀秋无情镇压。
大多数情况下, 余庆都不会单独使用自己的房间,但这天一回来, 就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还不准蒋幸河去找她。
转眼就是深夜。
“还不肯出来吗?”蒋重忧心忡忡。
李怀秋叹了声气:“我烤了小蛋糕,她都不愿意出来吃。”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爸,她心里难受也正常,”蒋重抿了抿唇, 一筹莫展,“我们该怎么安慰她,才能让她好受一点。”
李怀秋也不知道。
两口子不知所措时,齐刷刷看向了沙发上的蒋幸河。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这个儿子对宝宝妞来说,比他们更有用。
“你女朋友都把自己关起来几个小时了,你不去哄哄吗?”有用归有用,李怀秋还是要表示不满。
蒋幸河也想去,但是……
“她现在更想要独处。”
“她想独处你就让她独处?你这个男朋友也太不上心了。”李怀秋开始看他不顺眼。
蒋幸河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一时没有说话。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李怀秋叉腰。
蒋重也在旁边附和:“快去快去。”
蒋幸河只好从沙发上起来,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上楼了。
但他没有去敲余庆的门,只是安静地坐在门口的地毯上,给她发了条消息:我随时都在。
余庆没有回复。
这一夜,蒋幸河是在门口的地毯上睡的。
翌日一早,余庆仍旧不肯开门。
李怀秋和蒋重焦虑到了极点,只想破门而入。
蒋幸河也觉得她闷了太久,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思虑再三,他劝走了爸妈,自己拿了备用钥匙去开余庆的门。
门没锁。
蒋幸河心头一动,轻轻按下门把手走进去。
屋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余庆抱着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投影仪幕布。
幕布上,是卫岚曾经留给她的那段影像。
当初余庆决定把合同复印件交给沈初言时,蒋幸河就怕她有朝一日会后悔,如今余锋的判决下来了,她又是这副反应……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默默来到她身边。
“是我当初没有劝阻你,都是我不好。”他轻声道。
如果说后悔是注定的,那他希望宝宝妞后悔之后可以怪他,而不是怪自己。
余庆顿了一下,慢吞吞扭头看向他。
蒋幸河心一横:“你打我吧,骂我也行,就是别折腾自己了。”
余庆:“……我打你骂你干嘛?”
蒋幸河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卫岚的声音就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他赚的那些钱,去掉婚前协议里的部分,有一半本就属于我,这是他欠我的,你只是替妈妈收账而已,妈妈希望你能统统收回来,留着自己花……】
蒋幸河扭头看向幕布。
余庆把视频倒退几十秒。
【他赚的那些钱,去掉婚前协议里的部分,有一半本属于我……】
这段结束。
余庆再后退。
蒋幸河:“……”
反复播了三次后,余庆问:“有感觉没?”
蒋幸河:“……什么感觉?”
余庆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蒋幸河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看到她过于明亮的眼睛,意识到事情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直接站起来,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倾泻而入,余庆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才轻呼一口气。
蒋幸河再次来到她身边坐下:“说吧。”
余庆组织了一下语言,叹气:“我昨天收到工资了,上个月的,只有四千一。”
蒋幸河:“。”
余庆:“我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燃烧自己照亮学生!竟然只有四千一!我又改变不了骄奢淫逸的毛病,这样下去我会坐吃山空的!”
没头没脑的,怎么突然提到了工资?
根据蒋幸河的经验,这时候最好不要打岔,让她继续说,于是没说自己不是已经把工资卡上交了嘛,怎么会坐吃山空之类的话。
余庆果然继续说了:“然后我从昨天就一直在思考,我爸都被判刑了,他的钱该怎么办……”
“等一下,”蒋幸河及时叫停,“你把自己关屋里一夜,就是在思考这件事?”
余庆点头。
蒋幸河:“……你继续。”
“他都进去了,他名下那些不动产、股份、基金,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肯定不能放着不管,那大概率会交给我大哥,然后我就想,凭什么啊!”余庆突然生气。
蒋幸河很想附和她,但看到她这么认真,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别忘了,他是因为你提供的证据进去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那些东西,恐怕宁愿扔了也不会给你。”
“我也没想要他的,”余庆揉揉鼻子,倚着他,“我要我妈的。”
蒋幸河:“?”
余庆再次播放卫岚那段话。
【妈妈希望你能统统收回来,留着自己花……】
“你先等一下……”蒋幸河暂停视频,试图理解她的脑回路。
余庆好心解释:“不用等了,我已经问过林梅阿姨了,阿姨说我妈这份视频遗嘱是经过公证的,她的婚内财产,我可以依法全部继承。”
蒋幸河面露惊讶。
“阿姨说,他们签的婚前协议里,股权、基金、房产都明确标明属于我爸,但婚姻延续期间产生的收益,却没有更细的划分,也就是说我妈可以全都分一半,他们结婚快三十年……三十年啊!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吗?”
余庆的眼睛亮晶晶,用双臂夸张地划了一个圆:“那那那那那么大!”
虽然当初在离开余家时,就已经决定靠自己。
但靠自己抢家产,也是靠自己啊!
余庆虽然还没见到钱,但人已经乐得不行了。
蒋幸河无言许久,觉得自己脑子也是坏掉了,竟然以为她是因为余锋被判,才歉疚得把自己关起来。
“你打算怎么拿回这笔遗产?”他问。
余庆:“专业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蒋幸河立刻懂了:“林梅阿姨。”
余庆点点头:“她明天就会带着自己的律师团队过来,阿姨说了,不管现在是谁在管理我爸的资产,都不可能完全不动任何款项,等她回来就先以此为借口申请诉前保全,然后慢慢清算。”
听起来,似乎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
蒋幸河笑了一声,沉重了一整晚的心情总算是轻盈起来:“真好。”
“你也觉得很好对吧,”余庆摇头晃脑,“马上我就有钱了,别说是四千一的工资,就是三千一、两千一,都不会再刺激到我,即将成为巨富的余庆,从今以后不会再计较工资多少,一心为学生服务。”
蒋幸河扬眉:“先提前恭喜你了,巨富宝宝妞。”
“同喜同喜,我发达了不会忘记你的。”余庆开始画大饼。
蒋幸河把衣领一扯,露出香肩:“那以后就多靠金主照应了。”
余庆:“……”
他果然有下海情结。
两人在屋里嘻嘻哈哈闹了一阵,抱成一团时,蒋幸河还是问一句:“宝宝妞,不会因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吧?”
余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后突然哽咽:“其实我真的很担心爸爸,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服刑的时候做什么都不方便……我得趁他病要他命,赶紧把属于我和我妈的钱要回来。”
蒋幸河:“……”
看起来完全不像担心余锋的样子呢。
真是太好了。
蒋幸河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梅阿姨来了,余庆倾情投入自己的遗产保卫战。
卫岚和余锋的婚姻持续将近三十年,期间除了每个月拿固定的生活费,从未问过余锋的经济情况。
她太让人省心了,省心到余锋完全没有想过要签补充协议,更没想过她除了把自己名下的那点东西平分给三个孩子,还留下了关于婚内财产的遗嘱。
清算资产的工作量过于庞大,但好在林梅几项工作同时进行,速度要比想象中快很多。
余锋收到余庆申请探视的信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他已经习惯监狱的节奏,对于这个送自己进监狱的女儿,虽然是恨透了,却还是同意了见面。
至少该让她亲眼看看,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成了什么样。
他要她在自己服刑的五年里,每次想起自己,都愧疚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很快就到了见面那天。
余锋沉着一张脸,出现在厚重的玻璃后面。
上次见面还是在看守所,如今久别重逢,余庆已经不复当初的愤怒,反而有些眼神闪躲。
余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歉疚落泪,懊悔当初把复印件交给沈初言。
余庆在他等待的目光里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爸,我可能要告你了,你准备好应诉吧。”
余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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