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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二十年 第196章

又栀 · 重生小说 · 1.05 MB · 2026-09-18 21:09:38

第196章

  韩明祯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脸上都是泪水,像是把忍了好久的委屈在她面前全哭了出来。

  到底只是几岁的孩子,李行弱把他抱进怀里:“好, 阿奶知道了,阿奶会去的。”

  韩明祯哽咽着点头, 哭完了,从她怀里站起来,抹掉眼泪, 端正地行了个礼:“明祯失态了。”

  李行弱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 怎么了,我一眨眼人就跑了。”从后面追过来的韩飞镜一脸茫然, 问出了什么事。

  李行弱只是挥了下手:“别问,回家也别问耿秋,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听见。”

  “……噢。”韩飞镜不好追问下去,只好点头, 重新牵上韩明祯出去。

  伏维则拿来帕子,李行弱随手擦了几下衣襟。一个孩子居然有那么的眼泪, 把衣襟都哭湿了一片。

  “多大点孩子,愁成了这样。”乞弗兰祉感慨一句。

  李行弱没接话, 而是把伏维则叫来:“你去找杜缘,请她去韩家走一趟。”

  伏维则了然:“这就去。”

  等伏维则走了,她又问乞弗兰祉:“韩昭阳呢?”

  “这几天轮到他在京畿营地当值,要后日出殡的时候才回。”乞弗兰祉说完问道, “要不我现在去换他回来?”

  李行弱略想了想,摇头:“不用。”

  ……

  当天傍晚,被李家盼了多时的李贤等人终于到了家。

  除了李贤、李敬尧父子俩,还回了李姮和一个姊妹、一个妯娌, 其余的留在南境守家,照看那些小辈。

  一行人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日夜兼程地往回赶,每个人的脸上又是灰又是土,憔悴盖都盖不住。李姮几个年轻人进门便简单洗了脸,换上孝服随李敬尧去灵堂了。

  几个人里李贤是最像野人的,眼眶深凹下去,下半张脸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裳也是歪歪斜斜。他一下了马就先往李行弱这边跑,路上磕绊了几次,还是卫士连搀了几回,才踉跄着到了主院。

  看见李行弱的那一瞬,他一把抱住李行弱的腿,哇地哭了出来:“妹啊,今后就剩咱俩了。”

  李贤哭得肝肠寸断,李行弱这个铁心肠都没法在这个节点把他踹开,让他把沾了马粪的衣裳有多远扔多远。

  瞥见衣裙上几道黢黑的指印,她咬牙挤出一句:“撒手,人都盯着呢。”

  李贤拿手背抹了把泪,跟着她进屋,一壁走,一壁说起昔年往事。

  她走哪他跟哪,眼泪哗哗淌着,话越说越多,于是这个老爷们跟她回忆了近两个时辰,最后李行弱熬不住了说要睡了,才抹着老泪不舍地离开。

  李行弱梦里被李贤的絮叨缠了一整夜,感觉闭上眼睛都没多久,再睁眼竟已天光大亮了。

  她撑坐着起来,准备起床,对面突然出现的人吓她一跳。

  李贤跟一堵墙似的坐那儿,两个乌青的眼圈,脸上杂乱的胡子一夜起来更茂盛了,看着挺吓人。

  “大早上你要吓死谁!”李行弱拍着胸口,甚是无语,“老二,你我虽然是兄妹,虽然讲的中原礼节不多,但多少还是讲点礼吧,劳驾你以后不要随便进我房间,影响不好。”

  “小妹,老大走了。”李贤答非所问。

  他两眼浑浊无光,恍恍惚惚,敢情伤心劲还没缓过来。

  李行弱从婢女手里接过外裳,胡乱套上,闻言“哦”了一声:“走了十多天了,路上眼泪还没哭干吗?”

  “小妹,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伤心的老男人叹了口气,又开始了,“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老大把你拴在狼犬背上去放羊。”

  李行弱:“你昨天讲过了。”

  “还有一回……”

  她打断:“这个也讲过了。”

  李贤噎住:“……我还没说。”

  “翻来覆去就那几件事,光是昨晚都重复三遍了。”李行弱无奈,“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也要保重身体。你也说了,就剩我们姊妹俩了。”

  思来想去,还是让杜缘抽空来一趟,给他把个脉,万一得了呆病,过两年不认人了,可怎么得了。

  “我知道。”李贤哽咽着说,“可是小妹啊,我一宿没睡着,闭上眼全是我们一家人讨生活的那些日子。”

  他还是没学会讲究,鼻涕眼泪来了,只管往衣袖上蹭。

  李行弱洗了脸,让他也顺便擦擦:“在营地水贵如黄金,不强求你爱干净,但是到了在家不准埋汰,我可不想被你熏死。”

  李贤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孝服,早上才穿的,这会儿已经好几块黑印子了,是有点醒目。

  “跪来跪去的,也干净不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接过浸湿的帕子,把脸用力搓了一遍。

  一顿搓下来,帕子都黑了,李行弱满眼嫌弃:“帕子是你的了,回去记得带上。”

  李贤:“……”

  婢女给她梳头,李贤也不走,盘腿坐在她后边,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正经八百地跟她说起正事。

  “按规定我们弟兄要给老大服丧一年,小妹,你觉得朝堂那帮人会不会拿这个说事?”他问道。

  “国事面前无家事,西境的仗一天没结束,我们的将士就没有服丧之说。”李行弱语气强硬,“你在京城最多停留七日,七天一过,你跟李敬尧必须返回西境,除了我的命令,其余人的指令一概无视。”

  “好,都听小妹的。”李贤用力点头。

  “对了,我听敬奉说了京城的事,那个荣安公主是怎么个事?”他想到这个,有些着急道,“有了这个变数,小妹在朝堂可就多了一块绊脚石。”

  李行弱两手揣进袖子,淡定地说:“不是有了计划,就不会有变数。我要是那么神通广大,可以断定将来福祸继吉凶,还当什么人,早当神仙去了。”

  她从镜子里瞥人:“别说我知道的,你倒是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李贤挠头,“哦,是有一件,我回来的时候,邓齐爱已经率军向上奎郡发起攻击。”

  这倒是一个消息。

  李行弱掰指算了下时间:“塘报还有几日才到。”

  大军准备充分,这次胜率很大。等上奎郡打下来,她要再提拔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官吏,为接下来整顿龙城做准备。

  她在心里盘算了片刻,婢女已经拢起长发,要为她编头,李贤也挪着屁股挪近了,粗笨地接过靠近自己的这半边头发,要帮她编发。

  “你手干净吗?”李行弱嫌弃道,“要是弄脏我头发,你就死定了。”

  “洗了洗了。”李贤卑微地说,“放心吧,我保证给你编好了。你知道的,在草原的时候,你的辫子都是我哥几个给你梳的。”

  “能梳是一回事,梳得好不好另说……”

  兄妹在闹闹嚷嚷中编完了头发,李行弱把人打发回去,换好孝服,伏维则也跟着到了。

  今天有外地回京的王族亲自来吊唁,她作为北斗府府主,于情于理都该去露面。

  上半晌她跟冉家那些被边缘已久的王族见了面,走了过场。

  到了下半晌,樊无垠和韩鹤徵一道来了。

  说起来,从她重返朝堂,樊无垠便不曾主动上门。这回再见,他鬓边白了大半,老了不少。

  她客气地问起身体,他笑着说了一句:“下官已是老朽,大行台还是大行台。”

  樊无垠行色匆匆,吊唁结束之后,只吃了半盏茶,便托词公务繁忙,起身告辞。

  李行弱看着他被自己的扈从簇拥着穿过庭院,心头生出怅惘,这些昔年旧部,聚时是为利益,最终也因为利益渐行渐远了。

  七政星里没有好人,她在心里说道。

  “他这是怕自己走慢一步,会被人打死。”韩鹤徵调侃道。

  李行弱都忘了他还在,她把人看了两眼,道:“有话你就说。”

  “北地之事我等皆持反对意见,他起初保持缄默,近日却忽然转了风向,公然附议荣安公主的奏请,这太不寻常了。”韩鹤徵挑眉,“下官不负责任地猜想了一下,樊无垠与荣安公主之间或许达成了某种交易。当然,此事尚待考证。”

  李行弱轻哼:“朝廷已经派人赴北地缉拿赵王一脉,等拿了人,动静便会闹得人尽皆知,北地驻军必须有人尽快接管,不能再拖。要知道北方草原异族粮食匮乏,一旦侦知边境军心松懈,势必会趁机南下劫掠一场,搞不好还会‘趁人病,要人命’,将边境就此打崩。”

  她说完,又瞪住人:“既然说了,我倒有一句话想问问韩君。半月已经过去了,我也等了半月,韩君到底在顾虑什么,拖延什么?北地一事对你来说很难解决吗?别忘了,你想要的是什么,要从我这儿拿东西,就要让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

  韩鹤徵敛了笑意:“大行台三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倒沉不住气了。”

  “别跟我胡扯。”李行弱很重地哼了一声,“你不是办不到,你根本是故意的,想看我着急,看我等不住了来质问你,你再动一动口,把这事轻轻放过。当初屈居我之下的小吏,有朝一日可以戏弄昔日上官了,很得意是吗?”

  韩鹤徵听她一口气说完,不见生气,而是提醒她:“大行台,咱们有一个敌人叫樊无垠。他不站在大行台这边,就不可能让我们顺利去北地。”

  “优势在我一方,他仍旧不站我,原因很难猜吗?”李行弱冷笑,“一个升无可升的尚书令,还能升到什么地方去?难道不是和韩君一样,肖想着很难坐到的位置。”

  “那叫篡逆。”韩鹤徵脱口道。

  他意识到自己口快,顿了一瞬,补充一句:“下官和他不一样……”

  李行弱好笑道:“你托举昭阳去那里,所以不一样?”

  “大行台,天子脚下不是讨论这种事的地方。”韩昭阳道。

  与其说是提醒,其实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李行弱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直接强硬地说:“樊无垠与荣安是否结盟,那是她们的事,我方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你在朝上态度必须强硬,立刻举荐张欧北上接管驻军。张欧出身北地,曾和北地老兵并肩作战,尚有余威,且他不涉中枢党争,是最合适的人选。”

  韩鹤徵道:“樊无垠也会安排亲信同时赴北,到那时,北地又是两方对峙的格局,大行台以赵王为饵,诱赵王世子举兵南下,从而节制天下兵马的计划,就会成为泡影。”

  李行弱听笑了:“儒家把你们的脑子教坏了,以为我会跟着你们一起玩那些无聊至极的政治游戏。”

  韩鹤徵怔住。

  李行弱笑着笑着,脸就冷下来:“我在南境实施的政策,是为了富国强民,有足够的壮力和财力西征退敌,不是让你们觉得,我是主张王道的仁厚之人。这个天下,从古至今只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吃饱饭,穿暖衣,有屋住人’,不是靠个人的德行感化就能济世救民。”

  “跟我讲规则?也该看我愿不愿意。”她将茶盏往案上一推,起身拂袖,“不吃王道,就别怪我用霸道了。”

  韩鹤徵看着她奋衣而出,衣袂飘远,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这个女人愿意讲理时,是她最好说话的时候,她要是不想遵循规则,将会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推倒高楼……

  荣安公主第一次露相,是在李忠出殡这天。

  于国有功的从龙之臣,皇帝亲自吊唁,方显皇家厚待、君王仁心。但天子龙体违和,行动不便,命荣安公主代为祭奠。

  既是代行祭礼,仪仗排场就格外宏大,乌泱泱一群宫人,像抬了一尊金佛,神情肃穆地拥着这位公主入场。

  李行弱倒是在今日见到了这真佛。

  怎么看,和冉隆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相貌甚至是乏善可陈,让人转头就能忘记。

  明明是正值青春的姑娘,浑身穿得简单深沉,发髻上也没几样修饰,还板着面孔,看起来跟学堂里的教书先生似的。可是看她步履生风,举止利落,不像那些皇族拿腔作调的,似乎又带了点自己的个性。

  因为丧仪为先,没有单独叙话的时间,李行弱和她仅是隔着一步之遥相对,道了几句场面话。

  荣安也好像不愿意久留,赐下天家恩荣的诰文,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回了府。

  李行弱对她的印象是: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

  韩飞镜却说:“我看她是满腹算计。这么多天不露脸,早把人胃口钓足了,外头沸沸扬扬给她都传成什么菩萨转世了,今天还赶巧,赶出殡日露面,民间又有说头了。”

  乞弗兰祉说:“花里胡哨,心思没用到该用的地方。”

  “对味了。”韩飞镜无比赞同,“就是这感觉。”

  李行弱幽幽道:“这招我也用过。”

  乞弗兰祉、韩飞镜:“……”不带这么拆台的。

  “还是不一样的。”伏维则插嘴,“咱们那会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震慑宵小,为了吓破贪官污吏的胆。她主要是为了扬名造势,实际上就立了个小功,没做多少实事。”

  “就是。”韩飞镜附和。

  李行弱摆手:“快别说她了,我这脑子嗡嗡的。”

  累了一天,腰都累弯了,她往榻上一躺,就问道:“杜缘去韩家回来了么?”

  “还没。”

  伏维则正说呢,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响起,她转头看,平安快步从外头进来:“郡王,杜大夫到了。”

  李行弱一头坐起,便看到杜缘拎着她的百宝药箱走了进来。

  “名字真是说不得,才说到你,人就到了。”韩飞镜打趣一句,让出自己的位置,“快坐快坐。”

  杜缘拱手行了个礼,脑门上的汗还在扑簌簌往下留:“刚忙完,水都没喝上,就被催着喊过来。”

  平安把帕子拿来给她,又端了茶水给她解渴。

  “怎么样?”李行弱指着瓷凳让她坐,着急地问。

  “不算好消息。”

  杜缘呷了几口茶,才说道:“郁劳沉病,油尽灯枯,这会儿只能说,我治不了,让家里尽早准备后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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