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他出了什么事?”
许久的后背一瞬间绷紧了, 手指攥住手机的边缘。
秦朔大口喘着气:“刚才有个女生跑来刑警队报案,说自己被家里人囚禁虐待,还没等我们做完登记, 又来了一伙人, 说女生精神有问题,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许久着急:“说重点, 姜衍之到底怎么了?”
“那帮人一言不合, 直接在办公室开始开始烧符.纸, 说不干净的东西要送走,一边烧一边扔, 老大为了保护你之前留下的练习题,头发被烧了一大块……”
“除了头发呢, 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就是头发保不住了,得剪。”
挂断电话, 许久才惊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凉飕飕地贴着衬衣里钻。
许久打了个哆嗦,回过神去找许永成:“爸,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许永成正在镜头下给孩子们发衣服,闻言, 转过头来:“什么事,这么急着走?”
“很急的事。”
许永成点了点头:“那你等一下, 叫上院长, 咱们一起合张影。”
摄影师过来,叫上院长和工作人员,一块站到福利院门口, 许久站在许永成和卢院长的中间,妥妥的C位。
摄影师不紧不慢地调整站位,一会儿让这个往前站,一会儿叫那个和右边的换一个位置。
许久笑得脸僵,着急到频频看时间。
卢院长注意到,问她是不是遇到事了?
许久摇摇头:“没事的,院长你别担心。”
“咋能不担心,你虽然不是院里的孩子,可你是衍之的妹妹,要是出点啥事,衍之要难受的。”
姜衍之在被刘淑然收养后,隔三差五仍旧会回福利院帮忙,许久每次都会跟着来,年纪小,在家里没干过什么活,来了也是跟在姜衍之屁股后边跑,端个碗拿个筷子什么的。
亦或者是在姜衍之提水的时候,在旁边加油打气。
福利院里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总有调皮捣蛋拎不清的,故意绊许久,害得她摔了一个跟头,手心磨破皮。
许久倒是没哭,给姜衍之急得够呛,挺大的大小伙子,眼睛都红了。
卢院长也就知道了姜衍之是真疼爱这个妹妹。
好不容易大家的位置调好了,摄影师才开始拍照,又因为有人闭眼睛,反复拍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拍完照,许久和卢院长告了别,急匆匆跑出福利院。
福利院的位置偏,许久等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一辆出租车,抬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市刑警队,麻烦快一点。”
出租车驶过郊区空旷的公路,又拐进市区拥堵的主干道,红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许久盯着红灯倒计时,手指敲在膝盖上,默数着秒数。
司机师傅开得快,不过二十来分钟,便到达刑警队门口,她给司机丢下五十块钱,也不找零,急匆匆下了车。
还没走近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各个手里举着燃烧的符纸,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一个女生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低着头,垂着肩膀,看不清楚表情。
围成圈的几个人把几乎燃尽的符纸丢在女生身上,一起伸手拍了拍女生的头,拉着她往外走。
女生没有挣扎,顺从地跟着他们挪动,离开刑警队,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上。
许久收回视线,急匆匆跑进楼里,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子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纸灰,烟尘,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
李明远正站在姜衍之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把推子,嗡嗡的低鸣声响着。
姜衍之坐在椅子上,身上搭了件皮夹克,头微微低着,头发已经剃了大半了,黑发顺着夹克丝滑落地,原本的长头发,此时只剩下两三厘米的板寸。
李明远先看到的许久,停了手:“爱徒,你来了。”
姜衍之明显僵了一瞬,别扭地转过头来,盯着许久看:“你怎么过来了?”
“秦朔给我打电话,说你头发被烧了。”
“不是什么大事,头发推掉很快就会长出来。”
许久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他脖颈后面剃得短短的头发:“我不喜欢这个头型。”
上一世姜衍之到死头发都是长长的,这一世因为她的缘故,让原本的轨迹发生了变化,才引起了细微的变化。
姜衍之身体完全僵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明远直笑:“不喜欢也没招,总不能一边长一边短,那岂不是成怪物了?”
说着,李明远手脚麻利,把另一半头发也剃完,关掉了推子,拿手胡噜了几下,碎头茬落了一地:“这不挺好看,你哥长得帅,就是剃成大光头,也能迷倒万千少女。”
寸头是检验帅哥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发型本身可以修饰脸型,掩盖面部缺陷,而寸头剔除了种种修饰,把五官比例和头骨形状完全暴露出来,这样都好看的人,说明底子足够硬。
帅是帅,可许久还是不高兴。
李明远见许久不说话,摸摸脑袋:“我剃的不好吗?这可是和我价格比的理发师傅学的,被我剃过的都说好。当年我要是没做法医,八成就做理发师了。”
“师父,你理得很好。”
“我就说嘛,我这手,做什么都不会太差。你俩聊着,我先回去理一理资料。”
姜衍之扯掉身上的皮夹克,走过来想要拉许久的手,被她一下躲掉:“姜衍之,你答应了我什么,还记得吗?”
“我没有受伤,只是燎到了一点头发。”
“头发也不行。”许久不看姜衍之的脸,生怕在帅脸攻击下发不出脾气,“你根本没有信用可言,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贝贝……”
许久是真的和姜衍之生气,觉得他根本没有好好保护自己,但在确定他没有受伤,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姜衍之从抽屉里拿出两颗糖塞到许久的手里:“贝贝,吃点糖。”
许久把糖丢回桌上,睨着他:“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我会把头发留回去的。”
秦朔从外边跑进来,见到许久,激动道:“大老大,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刚刚的场面有多疯狂,咱们这办公室烟熏火燎的,满天飞符.纸……”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在外边也在弄。”
“这些人太迷信了,有病不去医院,指望着歪门邪道,这不是纯扯淡吗?”
姜衍之冷冷地开口:“秦朔!”
秦朔打了个激灵,猛地看向姜衍之,开启了马屁模式:“老大,你的新发型也太帅了吧,我要不要也剃一个看看?”
“谁让你瞎传话的?”
秦朔摸摸脑袋:“我这不是怕大老大担心你吗?”
许久替秦朔说话:“他帮我盯着你有什么问题?”
姜衍之不说话了。
秦朔有人撑腰,立刻又活过来了:“大老大,你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啊?”
“有考试,而且不是没案子。”
秦朔转头问姜衍之:“老大,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刘伟华的家?”
许久问:“有案子了?”
秦朔摇头:“不算是案子,就是刘伟华一直投诉隔壁扰民,民警过去协调了几次,都没人在家,刘伟华今天直接去派出所报警说隔壁有命案,案子就到我们手上了。”
姜衍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隔壁住户的信息拿到了吗?”
“拿到了,房主姓马,叫马必胜,独居,四十多岁,没有犯罪记录。”
去刘伟华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秦朔一边开车,一边从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后座,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他察觉出许久和姜衍之两人间微妙的氛围,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许久和姜衍之坐在后排,她时不时地盯着姜衍之的寸头。
姜衍之何其敏锐,况且许久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着后脑勺,试图挡住泛红的耳朵。
许久开口:“你别挡着。”
姜衍之把手放了下来,任由许久看。
车子停在一排筒子楼前面的空地上,楼的外墙是那种旧式的灰色水泥面,窗户有一半是木框的,油漆剥落了,露出发黑的木头底色。
楼道口的灯坏了,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通知,边角卷着,看不清内容。
刘伟华的家住在一楼靠左的位置,他们敲开门的时候,他探出半边身子,瘦小的个子,戴着一副窄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你们终于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每到晚上咚咚咚的敲墙,快把我折磨死了。”
“关键这家人总是装死,我去敲过他家的门,还装没人,我一回屋,没多久还敲,就是故意的……"
姜衍之打断了刘伟华喋喋不休的话:“我们先去隔壁看看情况。”
刘伟华领着他们走到隔壁的门前,敲了两下门,里头没人回应:“你们看,又装没人。”
姜衍之伸手按了按门把手,是锁着的,又敲了一遍,比刚才稍重一些,走廊里回荡着空洞的咚咚声响。
许久轻轻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铁锈又不是铁锈的味道,混在筒子楼里常有的潮湿霉味里,闻得并不真切。
姜衍之的目光从她的鼻尖上收回来,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朝着锁孔探了进去。
秦朔吓一跳:“老大,啥情况?”
“紧急事件,屋内有情况。”
“啥?”
门锁“咔噔”一声,姜衍之推开门,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更重了。
三人站在门口,往里头一看,客厅面积不大,一张桌子,六把椅子,一条旧沙发和破木茶几,正中央的天花板吊灯上悬着一个人,脚尖低垂,离地面大约两尺。
随着门的推开,空气流动,那具悬吊的身体随风浮动,鞋子缓缓地碰到墙壁,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咚”响。
许久紧随其后,走进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双晃动的脚上。
刘伟华听到了敲击声:“警官,你们看,你们来了他还在这里敲敲敲,真是没天理了!我倒要看看他想干啥!”
秦朔“诶”了一声,想拦已经晚了。
刘伟华从后面挤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滑坐在地上,张着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怎……怎么真的……死人了?!”
空气中顿时散开了一股尿骚味,几个人寻着味儿,看向了刘伟华。
刘伟华坐在地上,捂着脸,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截:“同志,我能先回屋里换条裤子吗?”
姜衍之碰了碰秦朔,秦朔立马过去扶人,搀着刘伟华回了家。
姜衍之站在走廊里给队里打了电话,简短地说明情况,报完地址。
挂断之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了许久一眼。
许久目光定定地落在倒在地上的椅子和摆动的脚上。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估算时间差不多了,才去敲刘伟华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秦朔,秦朔朝着卧室的方向示意。
只见刘伟华从卧室里出来了,换了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空气里仍旧漂浮着淡淡的骚气,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刘伟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警……警察同志,我报警说……说隔壁有命案是……瞎说八道的,我就是……想让你们管管,他……太吵了……”
刘伟华捂住脸:“我丢大人了啊,我的脸……丢尽了啊!”
姜衍之瞥了眼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的许久,出声安抚:“别紧张,这是人之常情。”
“我没想到隔壁居然真的死……死了人,那声音不是敲墙,是他的脚在磕墙,我的天啊……”
姜衍之见刘伟华的状态好了很多,开始问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个声音的?”
刘伟华咽了一口唾沫:“三天前吧……应该是下午,我以为他在修房子,结果晚上七八点,又来了一阵,我想着这么晚有点吵,我去和他说说,晚上就别整动静了,谁知道敲门没人应……第二天一大早这动静又来了,我又去敲还是没人应,晚上又来……我受不了就报警了,你们同事来了,他还是不应,我以为他故意的,谁知道是这么回事……”
“你和马必胜平时关系怎么样?”
“很一般,我搬来这儿住了两年,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那他平时跟其他人有来往吗?”
“没有吧,他这个人神神叨叨的,独来独往,他跟谁都不说话,也没见过啥人来他家。”
“你有关注到马必胜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他本身就已经够怪的了,没可能更怪了啊。"
见刘伟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衍之没再过问,让秦朔留下来陪着,自己则和许久回到走廊,等着同事过来。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先一步过来,在隔壁门口拉上了黄色警戒带。
两位民警就是之前出过现场的,其中年纪小一点的民警吓得半死。
年纪大点的民警还算沉稳,和姜衍之说明情况:“我和小钱一共出警两次,两次敲门都没人应,只是普通扰民事件,我们在门口做过警示后就离开了。”
“你们平常对马必胜有过关注吗?”
老民警有点无奈:“关注得太多了,老马被我们拘过几次了。”
姜衍之有点疑惑:“因为什么?”
“他在大街上给人发符.纸,夸张的时候直接把符.纸往别人嘴里塞。”
“符.纸?”
“对,就是那个黄色的,上面画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号的,”老民警头疼不已,“问他为啥这么干,他就说那人被附体了,他在救人。”
姜衍之和秦朔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不免想起上午在办公室里大闹烧纸的那一家人。
秦朔嘟囔了一句:“咱们最近是被符.纸缠上了?”
老民警没听清,问了一遍。
秦朔摇摇头:“没啥没啥,你知道马必胜有没有其他家人朋友吗?”
“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马必胜以前是个老师,儿女双全,父母健康。前几年,他爸妈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路上出了事故,五个人全都没了,那之后马必胜就有点不对劲了。”
“又是个可怜之人啊。”
老民警连连叹气:“可不咋的,之前还神神叨叨地说老婆孩子回来了,八成是认清现实,活不下去了……”
楼外响起车声,郑哥他们提着工具箱走进楼道,在门口套上鞋套,戴好手套走进来。
动静闹得不小,楼道里陆续有邻居探出头来张望,被守在门口的民警拦了回去,低声说着“暂时封锁,请回屋内”。
许久跟着姜衍之挨个住户走访调查,口径和刘伟华基本一致。
自打马必胜疯癫之后,大家对他避而远之,根本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生怕一张嘴就被塞符。
问了一圈,两人再次回到现场,尸体被放下来了。
郑哥和小刘正在拍照取证,固定痕迹,勘察灯的白色光柱在墙面上来回扫动。
许久在尸体边蹲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探向死者的颈部,避开已经僵硬的皮肤,贴着下颌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一一检查。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偏过头去观察颈侧:“这不是自杀。”
姜衍之在她旁边蹲下来:“怎么看?”
“自缢而亡的话,勒痕一般是向上的,从下颌两侧往耳后延伸,最深的地方在下颌角的位置,因为绳子的受力点在颈后上方,”许久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但他的勒痕几乎是水平的,整个一圈均匀地勒进皮肤里,压迫点集中在喉结下方,这是有人从背后用绳索套住他脖子往后拽形成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打开,光柱照在死者颈侧的皮肤上:“这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是绳子本身留下的,更像是死者挣扎时被某个硬东西划的。如果是自己上吊,绳子从头顶套下来,即便死者挣扎,也不会产生这种横向的拖拽痕迹。”
她站起身来:“这是勒杀。凶手在杀人后,才把死者挂到吊灯上伪装成自杀。”
李明远在一旁记录,欣慰得不得了,有种“吾家有女已长成”的骄傲感:“死亡时间三天左右,具体的情况,可以等尸检结果。”
姜衍之点点头,把许久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久把手套褪下来,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打量起房子。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全家福,一家六口,老两口坐在前面,马必胜和媳妇站在后排。两个孩子一个被马必胜的媳妇抱在怀里,一个站在夫妻俩之间。
相框旁贴了好多符.纸,细看,每一张图纸上的图案并不一样。
房间里到处摆着用来祈愿的物件,墙上还贴着撕扯到只剩下四个边角的红纸,不知道之前贴了什么东西。
马必胜把家打理得足够仔细,哪怕死了三天,几乎没什么灰尘。
房间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但有打斗痕迹,哪怕凶手处理得仔细,仍旧从略微移位的沙发下发现一丝端倪。
许久走过去,在沙发前面蹲下来,盯着沙发腿底下的地面。木质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大约十几厘米,从沙发原来的位置延伸到现在的摆放点。
不止是沙发,茶几也有移动痕迹。
凶手从背后偷袭马必胜,马必胜挣扎,两个人碰撞中,撞到了沙发和茶几,为了把马必胜的死伪装成自杀,凶手小心翼翼地把一切复原。
马必胜一共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明显是夫妻俩之前住的房间,而另外的房间摆着两张小床,是两个孩子的房间。
根据资料看,马必胜的家人死了三年,但一切都还保持着原状。
许久目光落在书桌上,注意到其中一个抽屉并没有关严,明显和其他抽屉不一样。
她不确定是郑哥他们采集后没有复原,还是复原后仍是如此,找郑哥问了一遍,郑哥翻了下相机,说这是复原后的样子。
许久心里有了数,走过去,把整个抽屉抽出来放在桌上,里面摆着一摞本子。
随机抽出来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一九九三年六月五日,晴,心情普通:“今天我又去买菜了,老板因为认识我送了两根小葱,媳妇儿,你之前买菜也是这样吗?”
一九九三年六月六日,晴转多云,心情不好:“我出门遇到了老同事,他和我说,慢慢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过去了半年,我怎么还没有好呢?”
一九九三年六月七日,小雨,心情很差:“讨厌下雨天,只要下雨我就会想到掠走你们生命的雨天,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结果会不会不同?我宁愿和你们一起死,也不愿意独活。”
许久再往下一页翻,是不是六月八号,是六月十号,晴,心情一般:“对不起媳妇,我本来跳河想去找你们的,可我被救了,在卫生院住了两天才回来,我好想你想孩子想爸妈。”
……
后边的日期几乎没有间断,一个本子就是半年。
许久快速翻到最后一本,日期是一九九六年四月五日,晴,心情大好:“我太开心了,我想我很快就会见到你们了,你们一定要等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吃那家好吃的馆子。”
日期戛然而止。
今天是十一月九号,距马必胜最后一次写日记过去了半年时间。
许久拉开了其他抽屉,除了满满当当撕碎的符.纸外,并没有其他的日记本。
姜衍之见状,问:“怎么了?”
“少了本日记本,”许久指给姜衍之看,“马必胜有写日记的习惯,从九三年三月就开始写了,半年前就断了。”
“你怀疑凶手带走了他的日记本?”
许久点点头。
许久仔细翻找着其他的抽屉,竟然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夹住的照片。
姜衍之把整个抽屉都卸了下来,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后,表情变了变。
许久凑过来:“照片有问题?”
姜衍之把照片递给她,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熟悉的灰墙,十三个人站成两排,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许久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挨个滑过去,在第二排偏右的位置停住,竟然是曹来福,而站在曹来福身边的男人正是今天的死者,马必胜。
马必胜竟也参加过互助会。
她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视线再度停在了第二排最左边的人身上。是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鼻梁下巴和嘴还是暴露了他。
竟然是余小年。
许久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时间看,是一九九六年四月十号拍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拘留室的会面室的灯光偏暗,姜衍之和许久坐了好一会儿,余小年才被带了进来。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余小年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尖了,手腕从袖口里露出窄窄的一截,能看到突兀的骨节。
余小年抬眼看着他们,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像是一直在等他们来。
“你们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我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你们看穿了。”
许久盯着他:“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
“那么多悬而未破的案子摆在那里,你这句话更像是大话。”
许久来这里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快,开门见山问:“你认识马必胜吗?”
“怎么问起他?”余小年靠回椅背,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可怜人,现在不是应该还在做他的美梦呢吗?”
“什么美梦?”
余小年偏过头来看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其他的什么。
“当然是起死回生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新案件已开启~~~宝宝们,之前看起来没有后续的案子,会在接下来的案子里一点点得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