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是我把那五个女人的脑瓜子和手藏在包子铺。”
周丽霞说完, 咧着嘴笑,笑得阴恻恻的,好像下一瞬就要他们的头也剁下来。
秦朔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往姜衍之身边凑了凑, 被姜衍之抬手推到了一边。
姜衍之直视周丽霞。
周丽霞开始还能回视,渐渐地败下阵来, 闪躲地移开了视线:“我告诉你们了, 可以证明杀人的是我, 不是我儿子了吗?”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害她们五个人?”
“因为她们该死!如果她们没见过我儿子就啥事都没有了。”
“见过向文峰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你打算都杀掉吗? ”
“她们不一样,她们……”周丽霞说不出来, “总之她们该死。”
“为什么选择把受害人的头和双手藏匿在包子铺?”
“当然是因为那里方便,什么工具都有,藏着也方便, 也没人会发现。”
姜衍之摆出我听你说的姿势:“继续。”
“你还想听我说啥?你们现在只要去包子铺找到那些头,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所以,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啥意思?”周丽霞面目狰狞,“难道你想让我给你们讲,我是咋把那五个人剁稀碎, 咋把她们的身体丢在她们各自的家门口的垃圾箱吗?”
周丽霞抱臂嘲讽:“说到底,是你们这些当警察的太蠢, 杀了五个才被你们发现!”
秦朔瞬间暴怒, 恨不得上去揍周丽霞一顿。
姜衍之一把拉住秦朔:“老实点。”
周丽霞很满意秦朔的反应,笑得更大声:“和我急什么,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秦朔目眦欲裂: “哪一句都不对!”
“哼, 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放了我儿子了吗?”
“不能,”姜衍之的回答没有一秒迟疑,“除非你说出你的同伙。”
“啥同伙?”周丽霞一口否认:“我没有同伙。”
“那太糟糕了,我们在现场找到的脚印是四十二码。”姜衍之视线下移,“你的脚没有那么长。”
周丽霞把脚缩回椅子底下,仰着脸,下巴微微扬起:“我穿大鞋不行吗?”
秦朔大声说:“你当我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小脚穿大鞋的印记啥样,我们分不出来吗?做伪证包庇他人,是违法的!”
周丽霞还在硬撑:“我说的都是真的。”
“足迹比对的过程中,向文峰也有些许不符,我们怀疑……”
周丽霞不给姜衍之说完的机会,大叫:“人是我杀的,尸是我分的,头是我藏的,跟我儿子没关系。”
姜衍之盯着周丽霞多看了几眼。
周丽霞没有任何闪躲,回视着。
姜衍之站起身,叫上秦朔:“我们走。”
周丽霞拼命地拍桌:“到底咋样才肯善罢甘休?!已经有凶手了,你们也能交差了,到底还要咋样?一直拖下去,对你们有啥好处,只会让市民不安,让他们觉得你们是废物!?”
姜衍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丽霞:“我们要的不是交差,是还死者和死者家属一个公道。”
审讯室的门关上,还能听到周丽霞歇斯底里的尖叫。
秦朔彻底炸了:“这老太婆到底想干啥?当咱们是菜市场吗,杀人的事说认领就认领。”
“明天一早,联系一下林晓晓和林梅所住的辖区派出所,对两人所住区域的垃圾桶里进行排查,看还能不能找到尸体残骸。”
“老大,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垃圾早就送去垃圾场了。”
姜衍之看向他:“轻易放弃不是我们当警察该做的事。”
“好好好,我明天立刻安排。”
许久从观察室出来,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周丽霞扭曲的脸。
不明白她为什么铁了心要给向文峰顶罪,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生怕他们再往深了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才知道是许永成打来的。
许永成说有人来家里送了几只鲍鱼,阿姨烧得很香,小心翼翼地问她:“久久,今天可不可以回家里吃饭?”
许久一口回绝:“我最近很忙,好吃你就多吃点。”
“你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爸爸每天回家就自己……”
“那你叫几个朋友到家里陪你,我又不是陪客的,先挂了。”
许久懒得应付许永成,挂断了电话。
上一辈子许永成想要一个表面光鲜的家,当初还是村妇的方雪给不了,所以他盯上了叶敏,叶敏不愿意带着许久和他一起南下做生意,于是方雪又成了他的选择。
许永成不允许这个“家”有任何污点,上一辈子的许久因为一点小错,被踢出了这个家。
这辈子方雪和许珍亦成了这个家的弃子,许永成只得抱住许久这根浮木,哪怕摇摇欲坠,也要维持住“家”的模样。
偏偏许久不如他的意,他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就该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她不怕许永成改遗嘱,毕竟许永成还活着,大部分的钱已经转入了她的囊中,他死了之后的那点皮毛,啥都不够干的。
许久收起电话,抬头看到目瞪口呆盯着她的秦朔,和一旁微微蹙眉的姜衍之。
姜衍之拍了拍秦朔:“先休息吧,明天再继续。”
秦朔连连点头,朝许久摆摆手:“那我先撤了。”
姜衍之把许久送回新家,才折返回到休息室。
秦朔正躺床上瞪着眼睛瞅着床板子,听见动静,猛地翻身坐起来,猛地吓了姜衍之一跳。
姜衍之把灯打开,在对面床铺坐下来:“不是累了吗,还不休息?”
秦朔压低声音:“老大,大老大是不是被家里人欺负了啊?咱们要不要帮忙啊?”
“她自己可以解决。”
秦朔想了想说:“确实,大老大本事好大,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赶紧睡吧,明天有的忙。”
不是小姑娘的许久,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头,不知道谁在念叨她。
天刚亮,秦朔就醒了。
他从休息室的床上一跃而起,跑到办公室打给李笑笑和林梅所在辖区派出所,让两边帮忙查一下两个死者住处附近的垃圾桶,有没有什么人体残骸。
挂了电话,秦朔根本睡不着,一个劲儿地翻现有的资料,企图找出案件的破绽。
大大小小的资料,摞起来快比他腰高了,他一条条看,复盘哪一步被疏忽了。
姜衍之一直说,真相可能埋在看不见的缝隙里。
秦朔从正面看完,又从侧面看了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纰漏到底在哪啊?”
秦朔觉着自己就是榆木疙瘩,空有力气没有脑子,只得放弃,跑到窗边往外看。
直到看到鉴定中心的车开进来,立马小跑着下楼,迎着他们一块上楼。
大家再次来到会议室,等着工作人员把两颗泥塑的头从摆放在桌面上。
两个泥塑,一个圆脸,一个长脸,做得栩栩如生。
工作人员把两人的身份信息一并带了过来。
长脸的叫陈桂兰,纺织厂女工,二十八岁,老家在两百公里外的青山村,没有人报失踪。
圆脸的叫王英,酒店前台,二十七岁,家在动力区,家里人在半年前报了失踪。
老赵把两个人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和前面三位受害者并排。
五个人,五个名字,五种身份。
夜总会陪酒、美容院员工、幼儿园老师、纺织厂女工、酒店前台。
她们像五颗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乍一看,毫无规律。
秦朔揉着太阳穴:“别告诉我,这两个人也和向文峰有关系?”
很快,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电话里说,陈桂兰的同事说陈桂兰有一个交往对象,陈桂兰管对方叫小峰。
王英那边的调查结果也有了反馈,向文峰经常喝酒夜不归宿,在王英所在的酒店开放过夜。
种种迹象表明,向文峰就是杀害五位死者的凶手。
“太巧了。”许久声音轻轻地。
姜衍之偏过头看着她。
“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些,像是一个被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个死者都被安排和向文峰产生交集,让我们不得不怀疑向文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许久。
“林玉兰是被向文峰欺负的对象,林玉兰想要与他同归于尽,向文峰想要杀她,可以说得通,”许久停顿一下,继续说,“但其他四个人呢?向文峰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小张说:“他交往那么多对象,厌倦了就杀了吧?”
“厌倦了可以分手,你会因为用腻了一块橡皮,会想尽办法粉碎它吗?”
小张摇摇头:“丢了就好了,废那劲干啥。”
老赵跟着点点头:“说到底,处个对象,不涉及到啥利益关系,的确没必要杀人。你们可别把杀人想得太容易,八字弱的得天天做噩梦。”
于哥提出疑问:“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有啥我们不知道的矛盾?”
许久回答:“在李笑笑的日记和林梅父母所说的情况来看,向文峰和这两个人‘感情’很稳定,而且向文峰的足迹和在包子铺发现的足迹并不匹配。”
于哥说:“会不会是向文峰怕被发现,故意装出右腿有伤?”
“不能排除这种情况,”许久没有直接否决,“可向文峰既然能承认可能杀害林玉兰的事,为什么不承认李笑笑和林梅呢?”
“杀一个和杀三个,区别很大,他怕吃枪.子吧。”
“一切太巧合了,向文峰这个人轻浮又自大,完全不像一个有脑子和能力策划出连环杀人案的人。”
秦朔脑袋嗡嗡的:“可凶手不是向文峰,还能是谁?”
老赵说:“我看了周丽霞的口供,她既然能说出藏头和手的地点,证明就算她没有参与犯案,也是看到了犯案过程。如果凶手不是向文峰的话,她为啥一个劲的顶包?”
秦朔一个劲点头:“况且林梅父母已经认出了向文峰就是林梅的对象,凶手是向文峰没跑了。”
许久指着陈桂兰和王英,肯定地说:“但我猜,向文峰并不认识这两位受害者。”
果不其然,他们把两个人的照片拿去给向文峰辨认,向文峰矢口否认。
他的确去过纺织厂,那是因为他和纺织厂厂长的小儿子是朋友,他有车,经常去纺织厂拉上小儿子一块喝酒。
酒店他确实常住,但他每次去都叫了女人,根本没时间关注前台是圆的还是扁的。
案件彻底陷入焦灼。
辖区民警的电话是中午打过来的,对方的信号不太好,断断续续底,但“找到了”三个字倒是听清楚了。
在李笑笑宿舍附近的垃圾桶,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民警找吊车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倒了出来,发现箱角卡着一个红色的垃圾袋。
小区的垃圾一天一清运,这个垃圾袋因为卡的太紧,过去了半个月都没有被处理掉。
垃圾袋里装着的是两条切成小段的胳膊,因为在袋子里闷了好久,像一块腐败变质了肉。
另外三个死者居住地附近的垃圾桶都查过了,时间过去了太久,什么都没有留下。
尽管如此,李笑笑的双臂被发现,也足够印证周丽霞所说的话。
头和双手留在了包子铺,身体丢在受害者所居住的附近垃圾桶。
周丽霞确实知道些什么,但无论他们怎么审怎么问,周丽霞都只说自己是凶手,其余的一概不配合。
会议室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无计可施。
苏昌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脾气上来,挨个骂他们废物:“你们到底在查啥?一个个的纯浪费时间,这案子的杀人凶手就是向文峰,他妈周丽霞是帮凶,没有其他线索就给我结案。”
姜衍之拒绝:“案子现在还有太多不明确的地方,结不了。”
苏昌盛脸胀成猪肝色,指着窗户外边的媒体车:“来来来,你给我看看外头那些人,他们等了多少天,报道报了多少天,这些天你们找到其他凶手了吗?”
“没找到不代表没有。”
“你是想说,你们很没用吗,放着真凶在外头跑,抓了一堆假冒品在局里困着,想让全市人民戳咱们脊梁骨吗?”
“他们都犯了法。”
“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要不要我把位置让出来,你来坐。”
会议室的大门是被撞开的,陈昊天急匆匆地冲进来,根本没理会骂骂咧咧的苏昌盛,冲着众人说:“我找到了。”
秦朔快要被屋子里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起身问:“你找到啥了?”
“我找到了凶手不是向文峰的证据。”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陈昊天。
“这要多亏了美女的提点,”陈昊天朝着许久的方向看过来,“许久昨天让我查向文峰有没有精神病史的就医记录。”
苏昌盛脸颊肉抽抽:“说重点。”
陈昊天瞥了眼苏昌盛: “虽然没有找到精神病史,但我多翻了几下,找到了向文峰的住院记录。”
“和咱们调查的案子有啥关系?”
“苏大队长,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苏昌盛被下了面子,一声不吭紧盯着陈昊天。
陈昊天把打印好的资料推到大家面前,“李笑笑失踪的那一天,向文峰在医院做阑尾炎手术。”
秦朔猛地站起来:“啥?”
“手术记录在这里,”陈昊天示意大家把纸页翻到第二页,“向文峰的入院时间正是李笑笑失踪的前一天,手术时间是第二天上午,这个时间点李笑笑正在和交往对象向文峰约会,而你们推测的李笑笑的死亡时间,是向文峰术后第一天。”
秦朔一把抓过资料:“你是说,李笑笑失踪那天,向文峰躺在手术台上?”
“你这个说法不严谨,”陈昊天纠正他,语速很快,“是准备手术和手术及术后都涵盖着,你们自己看,那天是术后第一天,医嘱是‘一级护理,禁食水,平卧休息’。”
不知道谁说了句:“还真是。”
陈昊天说: “先不说别的,就算他时间规划得再好,一个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人,伤口刚缝上,咋去杀人分尸?没等他把人杀掉,自己不得先血流成河?”
秦朔悟了:“李笑笑不是向文峰杀的。”
陈昊天补了一句:“向文峰也无法完成分尸。”
许久眯了眯眼:“凶手另有其人。”
三个人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一样下了结论。
苏昌盛黑着脸:“李笑笑不是他杀的,林梅也不是吗?另外的几个人也不是吗?”
没人回答。
“又不说话了,一个两个的到关键时候就没声了,让人喂哑药了?”
姜衍之站起身,握住许久的手腕:“我们走吧。”
苏昌盛猛一拍桌:“你干啥去?你案子办得不漂亮,说两句也不行吗?”
“查案。”
向文峰手术住院一周,周丽霞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要冒充凶手呢?
秦朔一下反了水:“那林梅又是啥情况?林梅父母可是实打实见过向文峰的。难不成世上还有第二个向文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朔身上。
秦朔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干啥都看着我?”
“你说的有道理,”许久说,“如果周丽霞见到的是假的向文峰,她误以为是真的向文峰,所以才一直要顶包。”
陈昊天满脸疑问:“那得多像啊,连亲妈都分不出来?”
许久分析着:“如果凶手冒充向文峰,势必对向文峰的行踪非常了解,才知道他平常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才能把杀人这口锅扣在向文峰的头上。”
秦朔彻底懵了:“那这个人是谁?”
许久看向陈昊天。
陈昊天指着自己的鼻子:“看我嘎哈?”
“你找找向家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跟踪向文峰。”
陈昊天想说那得查到啥时候去,但一对上许久的眼睛,说不下去了。
“我试试。”
秦朔朝着他摆了摆手指:“这次你准备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陈昊天一巴掌打掉秦朔的手:“你看我像不像手指头?”
陈昊天把自己关在机房里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
“你们猜我找到了啥?”
秦朔凑过来:“啥啥啥?”
陈昊天把纸拍在桌上:“白色奥迪不是一辆,是两辆。”
“没懂。”
陈昊天用手指点着上面的记录,语速很快:“一共有两辆奥迪车,它们共用一个车牌。我在跟踪美容院那辆白色奥迪行动轨迹时发现,它最终的目的地不是向家,而是一处普通的居民区。”
姜衍之把那张纸拿起来,目光顺着那些坐标点往下移动。
陈昊天在地图上标出了那个小区的位置,在城北,不新不旧的小区,里面住着的都是些退休下来的老人。
许久心念一动,问:“监控拍到车主的脸了吗?”
陈昊天摇了摇头:“那个小区是好些年之前建成的,根本不配备监控探头,沿路的治安监控也没有拍到正脸。这个人非常警惕,每次经过都会偏头或者压低帽檐。”
秦朔两手抱在胸前:“所以,真的有个假向文峰,开着和真向文峰一模一样的车,在杀人后嫁祸给真向文峰?”
陈昊天肯定地点头:“没错。”
“我的天呀,还能这样?他俩多大仇啊?掉脑袋的事也敢甩给别人?”
许久半眯着眼睛:“或许他的目的,就是置人于死地。”
姜衍之从桌上拿起那张向文峰的照片,把照片揣进口袋里,拿起车钥匙:“走。”
秦朔站起来,跟上:“去哪啊?”
“找出这个假的。”
他们到小区的时候是下午,小区不大,七八栋楼,但人口密集,一家老小好几口人住。
他们直接拿着向文峰的照片在小区里问。
问的第一个人是个遛狗的大爷,戴着老花镜,把照片举远了看,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第二个人是个买菜回来的阿姨,看了一眼照片,说这个不是咱们小区的吧,没见过。
第三个人是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被秦朔拦住的时候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秦朔无奈地说:“要不咱们去找物业查一下住户登记?”
姜衍之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啊?”
一个老太太提着一袋子菜走过来,围着灰色的纱巾,脸上皱纹很深,她把菜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从秦朔手里把照片拿过去,凑近了看。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啥人,找他什么事?”
许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阿姨,您认识他?”
老太太把照片还给她:“这是小年啊。”
作者有话说:
柳暗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