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向文峰是三位受害者的共通点。
白板上三个人的照片下面各自多了一行字, 林玉兰的下面写着“客人”,李笑笑的下面写着“疑似恋爱”,林梅的下面写着“结婚对象”。
姜衍之画上三条线连到同一个名字上, 向文峰。
陈昊天把几张A4纸推给众人:“这是我联系美容院得到的客户名单, 中间标红的那一栏,是向文峰。”
秦朔猛一拍桌:“我就知道凶手是他, 他还装无辜, 还让他妈来顶罪, 真是狡猾。”
郑哥跟着点头:“我估计另外两个死者也和向文峰脱不了干系。”
苏昌盛拍了拍桌面:“那还等啥,赶紧去审, 坐在这里能等出个花来。”
几个人纷纷起身,捧着笔记本往外走, 一起去拘留室等着从向文峰嘴里得到真相,早早地结案,去澡堂搓个澡, 回家睡个大觉。
拘留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姜衍之让同事把向文峰带进审讯室。
短短两天,向文峰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青黑。
姜衍之和秦朔坐下来, 秦朔往观察室的方向看了眼,单向玻璃, 他看不到玻璃背面, 但玻璃后边挤了一堆人。
向文峰眼睛红肿,捂着脸:“警察同事,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这么关着我,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姜衍之把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向文峰面前:“这两个人认识吗?”
向文峰低头看着照片,眉头皱起来,目光一会儿在李笑笑的照片上停留,一会儿又在林梅的照片上停留,看了一个来回,直摇头。
“我不认识,她俩是谁?”
秦朔手指敲在照片上:“你仔细看看,你不认识这两个人?”
“我真不认识啊,”向文峰声音拔高了一些,明显是被冤枉的急,“你们到底在调查啥啊,死的不是那个贱人吗,这两个女人我连见都没见过,别啥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姜衍之靠在椅背,两手交叉在胸前:“向文峰,你去过悦已美容院吗?”
“去过啊,这家美容院档次不错,我陪我妈去过,”向文峰说着,看向姜衍之,“我还带许珍去过几次,她那张脸要是不保养,根本看不了。”
姜衍之又指向李笑笑的照片:“她是美容院的员工,既然你去的那么频繁,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美容院那么多人,我不可能谁都记得住。”
“你有一辆没有上牌的黑丰田,你把他输给了何伟达,是吗?”
“是啊,你们之前不是问过了,为啥还要问?”向文峰开始不耐烦,使劲抓着头发,“那辆车输给他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了,你们就算问出花来,我也不知道啊。”
姜衍之继续说:“目前我们发现了除了林玉兰以外的四位死者,其中两位死者都与你有关,你现在身上背的可不止一条命案。”
“啥意思,啥叫还有四个死者?你们刚刚给我看的那两个娘们也被杀了?我说,你们不要乱来,我根本不认识她们,杀她们干啥啊?”
“李笑笑是美容院的员工,你去过美容院。”
“我去过的地方多了,我这会儿还在公安局呢,是不是到时候谁死了,也要怪在我头上?!”
秦朔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嘴巴放干净点!”
向文峰吓得浑身一哆嗦:“警察同事,关键我真不认识他们两个啊。”
姜衍之让秦朔冷静,继续审问:“你去过蓝天幼儿园吗?”
“去过吧,但是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送我小侄子去参加毕业典礼,那天特别晒,做了好多活动,我都快烦死了。”
“林梅是这家幼儿园的老师,并且还是负责你小侄子的班级,你确定没见过林梅?”
向文峰盯着林梅的照片多看了几眼,还是摇头:“我真没印象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就算在我面前脱光了,我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秦朔气得想咬人,被姜衍之眼神示意,才安静下来。
姜衍之说:“既然你一口咬定不认识她们,但证据又表明你和凶杀案有关,你该想想为什么这么多巧合落在你的身上?”
从审讯室出来,观察室里的众人一窝蜂的走出来,几个人直接堵在走廊里。
老赵听得脑瓜子疼:“向文峰真能装,明明都跟他有关,他居然不承认。”
秦朔还在气头上,问姜衍之:“老大,他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啊?”
姜衍之很淡定:“认不认识,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啥意思?”
许久和秦朔说:“你去找几个和向文峰年纪差不多,林梅父母没见过的人过来。”
秦朔反应过来:“大老大,你是准备让林梅父母辨人?”
许久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指认室里五个男人鱼贯而入,高矮胖瘦不一,穿着服装也不一样,因为人手不足,现堪的小刘也被叫进去充数。
向文峰手里捧着二号牌,茫茫然地站在那,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眼睛谨慎地四下扫过。
隔着一道玻璃,姜衍之叫林梅的父母进来,林父林母拘谨地站在那,等着安排。
林母攥着林父的衣角:“老公……”
林父反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咱们现在是在帮女儿。”
秦朔小声说:“现在是想让你们辨认一下这些人里有没有林梅的未婚夫。”
“好好好。”
秦朔拽着窗帘的珠链,露出玻璃后的五个人,秦朔对着话筒说:“你们转过来。”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参差不齐地转过来。
两夫妻几乎没有看其他人,一眼便锁定住了其中一位。
林母抬手指向二号:“就是他,我家梅梅是他害死的?”
林父的目光在向文峰的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秦朔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林先生,你看是二号吗?”
林父点了点头。
秦朔眼见得有些兴奋:“你们可以确定二号就是林梅的未婚夫向文峰,对吧?”
“对对对,就是他,”林母又犹豫了,眯着眼睛盯着向文峰看,“但是又有点不一样,我说不上来……”
林母推了推林父:“老公,你看呢?”
林父的眉心紧拧:“像又不像。”
秦朔“啊”了一声:“咋还有不像呢?”
林父说:“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但的确是这张脸没错了。”
姜衍之没有忽略细节,追问道:“你指的是哪方面的感觉?”
林父挠了挠脸:“我未来女婿看着稳重些,但里头的这个看起来像个小混子。”
“谢谢,麻烦您们了。”姜衍之让同事带林父林母去休息,让同事让辨认室里的几个人离开。
秦朔的腰杆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扫了一眼在场的同事:“我说啥来着,凶手就是向文峰,他再怎么否认,事实就是如此。”
姜衍之偏过头,看了许久一眼。
许久正盯着玻璃那边向文峰的脸,大脑如同一团乱麻,她不太明白什么情况,凶手怎么会是向文峰,难不成上一世姜衍之查错了案子,所以让向文峰成了漏网之鱼。
想到这里,许久摇了摇头,她不相信姜衍之会出现这样的错误,他一定不会放过一丝细节,不管发现什么都会追查到底,直到抓住真凶。
可林父林母亲自指认了向文峰,又怎么会出岔子?
难不成向文峰有双重人格?
一个人格认识李笑笑和林梅,一个人格不认识他们两个。
可上一世完全没听说过向文峰有这种病,还是说,向文峰藏得太深?
许久陷入了不明所以的状况,想到什么,二话不说跑出了辨认室,直奔机房。
陈昊天的临工位安排在机房的角落,桌上堆着两摞文件和硕大的显示器,一个塞满烟头的易拉罐。
陈昊天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一行行地往上滚。
许久的影子落在他的键盘上,陈昊天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仰起头看过来:“诶,美女,你咋来了?”
“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东西。”
“查啥,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许久把椅子从旁边拖过来,坐下:“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向文峰。”
“他都被我查掉底了,还要查啥?”
“医疗记录。”
陈昊天一怔:“啥医疗记录,手术还是别的?”
“我想查他有没有精神分裂的病史。”
陈昊天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怀疑向文峰会分裂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杀人人格?”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许久想着向文峰笃定地说不认识李笑笑和林梅的样子,“你是没看到向文峰说不认识那两个受害者的样子,看不出一点说谎痕迹。我见过他说谎的样子,心虚到不行,根本不会是这种反应。”
陈昊天没再问了,低下头开始干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检索页面:“目前好多医院没有联网录入患者信息,我只能先搜索已有的信息库,然后再电话联系其余的医院。”
“麻烦你。”
“麻烦了。”她说的不是客套话。
陈昊天的手指停了一下,笑:“真感谢我,就请我吃晚饭,我已经两天一夜没好好吃一顿热乎饭了。”
许久点点头:“好啊,一会儿就去。”
陈昊天破解数据库的能力很强,尤其在这个年代,根本没有所谓多层防火墙的意识,遇上陈昊天这种专业的,几乎动动小手指就破译了。
出入别人的资料库,跟进自家后院一样容易。
全市仅有三家大医院介入了网络系统,陈昊天在后台检索向文峰的名字,找到了他的就医记录。
只是从上到下,看了两遍,没有找到精神类的就诊记录。
陈昊天把位置让出来,让许久看得清楚:“查不到向文峰精神方面的记录,但是不代表他没病,只说明他没在这几家医院看过,或者用了啥假名字,只能去其他医院看看。”
许久手指在桌沿上轻敲,全市大大小小上百家医院,一家一家跑,光时间就不知道要耗多久。
“那需要下的功夫太多了。”
陈昊天不理解:“现在多项证据可以证明向文峰就是凶手,你还查啥?”
“我总觉得不对劲,”许久想着对策,“就算花再多时间,也不能让真相埋没。”
姜衍之的声音比人先到。
“这件事交给我。”
姜衍之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定定地看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秦朔。
“大老大,你咋跑这来了?”
“我想查一查向文峰有没有精神分裂。”
秦朔懵了:“向文峰看着挺正常的啊?”
陈昊天一拍手,椅子转了一圈,站起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反正你老大已经接手了,就没我俩啥事了。”
陈昊天站起来,看向许久:“既然有人帮忙,咱俩去吃饭吧。”
许久看了姜衍之一眼:“你俩去吗?”
秦朔晃了晃手里的一沓资料:“我和老大还要看现场的鉴定报告呢。”
许久点了点头:“我给你们打包带回来。”
他俩还是去的刑警队对面的那家小饭馆,冯显民围着一条白色围裙,端着盘子给客人上菜,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今天吃点啥?”
许久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俩先点几个菜,然后再让后厨帮我们准备打包的菜。”
“好,我懂,你点,我让后厨准备着,保证你们打包带回去的也是热乎的。”
“谢谢老板。”许久让陈昊天点菜,自己则直接和冯显民报了几个菜名。
冯显民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声,又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我看这新闻闹得挺大,你们局里可是抓了不少人,最近忙够呛吧?”
陈昊天喝了口茶水:“可不咋的,连我这个外来人士都来帮忙了。”
“我说的呢,看你是生面孔,以为是小许的朋友呢。”
“我是他们外聘来的技术人员,”陈昊天指了指路口红绿灯上的东西,“知道那些黑乎乎的小脑袋是什么东西吗?”
冯显民顺着看出来:“这我咋知道,我这天天不是在店里就是回老家,哪关注这些。”
“那是监控探头,只要凶手从这下边路过,我就能把他逮出来。”
“这么厉害!”
“那你看。”
冯显民直笑:“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那时候强,我们那时候可没这些东西。”
“科技进步嘛,以后想犯罪就难咯。”
“行行行,你俩先等着,我去后厨给你俩催催菜,你们再忙,也得好好吃饭,不然到老了一身病。”
陈昊天目送冯显民进了后厨,又喝了一口茶水,笑说:“这老板人怪好的。”
许久点点头:“因为他的店几乎从早开到晚,大家基本都来这里吃饭,要是太忙,老板还帮忙送餐。”
等他们两个吃完饭,打包的饭菜也好了,冯显民拎着三个大塑料袋递给她俩。
陈昊天主动拎袋子,回到刑警队的时候,姜衍之和秦朔刚从鉴定科出来。
秦朔见到陈昊天手里的袋子,鼻翼翕动,闻到饭菜的味道,眼睛亮了一下:“饭菜回来了。”
陈昊天把袋子放在桌上:“赶紧吃吧,不然我怕你一会儿把我吃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围过来,忍不住先往嘴里扒了几口热乎饭:“哎嘛,我快要饿瘪了。”
许久跑到姜衍之旁边坐下,小声问他:“那么多医院,你要怎么跑?”
“我让认识的人帮忙去问。”
“认识的?”许久想了想,“难道是线人吗?”
姜衍之点点头:“你是怀疑向文峰会分裂出一个犯罪人格吗?”
“是的,你给向文峰看李笑笑和林梅的照片时,向文峰说不认识,看起来不像是装的,不过不排除他演技高超。”
姜衍之把从鉴定科的文件拿过来:“分尸现场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但提取到了完整足印,根据推断,鞋印主人脚码脚码四十二,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重约一百四十斤,足底压力分布显示重心偏左,左右脚发力不均右腿可能有陈旧性损伤。”
许久把那份报告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向文峰走路看起来很正常。”
“看起来的确如此,但不排除陈年旧伤,”姜衍之说,“你和陈昊天在查找向文峰的医疗记录时,有看到相关的记录吗?”
许久摇摇头。
“一会儿再去一趟拘留室,看看向文峰走路的情况。”
向文峰坐在硬板床上,整个人半蜷着,脑袋都埋在双膝间,拘留室还拘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两个人是因为聚众斗殴进来的。
一个男人正翘着脚躺在床上,呼噜声震天响,另外一个男人则叫向文峰把自己的被子递给他。
向文峰哆哆嗦嗦地把被子双手奉上。
男人大手拍在向文峰的脸上:“算你识相,再敢跟我呜呜渣渣,看我削不削你?”
向文峰卑微点头:“你说的是。”
“管你在外头是龙是虎,在这里都给我卧着,知道不?”
秦朔敲了敲门:“这里是公安局,别把社会盲流子那一套往这使,老实待着!”
向文峰朝着秦朔投来感激的目光,紧着从床上跳下来,小跑到门口:“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啥事?”
秦朔说:“你出来。”
“又有啥事?”
秦朔也不废话,给向文峰让地方,让人出来。
向文峰不明所以,走了出来,看见整条走廊铺着一张张纸。
秦朔在让他抬脚,往他鞋底抹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只觉得黑乎乎的,还有点臭臭的:“你们这又是干啥?”
姜衍之站在门口,说:“走两步。”
向文峰楞了一下:“啥?”
“往前走,没喊停就一直走。”
姜衍之语气未变,带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向文峰打了个颤,只得照做。
好几双的眼睛在身后盯着,向文峰走得别别扭扭,走两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们。
“自然点,继续走。”
向文峰只好踩着铺好的纸,继续向前。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肩线平平的,没有高低肩,没有跛行,右脚落地时和左脚没有任何区别。
秦朔盯着他的腿,眼睛眯成一条缝。
向文峰停在了走廊尽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摊开,像在说,可以了吗?
许久捡起其中几张纸,靠近姜衍之:“看起来不一样。”
“一会儿送去鉴定科,做专业比对。”
许久叫向文峰过来,问他:“你有没有过突然失去某段记忆?或者出现一些反常行为?”
向文峰的眉头拧了一下:“你们又要往我身上编排啥罪名?我脑子清楚得很。你们说的那些人我真的不认识,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姜衍之没再问,走到门口和同事说,给向文峰换一间拘留室。
秦朔把一地的纸捡起来,忍不住低声说:“向文峰走路真的没问题。”
姜衍之应了一声:“嗯。”
“那报告说右腿受过伤……”
“报告不会错,”姜衍之打断,“如果他的腿真的没问题,那就证明其他地方有问题。”
他们去找了周丽霞。
周丽霞早已不是精致贵妇的模样,被带进询问室,脸上满是疲惫:“你们到底想没想好呢,想要头和手,就放了我儿子。”
姜衍之冷着脸:“周女士,这里不是菜市场,不是给你谈条件的地方。你应该知道扰乱警方调查,同样是犯罪。”
周丽霞不说话了,抱着肩膀,顽固抵抗。
姜衍之把许久问过向文峰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周丽霞利落否认:“没有,我儿子好好的,正常得很!他这孩子虽然混,但不可能杀人的。”
“那你知道你儿子与一个叫李笑笑的女人谈恋爱吗?并且要和一个林梅的女人见过家长,即将结婚吗?”
周丽霞一怔:“不……不可能,我儿子只有许珍一个要结婚的对象。”
“林梅的父母说见过向文峰。”
“不可能,绝对是污蔑,你们赶紧放了我儿子吧。”
“恐怕不行,”姜衍之拒绝的干脆,“向文峰涉及五起杀人案件。”
“你说啥?”周丽霞仿佛没听清,“啥五起?”
姜衍之只是看着周丽霞:“目前向文峰只承认自己捂死了林玉兰,完全否认认识李笑笑和林梅,如果你儿子没有精神问题的话,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在说谎,人就是向文峰杀的。”
周丽霞垂着头,紧紧地抠着手指:“是我杀的,那些人都是我杀的,我儿子啥不知道。”
“你说是你杀的,那你说说你分别是怎么杀害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周丽霞看着姜衍之。
“我把她们的头藏在了包子铺。”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她们都该死,他们出现在我儿子面前就是该死!”
作者有话说:
案件迎来了新的退展~